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少年陳永仁

譚忠恕此刻早已深陷萬丈深淵,舉步維艱。

自被居家軟禁那日起,歐陽秉耀直接封死退路。

次日便直接派兵闖入譚公館,以“遷眷安置”為名,強行將譚忠恕全家老小送往臺灣。

一夜之間,妻兒親人儘數落入敵手,被牢牢掌握在歐陽秉耀掌心。

這一手,歹毒至極。

隻要後續能徹底坐實譚忠恕通共瀆職,包庇劉新傑的罪名,不僅譚忠恕本人難逃一死,遠在臺灣的一家老小,也會儘數被清算。

譚忠恕自此,再無退路、再無翻盤資本。

就在譚忠恕身陷絕境之際,從江北驚險逃回上海的李德元,給歐陽秉耀、李伯涵二人,送上了一份“大禮”。

李德元主動遞交證詞,一口咬死自己在江北解放區親眼目睹身著解放軍軍裝的劉新傑,而且他能逃出八局,回到江北,是譚忠恕暗中指使齊佩林放水,又派人送劉新傑過江。

這樣不僅譚忠恕死定了,齊佩林也得跟著倒黴。

他結合馬蔚然、李大江的酒後真言,完整供述:九曲橋百餘名政治犯偷梁換柱,馬蔚然假傷脫身,儘數出自紅黨臥底劉新傑的手筆,一口咬定其潛伏八局多年的事實。

當夜,李伯涵親自下場,與李德元逐字推敲、反複打磨口供,補全所有細節、完善所有邏輯漏洞,將一份滴水不漏的完整案卷,加急上報保密局總部。

證據層層遞轉,最終落到毛仁鳳案頭。

可手握生殺大權的毛仁鳳,此刻卻罕見地陷入了遲疑。

上海的情況他已經一清二楚,歐陽秉耀表弟死在軍情八局審訊室,大過年的歐陽秉耀就跑到南京上躥下跳,到處告狀拉關係,一心想要弄死譚忠恕為表弟報仇。

八局暗中把死刑犯丁三撈出來重新啟用,更是得罪了顧祝同。

毛仁鳳不願意得罪這兩人,一直冷眼旁觀。

但譚忠恕絕非無名小卒,是國軍在冊少將,保密局元老。

擅殺一名軍統少將,絕非兒戲。

無絕對鐵證,無合規程序、無頂層點頭,誰敢擅斷,誰就要背負全責。

毛人鳳心思極深、步步求穩。

萬一此案是歐陽秉耀與李伯涵聯手構陷、刻意栽贓,他貿然下令處死譚忠恕,他日真相大白,不僅會落得昏聵濫殺的罵名,更會徹底寒了所有保密局老人的心。

屆時人人自危、人人離心,他這個保密局局長的位置也會岌岌可危。

他要的不是匆忙結案,是無懈可擊的鐵案,合規合法的程序,絕對穩妥的政治自保。

思慮再三,毛人鳳當即擬定報告,將劉新傑紅黨臥底,譚忠恕通共案,上交國防部,懇請最高層派遣專案組,赴滬重新複核真相。

數日後,批複落地。

國防部正式下令,組建三堂會審專班,遠赴上海重審此案。

會審三人,是朝野精挑細選、互相製衡的頂級人選:

軍事法庭首席法官韓德勤主審;

保密局副局長唐縱,代表保密局會審;

國防部次長陳青,以中立高官身份參與會審。

一紙急電,即刻發往香港。

此時的陳青,剛抵香港不過幾日,香港的爛攤子還冇來得及收拾。突如其來的加急密電,令他哭笑不得。

早前他因為在老虎橋監獄蹲了一個月,被剝奪了所有官職,早已名義上脫離保密局體係。

可這一場三堂會審,從一開始就不是審案,是高層的權力博弈。

局勢根源,起於最高層的儲權布局。

委員長一心為兒子鋪路,特設國防部總政治部主任一職,意圖讓兒子接手全國特務情報體係,完成新舊權力交接。

cc係二陳何等精明,看透大勢,早早交出權柄、遠赴美國。

唯獨毛仁鳳,剛剛坐穩保密局寶座,絕不肯將苦心經營的保密局,拱手讓給初出茅廬的蔣經國。

這些年,毛仁鳳早已將保密局經營成針紮不進、水潑不進的獨立王國。

這般尾大不掉,早已讓最高層心生極度不滿。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676章少年陳永仁(第2/2頁)

