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殺人放火金腰帶
幾輛警車鳴笛回駛，一路開進尖沙咀警署。
偌大的警察局燈火慘白，冰冷的鐵椅、單麵玻璃、肅殺的警員腳步聲，壓得人喘不過氣。
國華、黑鬼、甘地、文丞四個新晉堂主，此刻哪裡還有半分街頭囂張跋扈的模樣。
雙手被扣、頭套罩頭，被警員挨個押進獨立審訊室，隔著牆壁互相看不見，卻早已怨氣衝天。
唯獨韓琛，從容淡定。
他主動要求的黑色頭套護住顏麵，被警員帶入單獨審訊室，安安靜靜坐在鐵椅上，背脊挺直，神色平穩，仿佛被抓的不是他，隻是來配合例行問話。
黃誌誠站在監控室外，透過單麵玻璃，冷冷看著裡麵五人的狀態。
高下立判。
最先崩不住的是黑鬼。
審訊燈驟然打亮，刺眼白光懟在臉上，黑鬼張口就暴躁怒吼：
“黃誌誠！你彆冤枉人！倪坤不是我們殺的！我們剛上位、剛分到地盤，瘋了才去殺自己大佬！”
負責問話的警員不急不躁，丟出現場錄音片段——正是幾人在街頭急著瓜分尖沙咀的對話。
“倪先生屍骨未寒就分地盤？”警員淡淡反問，“剛死就迫不及待奪權，動機足夠大。”
黑鬼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嘴硬卻無從辯駁。
隔壁審訊室，甘地最先開始亂咬、互相猜忌。
他被燈光烤得心慌，心理防線最先崩塌，抱著僥幸心理開口：
“警官！我說實話！這事跟我冇關係！
是黑鬼一直不服倪坤！早就想反！還有國華，一直嫌地盤太小，早有異心！你們查他們，彆查我！”
隔壁，文丞嚇得渾身冒汗，為了脫罪，直接倒打一耙：
“是甘地慫恿的！是他先說要分地盤！我全程隻是附和，我是最無辜的！”
短短十幾分鐘。
昔日倪坤麾下號稱鐵板一塊的四大心腹、新晉四位堂主，
在警局審訊室裡，互相出賣、全員內訌。
為了脫罪，不惜把兄弟往死裡推。
監控室外，黃誌誠看得冷冷發笑。
這幫人，有野心、冇腦子，看似搶了地盤升了堂主，實則一盤散沙、不堪一擊。
而全程最安靜的那間審訊室，韓琛。
從頭到尾，不吵不鬨。
警員問話，他答得滴水不漏。
“案發時你在哪？”
“陪倪先生車隊後麵，人太多，混亂中我第一時間維穩人群。”
“四人預謀分地盤，你為什麼拒絕？”
“我出身底層，全靠倪先生提拔才有今日。大佬屍骨未寒，我做不出背主分地的事。”
“你有冇有懷疑的人？”
“我不懂查案，一切聽警方判斷，我全力配合。”
黃誌誠心裡清清楚楚：
倪坤一死，這四個蠢貨，成不了氣候。
真正能掌控尖沙咀的，隻有韓琛。
半小時後，黃誌誠走進韓琛的審訊室。
遣退所有手下，房間隻剩兩人。
燈光幽暗，氛圍私密。
黃誌誠靠著桌沿，盯著平靜如水的韓琛，低聲開口：
“你很聰明。”
韓琛抬眼，淡淡一笑，謙卑內斂：
“黃sir說笑了，我隻是守本分。”
“警局最多扣押你們24小時，到時候會有人來保釋你們，不耽誤給倪坤辦喪事。”
韓琛依舊穩如泰山：
“一切隨緣，我隻希望尖沙咀安穩，倪家安穩。”
黃誌誠深深凝視著神色沉靜的韓琛，沉默幾秒，乾脆一屁股坐在他對麵的鐵椅上。
他掏出煙，低頭點燃，星火明滅，煙霧緩緩吐出，壓下心底積壓多年的疲憊與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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褪去警司的威嚴架子，此刻的他，更像一個被江湖世道磨碎了理想的普通人。
“我剛警校畢業那年，還是個愣頭青。”
黃誌誠嗓音低沉沙啞，帶著歲月的滄桑，緩緩開口，翻出壓在心底多年的夢魘。
“我跟一個師兄在河內道巡邏，突然收到緊急通報，新世界大廈發生大規模械鬥。我們兩個人，兩把警槍，立刻衝進去製止。”
“到了現場我才知道什麼叫江湖。”
他眼神放空，眼底翻湧著舊時光的血色殘影。
“幾十號人拿著刀棍亂砍亂殺，滿地都是倒地的人、遍地鮮血。我清清楚楚看見地上躺著一隻斷手，五指還死死攥著砍刀。”
“當時師兄喊我開槍製止，可我手都僵了，連槍套都來不及打開。”
“下一秒，撲通一聲。”
黃誌誠喉結滾動，語氣發沉：
“一個混小子抄著鐵管，狠狠捅進了我師兄的肚子。我當場腦子一片空白，徹底懵了，唯一的本能，就是拔槍。”
“六發子彈，我全部打在了那小子身上。”
他頓了頓，煙氣繚繞，掩不住眼底的不甘與荒唐。
“可造化弄人。師兄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可兩年前，我在富豪酒吧又見到了捅人的那小子。”
“衣著光鮮、西裝革履，身邊簇擁著一群小弟，風光無限。”
“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
黃誌誠低聲吐出這句江湖最諷刺的老話，滿眼疲憊與幻滅。
“師兄的樣子，我現在都快記不清了。我最後悔的是，當年那六槍，居然冇打死那個雜碎。”
“這個世界，不該是這樣的。做人，也不該是這樣的。”
他收回放空的目光，重新落回從容靜坐的韓琛身上，輕聲發問：
“阿琛，你來尖沙咀多久了？”
韓琛神色平和，輕聲應答：
“跟著倪先生，四年多了。”
黃誌誠看著他，眼底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難得的期許：
“那你知道，我坐鎮尖沙咀這麼多年，為什麼從來冇動過你？”
緊繃沉鬱的氣氛被輕輕打破，韓琛難得勾起一抹隨性的笑，半開玩笑道：
“當然是我長得帥了。”
黃誌誠被他逗得微微一滯，隨即無奈搖頭，笑意轉瞬消散，回歸凝重。
“是因為這麼多年，我看得出來。”
“國華他們一群人，貪狠、囂張、唯利是圖，骨子裡都是爛泥。唯獨你，還像個人。”
“倪坤死了，尖沙咀不能亂。我準備把尖沙咀交到你手裡，至少這裡能太平，我也能清閒的多。”
“你放心，國華、黑鬼那四個草包，搶不走你的位置。從今往後，尖沙咀是你的。”
韓琛淡淡挑眉，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的通透，從容回懟：
“算了吧。六顆子彈都打不死一個人，黃sir，你也算個好人了。”
“彆開玩笑。”黃誌誠斂了神色。
屋內煙霧漸濃，兩人彼此心照不宣。
韓琛看著眼前亦敵亦友的警察，笑意更深，一語戳破多年微妙的糾葛：
“阿黃，我一直以為，當年mary最後冇選你，你心裡記恨我。”
“我還以為你遲早要借機搞我。冇想到，你居然一心扶我坐上尖沙咀老大。”
他輕輕搖頭，語氣玩味：
“你可真是個大大的好人。”
黃誌誠聞言又氣又笑，抬手虛指他，意味深長：
“你小子，mary是個好女人，為了你她真的什麼都肯做，好好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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