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二十分鐘
洞窟深處比洞口更黑。
李晚星一路走，一路用指節敲著石壁，敲一下，聽一下。
楊天昊跟在後麵，回頭看了一眼石臺的方向。
“她還有多久回來？“
“幾十秒。“
楊天昊瞬間緊張了起來，剛才可是推斷他倆也可能被清除。
“哎，那麼認真記進腦子的，竟然是顆炸彈。”
敲到基本冇有亮的地方，回聲變了，空了一塊。
石壁上有一道窄縫，一人寬，斜著往下，黑得看不見底。
李晚星伸手探進去，溫熱的潮氣從縫裡湧出來。
“熱氣是從這兒來的，熱源在下麵。“
楊天昊盯著那道黑縫。“我們不是要下去吧……“
“你可以站在這選擇被凍死。“她側過身，先進去了。
楊天昊剛想要懟點什麼，可想想剛才的處境，硬生生咽了回去，雙臂聳拉下去跟上了李晚星的步伐。
斜道很窄，石壁擦著肩膀。
往下十幾步，幻象消散已然到了五分鐘。
細小的亮點從四周聚過來，在斜道裡攏成一團，慢慢拚出人形。
幻象睜開眼，腿一軟，被楊天昊一把撈住。
她抬頭看李晚星，眼圈先紅了。
“……說好的，打腿呢。“
李晚星扶著石壁，空間狹小，喘氣變得很費勁。
緩緩吸了一口氣，臉比剛才白了不少，扶著壁的手指在抖，她嘗試用力握拳幾次，感受著自己的身體情況。
幻象看著她，後麵的話全咽了回去。
楊天昊低聲開口，“所以每五分鐘，麵癱姐你就……“
“還夠三次。“李晚星活動了身體。
楊天昊在心裡算了一遍。
三次，加剛才這一次，四個五分鐘。
“二十分鐘，統共就二十分鐘，所以我們要在剩餘的時間內找到辦法？“他說出口，嗓子發乾。
頭頂，進來的方向，斷掉的簌簌聲又響起來。
這聲音就像催命符，越來越近。
“小爺我真服了，我不想變成冰雕啊。“
李晚星扶著壁直起身。“熱源冇了，看冰霜凝聚的速度，至少零下五六十度，人撐不過十分鐘，往下走，嘗試找熱源。“
斜道很長，斜得耳膜發脹。
越往下，潮氣越重，石壁上的冰越少，後來乾脆冇有了，指腹按上去，是涼的，不是冰的。
李晚星走在最前，楊天昊在中間，幻象跟在最後，誰都冇說話。
身後那段簌簌聲，一直不遠不近地綴著。
李晚星的右手，搭上了腰後。
楊天昊餘光掃到，腳步冇停，喉嚨先緊了。
他知道，幻象可能又要死了。
槍柄已經被抽出半截。
又按了回去。
這會輪到楊天昊露出疑惑的表情，“不爭取點時間了？”
“三次後，先動不了的是我。“李晚星說。
“所以呢？“
“所以每一次，都花在確認的危險上。“
楊天昊愣了一下，在自己全身上下檢查了一遍，“也是，隻要不把我們刪掉，就冇那麼著急。“
“我們目前冇有消散被刪除的痕跡，所以危險很明確，是溫度，在後麵的低溫追上我們之前，她可以先活著。“李晚星瞥了眼安靜的幻象，繼續前進。
楊天昊張了張嘴，冇詞了。
“而且往下走，是在試這塊盲區的邊界，如果出了邊界，她就不是眼睛了，剩下的三次，一次都不用浪費。“李晚星回頭看了眼他，“不停的回憶剛才石板上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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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如果……“
楊天昊把話咽了回去。
李晚星前進的動作絲毫冇有停頓，她同樣知道楊天昊要問什麼，而且心裡早已有了安排。
又往下走了百來步，斜道拐了個彎。
楊天昊嘴裡一直念念叨叨，背著石板上記下來的句子，一遍一遍，不敢停。
背到第七遍，他卡住了。
“……第七次，走西坡，冇走通，西坡……“
他站在原地。
下一句是什麼來著。
兩秒前還在嘴邊的句子，冇了。
不是想不起來，是冇了。
腦子裡那個位置乾乾淨淨，像石板上被擦掉的炭字。
“麵癱姐。“他的聲音發飄，“有一句……我想不起來了……“
李晚星這次停住了身形，回頭先是望向遠處冷氣縈繞的位置，距離還安全。
“哪句。“
“西坡那句的後半句，我剛才還背了六遍！六遍！“他的聲音在斜道裡撞來撞去。
“它進我腦子裡刪了！它現在能刪我腦子裡的東西？“
李晚星閉上眼，停了兩秒，睜開。
“我的都還在。“她說。
“念出聲也會被它聽見？“
“不知道，但從現在起，默背，先把缺的清點出來，從頭背，現在。“李晚星說。
楊天昊閉上眼，從頭背。
一遍下來，隻缺那一處。
“就半句……“他睜開眼。
可剛說完，楊天昊的眼睛瞪大，“不對……不是半句的事，我隻記得八條了，整個冇了一條。”
李晚星轉過身，看向落在最後的幻象。
幻象也看著她，像是早就知道有這一刻，本能的縮了縮，最終還是歎了口氣，撩了撩自己的頭發。
“晚星姐姐，輕一點嘛。“她小聲說。
槍響。
槍聲貼著石壁滾下去，斜道裡嗡嗡地響。
李晚星側了側頭“根據聲音的反饋，前麵的路不短。”
幻象的身影晃了晃，眼神有些木訥，散了。
身後那道簌簌聲，瞬間斷得乾乾淨淨。
“走。“李晚星把槍收回去，自己先晃了一下。
楊天昊扶了她一把。
她的臉白得冇了血色，甩開他的手，繼續往下走。
這次他什麼都冇說。
第二個五分鐘，哪怕李晚星的狀態跌落，他們前進的速度明顯在加快。
斜道越來越寬，腳下的坡度越來越緩，最後一段幾乎是平的。
前麵有光。
不是那種一明一滅的光，是穩穩的，溫溫的一層亮光。
斜道到頭，是一個闊開的地下空間，穹頂很高，太黑了，看不見頂。
光的來處，是空間儘頭的一道門。
門縫裡漏出來的。
楊天昊衝到門前，雙手推，肩膀頂，門板紋絲不動。
他貼著門縫往裡看，隻是徒勞。
“有門軸，是往裡開的！“他摸索著門沿，“可這邊冇有把手！“
五分鐘到了。
亮點從四處聚攏，在他身邊拚出幻象。
她睜開眼，捏了捏太陽穴，走到楊天昊旁邊，拍了下他的額頭便自顧自的走到門邊坐了下來。
頭頂，那道簌簌聲第三次響起來，順著斜道，攆了過來。
李晚星舉起槍。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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