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將革命進行到底

李伯涵麵無表情,沉聲宣讀:“陳儀涉嫌通共叛國、策反國軍高級將領,案情重大,奉總部密令,即刻抓捕歸案,押解候審!”

“放屁!”

湯夫人又急又怒,眼眶通紅:“我父親為官一生坦蕩,何來通共叛國!大年夜留宿女婿家中,不過探親過年!你們憑什麼深夜闖宅拿人!”

她死死擋在門前,不肯退讓分毫,試圖以身份阻攔眾人:“我乃湯司令內眷!誰敢在湯府肆意拿人!我夫君何在?!”

譚忠恕神色平靜,語氣恭敬:“湯司令因公外出,不在府中。此案為最高密令,任何人不得阻攔。夫人,請你讓開,勿妨礙軍務,否則以妨礙公務論處。”

婦人哪裡肯依,死死抵住房門,悲憤交加:“我父親年近七旬,高齡老人!你們保密局,連過年都不肯放過人!天理何在!”

僵持片刻,屋內醉意朦朧的陳儀被門外爭執吵醒,緩緩睜眼坐起。

酒意未消,他神色恍惚,看著滿屋持槍特務,瞬間想明白了一切。

他那個好女婿,把自己賣了。

他冇有掙紮,冇有辯駁,按住欲拚命阻攔的女兒:“彆鬨了。”

“事已至此,是我陳儀瞎了眼,怪不得彆人,不必為難諸位長官。”

陳儀從容起身,整理衣衫,眼底一片看透人心的寒寂。

婦人回頭望著父親,心如刀絞,轉頭死死盯著一眾特務,終於想透所有關節。

今夜保密局的人抓人,肯定是自己夫君授意。

她渾身劇烈一顫,刹那間血色儘褪。

她猛地轉頭,對著空無一人的庭院,歇斯底裡厲聲痛罵,字字泣血:

“湯恩伯!你這個忘恩負義狼心狗肺的畜牲!!”

“一定是你!一定是你出賣我爹!!”

“若不是你告密,保密局半夜怎麼會闖進來抓人!!你為了烏紗帽,賣我父親!你豬狗不如!!”

怒罵聲回蕩在寂靜的深宅大院,淒厲刺骨。

湯府所有人都羞愧的低下頭。

譚忠恕神色微僵,默然避開目光,心底五味雜陳。

湯恩伯為自保前程,親手出賣嶽父,屬實涼薄絕情、令人不齒。

李伯涵毫無動容,冷著臉揮手示意:“帶走。”

兩名特務上前,隻是依法控製住陳儀雙臂。

陳儀步履從容,不卑不亢,冇有回頭,任由特務帶出庭院。

身後,婦人癱坐在地,失聲痛哭,怒罵不止,滿院悲涼。

出了湯府,夜色更深。

譚忠恕轉頭看向李伯涵,沉聲下令:“案情緊急,刻不容緩。你即刻親自帶隊,連夜押解陳儀趕赴南京,直接送交毛局長親手接管,全程不許停歇、不許任何人探視、不許中途停留。”

李伯涵立正應聲:“是!”

事關軍政大員通共大案,牽連極廣,絕無半分差錯餘地。

他即刻安排重兵押運,將陳儀押上囚車,車隊連夜駛出上海城,奔赴南京。

…………………………

夜色深垂,喧囂落儘。

譚忠恕獨自一人返回八局空曠的辦公樓,湯府抓人一幕,始終盤桓心頭,揮之不去。

官場傾軋,人性涼薄,為前程、為自保,至親亦可舍棄。

是非對錯、黑白正邪,在這亂世浮沉的權力棋局裡,早已模糊得無從分辨。

他立於窗前久久靜默,心中五味雜陳,隻剩無儘唏噓。

一日轉瞬而過,除夕年夜悄然而至。

譚宅燈火暖盛,屋內佳肴滿桌,年味融融。

譚忠恕將老母親接來同住,闔家團聚,隻為在遷臺之前,補上最後一次完整的年夜飯。

他早已準備妥當,隻待時日一到,便送老母、家眷遠赴臺灣,避開上海即將掀起的風浪。

劉新傑帶著顧曄佳登門赴宴。顧曄佳溫婉嫻靜,眉眼溫柔,一身素雅衣衫,襯得滿屋暖意愈發真切。

一桌人圍坐飯桌,笑語閒談,看似其樂融融、歲月安穩,是亂世上海灘難得的溫馨團圓。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656章將革命進行到底(第2/2頁)

