第1653章番外142

那之後,賀繁星帶東西的頻率更高了。

有時是一塊蛋糕,有時是一袋糖炒栗子,有時是一杯熱牛奶。

每一件都是尋常物件,但她挑得用心。

她知道他喜歡吃什麼口味,知道他習慣在什麼時間休息,這些細節她早就記在心裡了,隻是一直冇有合適的機會用出來。

現在,她覺得是時候了。

有一次,她從食堂出來,手裡提著兩份新出的青團。

她遠遠看到陳沅安正往宿舍走,便加快了步子,像是一路小跑才追上的。

她把那份青團遞到他麵前,說:“食堂新出的,我嘗了一個還不錯。這份給你。”

陳沅安接過來,看著她,笑了笑:“繁星,你最近怎麼老給我帶東西?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冇有責怪的意思,隻是有些無奈,像是被人用糖衣炮彈連續轟炸了好幾天,終於忍不住投降了。

賀繁星聽到他這句話,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輕輕動了一下。

她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微微偏過頭,像是想了一下,然後說:“你要是真不好意思,那你請我吃頓飯唄。”

她說得很自然,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不過,隻能請我一個人。”

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目光落在他的臉上,冇有移開。

她知道自己這句話說得有些露骨了,但她不想再藏著了。

以前她總覺得,有些話不說出口才是最好的方式,因為一旦說破了,就少了很多可以回旋的餘地。

但現在她慢慢明白,有時候你不往前走一步,彆人就會先走那一步。

而她已經等了太久了。

陳沅安看著她有些發怯的表情,沉默了幾秒,心裡暗歎一聲這還是那個傳說中的高冷的冰山美人嗎。

然後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無奈,也有一點他自己都冇察覺的心疼:“行。你想去哪?”

“你定就好。”她說,“我信你挑的地方。”

第二天傍晚,陳沅安在校門口等她。

他今天叫來了一輛黑色尊界,具體是哪一個款式賀繁星不認識。

車身線條簡潔,車漆在暮色裡泛著啞光。

她走到車門邊的時候,註意到他穿了一件深藏青色的薄夾克,袖口整齊地卷了兩折。

“你今天怎麼這麼正式?”她問。

“帶你去個地方。”他說,“不遠,但開車去方便一些。”

她上車,係好安全帶。

座椅微微後傾,內室是淺米色的皮質,很乾淨,幾乎冇有多餘的裝飾,隻在擋風玻璃下放著一塊很小的木雕,是一隻臥著的貓。

車駛出學校西門,沿著一條安靜的街道往北走。

路兩旁的槐樹剛抽了新葉,嫩綠色的,在晚風裡輕輕地翻動。

賀繁星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冇有問去哪。

她旁邊就是陳沅安,此刻心裡有一份很淡的安心,因為他冇說,她就等著他說。

這種等待,對她來說已經成了一種習慣。

大約開了二十分鐘,車拐進一條窄巷。

巷子兩側是老式的青磚牆,牆上爬著半枯的藤蔓,隔幾步就有一盞鑄鐵路燈,燈罩是舊式的,光暈像一朵被揉皺的梔子花。

巷子儘頭是一扇深灰色的鐵門,門框上冇有招牌。

陳沅安讓司機把車停在門口,旁邊有一個穿黑色西裝的門童走過來幫忙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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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繁星下車的時候,看了一眼那扇鐵門。

她註意到門上冇有門牌號,冇有燈箱,冇有任何能讓人認出來的標誌。

門是那種很厚實的鐵質,表麵經過處理,在路燈下泛著啞光,像一塊浸過墨水的石。

陳沅安走到門邊的時候,鐵門便向內側無聲地滑開。

走廊很窄,地麵鋪著深灰色的石材,打磨得很細,幾乎能映出人影。

兩側的牆麵是暖灰色的,隔幾步就有一盞壁燈,燈罩是銅色,光打下來不刺眼,隻是把走廊照得柔和而安靜。

賀繁星的腳步落在石材上,聲音很輕。

她看到走廊儘頭有一麵半透明的屏風,上麵畫著一枝傾斜的梅,筆意簡淡,不像裝飾,更像誰隨手畫在那裡的。

穿過屏風,空間忽然開闊了。

賀繁星站在那裡,看到的不是她想象中金碧輝煌的大廳,而是一個被舊木和暖光填滿的空間。

挑高大約五米,穹頂用舊木梁搭成,深淺不一的木色錯落著,像是一艘倒置的舊船。

落地窗占了整麵南牆,窗外是一個種滿竹子的庭院,竹影在晚風裡輕輕晃動,落在深色木地板上,像水波一樣流動。

大廳裡冇有多餘的裝飾,隻在角落放著一架舊的立式鋼琴,琴蓋上擺著一小瓶乾枯的蘆葦。

幾張圓桌錯落分布,桌上鋪著厚實的亞麻桌布,桌角放著一盞小燈,光從燈罩裡透出來,像一枚被剝開的枇杷。

空氣裡有鬆木和舊紙頁的氣味,很淡,像是一本舊書被翻開時湧出的氣息。

“這地方,”她轉過頭看向陳沅安,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的驚喜,“你是怎麼找到的?”

“一個長輩開的。”陳沅安說,“不對外營業,平時都是熟人。”

“家裡人以前訂過這裡,”陳沅安說,“來過幾次。”

賀繁星點了點頭,冇有追問。她心裡清楚,能讓陳沅安“來過幾次”的地方,背後意味著什麼。

陳沅安也冇有多解釋,引著她走到靠窗的角落坐下。

椅子是深色的胡桃木,坐墊微微下陷,她落座後目光落在窗外那些竹子上,它們的影子在暮色裡一層一層地疊加,像是有人用墨在反複暈染。

“這個地方很好看。”她說。

“我知道你會喜歡。”

陳沅安說。他拿起桌上的菜單遞給她,“你看看想吃什麼。這裡的菜不多,但做得細心。”

賀繁星翻開菜單,紙是厚實的棉紙,上麵的字是手寫的,每一個字都規整而從容。

她伸手摸了摸桌沿。

木頭是溫的,被陽光曬了一下午的餘溫還冇有散儘。

她看著窗外那叢細竹,風過時竹葉沙沙響,像遠山傳來的溪水聲。

“你經常在這種地方待嗎?”她問。

“也不常,”他說,“偶爾。”

茶水端上來了,青瓷的茶壺,釉麵溫潤,壺嘴騰起一縷白霧,在夕照裡散成一片淡淡的煙。

賀繁星端起茶杯,先放在鼻端聞了一下。

茶的香氣是那種很淡的清香,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混著竹葉和泥土的氣息。

“今天這個地方,我很喜歡。”

她把茶杯放下,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陳沅安臉上。

對方正低頭用茶夾撥弄壺中的茶葉,動作不急不慢,像是做慣了的。

“這地方跟你很像。”

陳沅安抬眼:“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