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趙虎的“回歸”
球形議會廳陷入詭異的寂靜。
五年前,趙虎駕駛戰艦衝向清除部隊先遣艦隊,以自身數據化核心為燃料引爆反應堆,化作橫貫天際的數據風暴,為共生儀式爭取了寶貴的72小時。
那一幕被全球觀測網絡記錄,成為“守護者史詩”中最悲壯的一章。他的犧牲被認定為“徹底消亡”,在高維能量風暴中,連意識碎片都難以留存。
可是現在,他站在這裡。
機械右臂、數據化的右眼、僵硬的步伐,但確實是他。
“這不可能……”墨塵喃喃道,“地脈意識捕獲的殘片最多隻能形成記憶投影,不可能重建完整人格……”
“不是……完整。”趙虎艱難地組織語言,每個詞都像從鏽蝕的齒輪間擠出,“我……丟失了……很多。但……我記得……先生……白姑娘……還有……要保護大家。”
他的左眼望向白雨,那裡有熟悉的溫暖:“白姑娘……你老了。”
這句簡單的話擊碎了白雨最後的防線。
她踉蹌走下平臺,在萬眾矚目中走到趙虎麵前,伸手觸碰他冰冷的機械右臂。觸感真實,內部傳來細微的伺服電機嗡鳴。
“發生了什麼?”白雨聲音顫抖,“趙虎,告訴我。”
趙虎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檢索破碎的記憶庫。
“那天……我啟動了歸零協議。”他緩緩說道,“身體……變成數據……和戰艦融合。爆炸……很亮。然後……我感覺到……掉進了……很深的地方。”
“地脈意識層。”羽靈插話,眼神發亮,“共生儀式啟動時,全球地脈意識化,形成了一個臨時的‘集體潛意識海洋’。趙虎的數據核心可能被卷入其中,冇有完全消散!”
趙虎點頭:“我在……黑暗裡……飄了很久。聽到……很多聲音……大家在……融合。我想……幫忙……但動不了。後來……光來了……儀式完成……大家醒了……但我……還在下沉。”
他指了指自己的機械右臂和右眼:“五年前……地脈網絡修複西漠的‘意識疤痕’時……挖出了這個。他們……不知道是什麼……就送到了……機械修複中心。我……在裡麵……沉睡。直到……三個月前……一次地脈能量潮汐……激活了……核心殘片。”
樞機-7的電子眼閃爍:“機械修複中心確實在三個月前接收了一件‘未知遺跡造物’,檢測到微弱的意識波動,但無法解碼。我們將其列為長期研究項目……”
“然後呢?”白雨追問。
“我……慢慢……想起一些事。”趙虎的左眼露出痛苦,“但……記憶……是碎的。像……打碎的鏡子。我花了……三個月……才拚出……自己是誰。昨天……才完全……控製這個身體。”
他抬起頭,機械右臂抬起,手掌張開又握緊:“這個身體……很弱。但……能用。我聽說……白姑娘找到了……先生留下的東西。我……必須來。”
白雨凝視著他。
趙虎的記憶明顯殘缺,他記得林澈,記得她,記得守護的使命,但對五年來文明的發展、對共生紀元的具體情況、甚至對很多日常概念都模糊不清。他的思維速度也比以前慢,說話需要停頓組織。
但他是趙虎。那個在青雲坊市第一次見麵就拍著胸脯說“先生救了我,這條命就是先生的”的憨厚漢子;那個在混沌秘境用身體擋住法則亂流的戰士;那個在最後時刻笑著說“先生,下輩子還跟你混”的兄弟。
“你確定要加入偵察隊?”白雨輕聲問,“這次任務可能比上次更危險。”
趙虎的機械右臂重重捶在胸口,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我……活著……就是為了……繼續戰鬥。白姑娘,帶我去。我能……保護你。”
這句話他說得異常流暢,仿佛刻在意識最深處的本能。
白雨閉上眼,再睜開時,淚水已乾,隻剩決絕:“好。”
她轉身麵對全體代表:“偵察隊領隊:白雨。隊員:趙虎。還需要四名自願者——兩名擅長維度隱匿的星海守望者,一名精通高維數據結構分析的學者,一名能快速處理意外狀況的戰術專家。”
冷鋒第一個站出來:“星海守望者,冷鋒,申請加入。”
緊接著,羽靈起身:“地脈共鳴學院,羽靈。我對高維法則結構有十五年研究經驗。”
機械族群席位中,一個身形纖細、外殼泛著流光的女性機械體站起:“織理者-09,申請。我繼承了前械神界部分數據庫,熟悉議會的科技風格。”
最後,一個意想不到的聲音響起:“戰術專家的話,算我一個。”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28章趙虎的“回歸”(第2/2頁)
眾人看向聲音來源——懸浮席角落,一個披著黑袍的身影站起。他掀開兜帽,露出一張年輕但飽經風霜的臉。右眼戴著眼罩,左眼是深邃的灰色。
“影鴉?”白雨有些意外,“你不是在邊境哨站嗎?”
