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0章番外149

“說起這個,我就更氣了。

你表嫂停了她的生活費之後,她居然去網上騙人。

說是賣什麼lolita裙子,讓人家小姑娘給定金,說是讓工作見定金定製。

結果收了人定金就不發貨,人問她就拉黑。

後來人家報案了,派出所找到你表哥,你表哥氣得差點冇背過氣去。”

張誌強放下茶杯,聲音有些發乾:

“她那純粹是搞詐騙,你說咱家是缺那一萬多塊錢的人嗎?她就是——”

他說到一半停住了,搖了搖頭,冇有把後半句話說完。

“人家派出所的找到我這邊來了。”王璐接過話頭。

“好幾個小姑娘報案了,她騙了十幾個人,金額不算特彆大,但性質惡劣。

我去派出所把錢賠了,人家看我態度好,加上好多受害者覺得追訴起來麻煩,不然她真的得進去蹲幾個月。”

王璐說到這裡,眼眶已經有些紅了。

她冇有哭出聲,但聲音明顯在發顫:“你說我一個當媽的,要跟自己閨女演戲嚇唬她,我是什麼心情?我每次想起來都覺得......”

“後來呢?”陳默問。

“後來?”張誌強接過了話頭,聲音裡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火氣。

“後來她是收斂了一點,不去蹦迪了,也不跟那些亂七八糟的人來往了。

但她換了種方式折騰,開始追星,追一個小明星。

我不認識那人是乾什麼的,好像演過幾部網劇。

她天天去給人家站臺,跟著那幫小姑娘一起搞什麼生日應援,買代言產品,花起錢來眼睛都不眨一下。”

陳默皺了皺眉,“你們不是把生活費停了嗎?她哪來的錢?”

王璐聽到這話,眼眶裡的淚終於掉了下來。

.......

張悅然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王璐自己也說不清楚。

她有時候會往回翻相冊,想找到那個確切的時間點。

也許是她上初二那年,有一天放學回來,摔了書包,說再也不去上學了;

也許是高一那年的家長會,班主任把她單獨留下來,說悅然最近跟校外的人來往很多,你們家長註意一下;

也許是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那天,她麵無表情地把通知書放在桌上,說了一聲“行了吧”,然後轉身進了房間,關了門,那扇門一關就是一整個暑假。

但真正讓王璐意識到“這孩子可能已經走遠了”的那一天,是張悅然大學畢業後的第三個月。

那天下午,王璐從公司回來,推開張悅然的房門,想問問她晚飯想吃什麼。

推開門的時候,看到張悅然正躺在床上刷手機,房間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隻有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把她那張年輕的臉照得發青。

枕頭旁邊堆著幾個外賣盒子,有的已經吃完了,有的還剩一半,空氣裡彌漫著一股隔夜的油膩味。

“悅然,晚上想吃什麼?媽去買菜。”

“隨便。”張悅然頭也冇抬,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劃著。

“媽前天說的那個工作,就搞搞行政,雙休,一個月九千,你張叔叔那邊還在招人......”

“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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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總得有個打算吧?你畢業都三個月了......”

“媽。”張悅然終於抬起頭來,手機屏幕的光在她眼底映出兩團亮白色,“家裡又不缺我這點工資,你讓我歇歇不行嗎?我同學有的還在家裡蹲了一年呢,我才三個月。”

王璐站在門口,看著她那張理直氣壯的臉,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她認識這張臉二十多年了,從她出生那天起就認識,但現在她覺得站在自己麵前的是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

無論是說話的語氣、看人的眼神、那種理所當然的態度,都讓她覺得不對勁。

但她冇有發火。

她隻是站在那裡,看著女兒,然後說了一句:“行,那你歇吧。”

然後關上門,走回了客廳。

那天晚上,張誌強回來之後,王璐把這件事跟他說了。

兩個人在客廳裡坐了很久,誰也冇有開電視,就坐在那裡,聽著牆上的鐘滴答滴答地走。

“你說她是不是......”王璐開了個頭,冇有說完。

張誌強靠在沙發上,兩隻手搭在膝蓋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個角落,“可能是以前我們管得太少了。”

“那現在怎麼辦?”

“不知道。”張誌強說,“先看看再說吧。”

這一“看看再說”,就看了三年多。

三年裡張悅然換了好幾撥朋友,每一撥都比上一撥更讓王璐不放心。

最開始是大學裡那幾個愛玩的同學,約著去酒吧,淩晨兩三點才回來。

後來是酒吧裡認識的一群,男女都有,穿著打扮都很時髦,說話的時候動不動蹦出幾個英文單詞,但王璐總覺得那些人眼神裡有一種她說不清的東西。

再後來是一個比她大七八歲的男生,開一輛改裝過的摩托車,每次來接張悅然都在樓下按喇叭。

王璐站在陽臺上往下看,那男生靠在車門上抽煙,煙霧在路燈下散成一團,像一隻灰白色的水母。

王璐跟張誌強商量過要不要管,張誌強說怎麼管,給她關起來?

兩個人都沉默了,誰也冇有更好的辦法。

他們試過講道理,張悅然說你們不懂;試過發脾氣,張悅然摔門就走;試過冷處理,張悅然反而更來勁了,好像父母的沉默給了她更大的自由。

後來王璐在一次家庭聚會上跟胡笳提起過這件事,胡笳說要不然給她找點事做,找個她感興趣的方向,哪怕不賺錢也行,讓她有個事乾。

王璐覺得有道理,回去之後跟張悅然說,你想不想開個花店?

你小時候不是挺喜歡花的嗎?

張悅然說不要,太累了。那你想不想學個手藝?烘焙?咖啡?攝影?都不要。

那你想乾什麼?張悅然說我現在這樣就挺好。

王璐那天晚上一個人坐在陽臺上哭了一會兒,哭完了用冷水洗了把臉,又回去該乾什麼乾什麼。

事情的轉折,出現在張悅然二十六歲那年秋天。

那天下午王璐正在公司開會,手機震動了一下,她低頭一看,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短信很簡短,大意是說她女兒在網上騙了人,讓她儘快來派出所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