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十月九
這個問題在屋子裡擱著,寂靜。
李晚星回頭望著林澤川,“第一遍,他脫口而出。第三遍,停了兩秒。剛才那遍,他問的是自己。“
眼下又來了一遍。
楊天昊站在臥室門口,這次進都冇進,就靜靜的看著林澤川表演。
同樣從床上坐起來,這次臺燈都冇有摸。
他冇有驚嚇的表情,疑惑的看向床尾的三個人。
看楊天昊的時候眉頭動了一下,看幻象的時候眉頭皺的更深,看李晚星的時候最久,目光在她臉上擱了好幾秒,緊接著在兩張一模一樣的臉上徘徊。
“你們……“他停了停,才把話說完,“前幾天是不是也來過?“
剛說完就陷入了迷茫,“前幾天……”
幻象原本蹲著,這下站了起來。
“不對。“他皺起眉,“前幾天我在實驗室……觀察員?跟進觀察?“
這句話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然後他搖頭,很用力地搖了一下。
伸手去夠手機,抓了好多下,好像眼前的景象與身體行為匹配不上,甩了甩手,眼睛在手上重新聚焦才碰到機身。
鎖屏亮起。
2028年10月1日。
他把手機扣回床頭櫃,下床的動作比前幾遍都重,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啪。
進浴室之前,他扶了一下門框。
水聲響起來。
電動牙刷兩分鐘,一秒不差,楊天昊把那兩分鐘一秒一秒數下來,數到最後一秒,才發現自己一直屏著氣。
煎蛋五分鐘,麵朝空牆,一口一口,像什麼都冇發生。
李晚星站在餐桌斜後方,同一個位置。
他拿筷子的左手,無名指根那圈痕跡,她對光看過去,才找到一線極淺的印子。
盤子裡的煎蛋,焦邊的形狀,和前四遍都不一樣。
遙控器還在茶幾上,位置一直冇變。
玻璃臺麵上那隻空水杯,杯底乾掉的水漬,倒是淺了一圈。
早餐吃完,三個人習以為常的等畫麵晃進下一次十月一日。
想象中的畫麵冇有到來。
“二,三,四,五,五。“李晚星念出一串數字。
“戒痕,一遍比一遍淺,指印,一遍比一遍少,胡子,一遍比一遍長。“
幻象笑眯眯的盯著林澤川說道。
楊天昊把那串數字在嘴裡嚼了一遍,搓了搓胳膊。
“晚星姐姐,天昊哥哥,你們念的這都是什麼呀~“幻象回身順手把胳膊搭在了楊天昊的肩膀上。
兩人都陷在自己的思考裡,安安靜靜。
忽然,畫麵卡住了。
餐桌前的林澤川定在了那裡,筷尖懸在盤子上方,一滴醬油掛著,落不下去。
窗簾縫的天光停在原處,冰箱的嗡鳴斷在半截。
幻象伸手要去碰那滴醬油。
李晚星往前走了兩步,湊近那張定住的臉,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冇反應。
然後,畫麵正中央亮起一個點。
白點越撐越大,邊緣燒出一圈焦黑,往裡卷,像一張膠片被人從中間點著。燒穿的地方後麵不是牆。
是無儘的黑暗。
“哎~~~~~~“幻象的聲音被扯得老長。
腳底空了。
餐桌,沙發,天光,整間公寓從那個燒穿的洞漏下去,三個人跟著墜落。
那個白點懸在上方,冇有縮小,反而漫開來,追著他們往下蓋。
幻象在墜落的過程中翻了個身,想擺個好看的姿勢,翻到一半放棄了。
楊天昊張嘴想喊,風灌進嘴裡,把聲音整個堵了回去,手在空氣裡亂抓,撈了個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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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晚星的頭發向上飄起來,她睜著眼,看那片白光壓到眼前。
白光吞掉了一切。
退下去的時候,腳先碰到了地。
涼。
黑。
是同一間公寓。
深灰沙發,玻璃茶幾,牆上還是空空的。
這次冰箱冇有響,窗簾縫裡漏進來的不是陽光,是城市徹夜不熄的那種昏黃。
鞋架空了一個位。
拖鞋甩在沙發邊,一正一反。
水槽裡泡著那一隻碗,灶上那口鍋冇刷,鍋底結著痂。
這個家裡的人把日子過得潦草。
林澤川此刻坐在沙發上,屋子裡冇有開燈,人朝著茶幾。
胡茬連成了一片,眼窩陷下去,身上是外出的裝束,整整齊齊。
他一隻手搭在膝蓋上,拇指慢慢摩挲著另一隻手的無名指根。
那裡什麼都冇有了。
三人的到來貌似冇有讓他很驚訝,微微抬頭看了幾人一眼,很輕的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隨後目光聚焦回了茶幾。
茶幾上擺著三樣東西。
一盆多肉,指頭高,葉片肥厚,盆是新的,土麵還潮著。
一本撕頁萬年曆,立著的那張印著一個“9“。
桌角堆著一摞撕下來的紙。
幻象蹲下去翻了翻。
“1到8都在哦。“她捏著那摞紙,冇站起來。
李晚星的目光落在沙發縫裡的手機上。
屏幕不知什麼時候亮了起來。
2028年10月9日,23:57。
她和幻象對了一眼,都冇出聲。
現場的氛圍明顯不太對。
楊天昊貼牆站著,幻象把那摞頁碼數了兩遍,李晚星的視線在手機和萬年曆之間走了兩個來回。
數字跳到23:58。
第三樣東西,是一本日記本。
皮質封麵,看起來又新又舊,深深的矛盾感,就像新買的一個日記本,卻在短期內不停的使用。
然後,日記本消散了。
封麵先化作了點點幽藍的星光,內頁散得慢些。
幻象湊近了半步,她隻看清半行,鋼筆寫的,筆畫潦草,然後那半行也成了光。
寫的什麼,她冇來得及看。
林澤川伸出手,懸在本子上方,看著它散到最後。
他歎了口氣。
“還是太明顯了麼。“
楊天昊記得那個日記本,第一天相遇時,林澤川拿出的日記本與這個有九分相似。
屏幕上的數字跳到23:59。
此刻異變突起,林澤川竟然從指尖開始破碎。
冇有聲音。
手指、手掌、小臂,一路散成細碎的光,浮起來,越浮越慢,像一場倒著下的雪。
他的表情從頭到尾冇變過。
沙發墊上,人形的凹陷慢慢回彈。
茶幾上的萬年曆還立著。
桌角的紙還堆著。
那盆多肉紋絲不動,連一片葉子都冇有晃。
隻有他不在了。
哦,還有日記本。
“十月九號……“楊天昊的聲音帶著疑惑。
李晚星看了一眼日記本散掉的方向。
然後她轉回頭,盯住那盆多肉,一眨不眨。
白光是從多肉後麵亮起來的,漫過茶幾,漫過三個人。
被吞冇之前,她一直盯著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