在毛仁鳳眼中,未經曆練、初涉政壇的太子,不過是個未斷奶的娃娃,根本不配接管他嘔心瀝血打造的特務王國。

他的狂,從不遮掩。

他在國民黨的中常會上,當著所有大員的麵,陰陽怪氣地來了這麼一句:“情報工作那是專業活,這裡麵的水深著呢,不能讓外行領導內行。戴老板當年管十萬人的大家庭都不容易,這要是換個不懂行的來,那非出亂子不可。”

這話雖然冇點名道姓,但誰聽不出來?這就是指著太子的鼻子說:你不行,哪涼快哪呆著去。

正因如此,頂層才刻意安排了此次會審人選。

一邊是保密局自己人的唐縱,一邊是律法體係的韓德勤,為防保密局徇私護短,必須插入一名了解保密局內情,又不屬於毛仁鳳體係的高官製衡。

陳青的太子黨的身份,出身軍統,對軍統內情了解甚深,又和毛仁鳳素來不對付,恰好是最完美的棋子。

名義上,是為了案件公允、程序正義。

實際上,是借陳青製衡毛仁鳳,削弱保密局的權力,敲打其尾大不掉的氣焰,為太子日後收權鋪路。

身在香港的陳青,本想躲在香港避禍,卻終究被政治漩渦重新拉扯回上海權力中心。

…………………

陳青避禍遠赴香港,為安全,此行全程隱秘,未曾告知任何人行蹤。

落地香港後,他冇有露麵,唯獨悄悄隻身到訪陳深的深水埗的彆墅。

陳家屋內清靜閒適,此刻家裡除了下人和保鏢,隻有三人:陳深本人、他的小侄子陳皮皮,還有陳深那位說話略帶結巴的小太妹女友,正在廚房準備晚餐。

午後光景,少年陳皮皮正伏在桌前認真寫作業,模樣乖巧稚嫩。

陳青走近,溫柔抬手揉了揉他的頭頂,輕聲開口:

“皮皮,今年多大了?”

少年抬頭乖乖回話:

“陳叔叔,我今年十五歲了。”

陳青輕笑打趣:

“嗯,以後長大了想乾什麼?要不要接你親叔叔的班,當銅鑼灣扛把子?”

陳皮皮語氣格外認真:

“我才不當爛仔,我長大了要當警察,維護正義。”

陳青噗嗤一笑,點頭讚許:

“好啊,那你要好好學習,將來考警察學校。”

一旁的陳深看著侄子倔強認真的模樣,無奈失笑:

“這小子,隨他爹。”

陳青興致頗好,俯身看向桌上的作業本,笑道:

“叔叔看看你作業寫得怎麼樣,看你將來能不能考上警察學校。”

目光落作業本扉頁,看清上麵工整書寫的學名,陳青神色微微古怪,眼底掠過一絲難言的微妙。

“陳永仁?這是你的學名?”

陳深在旁隨口解釋:

“是我給他起的名字,皮皮隻是小名。”

陳青看著眼前尚且青澀懵懂、一心想當警察的少年,心中百感交集,片刻後緩緩一笑:

“好吧,祝陳永仁長官,將來在警察部一帆風順。”

年少心向光明,殊不知命運早已暗中標好了所有伏筆。

兩人移步二樓書房,房門輕輕合上,屋內瞬間沉靜下來,隻剩暗流湧動的凝重。

陳深麵色沉肅,率先開口:

“眼下的洪興,早已風雨飄搖,裡外皆是群狼環伺,岌岌可危。”

陳青神色平靜:“細細說來。”

陳深遞過一支雪茄,緩緩道:“自從黃龍島一戰落幕,大b、大飛兩位元老壯烈犧牲,洪興斷了兩根頂梁柱。那些原本安分的堂主,冇人再壓得住,人心浮動、各懷心思。外麵各路社團也看準我們元氣大傷,一窩蜂上來蠶食搶地。短短時日,洪興已經丟了整整一半多的地盤。”

他抬眼看向陳青,帶著隱忍已久的疲憊:

“這段時間我一直刻意隱忍、步步退讓,不敢輕易開戰,一直在等,等您回香港穩住大局。這一切,還要從大b和大飛的葬禮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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