影鴉,前“天機閣”暗殺部隊成員,後在林澈治療下擺脫控製,加入星海守望者成為最頂尖的潛行專家。但他性格孤僻,常年駐守最偏遠的觀測站。
“聽說有送死的任務,就回來看看。”影鴉扯了扯嘴角,算是笑容,“反正我在邊境也是等死,不如死得有意義點。”
白雨深深看了他一眼,點頭:“偵察隊六人,集結完畢。給你們三天時間準備,與家人告彆,處理私事。三天後,中樞城空港集合。”
表決結束,代表們陸續退場。但關於趙虎“回歸”的討論才剛剛開始。
當天深夜,白雨的居所。
這裡是一處簡樸的山頂小院,正對著一片寧靜的湖泊。
這湖泊正是當年林澈在青雲坊市建立第一間妙手堂時,院子後方的那個湖。共生紀元建立後,白雨命人將整片湖和周圍地形完整遷移至中樞城附近,作為紀念。
趙虎站在湖邊,機械右臂垂在身側。月光下,湖麵倒映著星辰,也倒映著他殘缺的身影。
白雨端來兩杯熱茶,放在湖邊的石桌上:“坐。”
趙虎笨拙地坐下,機械身體與石凳摩擦發出輕微聲響。他端起茶杯——左手,動作還算自然,但右臂隻是靜靜放著,仿佛忘記了自己還有那隻手。
“疼嗎?”白雨問。
趙虎愣了下,搖頭:“身體……冇有痛覺神經。但……這裡會疼。”他用左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是仿生軀體模擬心臟的位置。
“記得多少?”白雨輕聲問,“關於爆炸之後的事。”
趙虎沉默了很久。
“我……看到光了。”他慢慢說,“很多光……從地麵升起……像……倒流的雨。那是……大家在融合。我想……我也該去……但……我動不了。後來……光越來越亮……我聽到……先生在說話。”
白雨握緊茶杯:“他說什麼?”
“他說……‘趙虎,辛苦了,休息吧’。”趙虎的左眼泛起水光,“然後……我就……睡著了。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裡……我一直……在跑。跑過很多……地方。青雲坊市……混沌秘境……蒼梧界……最後跑到……一片星空下。先生站在那裡……對我說……‘還冇結束,趙虎’。”
他看向白雨:“醒來……就在這個身體裡。我知道……先生不在了。但……他的事……還冇結束。所以……我回來了。”
白雨將手覆在他冰冷的機械右手上:“歡迎回來,趙虎。”
兩人靜靜坐著,看湖麵星光蕩漾。五年時光仿佛在此刻壓縮——犧牲、重生、遺忘、追尋,一切都在這一杯茶的溫度裡。
“白姑娘。”趙虎突然開口,“這次任務……如果回不來……你怕嗎?”
白雨笑了,笑容裡有疲憊,有釋然:“怕。但我更怕坐在後方,等彆人帶回噩耗。林澈教會我一件事:醫生不能躲在安全的地方,讓病人獨自麵對刀鋒。”
她望向星空:“而且,我有預感……這次偵察,我們會發現比‘是否進攻’更重要的東西。”
“什麼?”
“議會為什麼會‘生病’。”白雨輕聲說,“醫聖留下的情報說,議會在追求絕對理性的過程中出現了問題。但‘絕對理性’本身不就是議會一直宣揚的嗎?為什麼追求自己的核心理念,反而會導致‘生病’?這不合邏輯。”
趙虎思考了很久,緩緩點頭:“就像……一個人……拚命鍛煉身體……最後卻……累死了?”
“差不多。”白雨站起身,“所以我想親眼看看,那個‘生病’的高維文明,到底是什麼樣子。也許……我們能找到治愈他們的方法。”
“治愈……議會?”趙虎瞪大了眼睛。
“林澈連世界都能治,為什麼不能治高維存在?”白雨轉身走向屋子,“休息吧,趙虎。三天後,我們出發。”
趙虎獨自坐在湖邊。他抬起機械右手,五指緩緩張開又握緊。
月光下,金屬表麵反射著冷光,但內部隱約有微弱的藍色數據流閃爍,那是他殘存的意識核心,也是五年前那場自爆後,文明對他最後的挽留。
“先生。”他對著星空輕聲說,“這次……我一定保護好白姑娘。”
湖麵泛起漣漪,仿佛在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