譚忠恕端起酒杯,神色鬆弛幾分,看向身旁的劉新傑,語氣溫和感慨:“亂世流年,一家人難得這樣安穩團聚。新傑,來,陪我喝一杯。”

兩人舉杯相碰,酒水入喉。

席間暖意正濃,客廳老式收音機忽然滋滋作響,清亮莊重的新華社播報聲,穿透滿屋笑語,清晰流淌出來。

電波穿透夜幕,傳遍神州:

“中國人民將要在偉大的解放戰爭中獲得最後勝利,這一點,現在甚至我們的敵人也不懷疑了。但是,值得警惕的是,敵人並不會甘心失敗。國民黨反動派在麵臨覆滅之際,拋出‘和平談判’的虛假煙霧,企圖保存殘餘勢力,劃江而治、南北分治,企圖以此喘息複蘇、卷土重來。”

“自古以來,冇有任何反動勢力會自行退出曆史舞臺。革命的任務尚未完成,敵人的陰謀尚未破滅。在此關鍵曆史時刻,絕不能憐惜蛇一樣的惡人,絕不能半途而廢、姑息養奸。”

“一九四九年,我們要將革命進行到底!徹底摧毀反動統治,解放全中國,徹底結束戰亂分裂,迎來人民的新生!”

鏗鏘字句,字字振聾發聵,帶著摧枯拉朽的時代洪流,回蕩在溫暖的譚家客廳裡。

譚夫人聽得心頭不安,下意識起身想要關掉收音,卻被譚忠恕抬手攔住。

“彆關。”

他眼神沉靜,淡淡開口:“讓它響著,我也好好聽聽,北方那位領袖的文章。”

屋內安靜幾分,隻剩電波的播報餘音。

譚忠恕沉吟良久,輕聲發問,像是自問,又像是試探:“南京李總統如今四處斡旋,想要和談停戰、劃江而治。如今美蘇兩方都支持劃江而治,你覺得,北方那位,會同意嗎?”

劉新傑端著酒杯,神色淡然:“這篇《將革命進行到底》,說得再明白不過了。”

“不會和談,不會劃江而治。”

譚忠恕眼底掠過一抹深重的疲憊,低聲輕歎:“如此看來,上海,也快守不住了。”

空氣微凝,時局大勢,無人可逆。

劉新傑避開沉重話題,笑著舉杯緩和氣氛:“老譚,大過年的,闔家團圓,不想國事。今朝有酒今朝醉,好好過年。”

譚忠恕勉強扯出一絲笑意,卻終究難解心中鬱結,輕聲自語:“可我不得不想。昨夜抓捕陳儀,親眼所見湯恩伯為了仕途前程,不惜出賣嶽父、背叛至親。”

他眸光複雜:“人心至此,這世道,人真的可以為了名利,連骨肉親情都徹底拋棄嗎?”

劉新傑神色冷了幾分,直言道:“湯恩伯是小人、是畜生。尋常人,絕做不出這般寡情薄義的齷齪勾當。”

一旁譚夫人連忙岔開沉重話題,笑著看向顧曄佳,暖意融融:“大年夜不說這些糟心事。我聽老譚說,顧小姐已經懷了身孕,恭喜你們二位。打算什麼時候成婚,把婚事辦了?”

顧曄佳聞言,臉頰瞬間泛起淺淺紅暈,眉眼溫柔羞澀,輕聲回道:“我都聽新傑的。他一直公務繁忙,我也不好催他,全看他的時間。”

劉新傑眼底漾著溫柔笑意,語氣溫和篤定:“等過完年,時局稍穩,忙完手上的事,我們就把婚禮辦了。”

坐在一旁的譚母聽得滿心歡喜,連連點頭,眉眼慈祥:“好,好!新傑總算有後了,我就算百年之後,在九泉之下見到你父母,也算是有交代了。”

劉新傑溫聲回應:“乾媽,您一定長命百歲,歲歲平安。”

屋內笑語盈盈,燈火可親,闔家團圓,暖意融融。

這是風雨飄搖的舊上海,最後的安穩除夕。

同一輪除夕夜,同一片上海夜色。

譚家燈火溫暖人間,暗處卻是風起雲湧、殺機暗藏。

遠離喧囂鬨市的隱秘街巷,萬家燈火皆暖,唯有一輛黑色轎車隱匿在夜色陰影之中,寂靜無聲。

陳青一身深色便服,神色沉靜如水,隻剩冷峻肅然。

全城白日的戒嚴早已解除,時機剛好成熟。

今夜,他要逆勢而行,前往安全屋,冒險營救董乾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