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玄幻奇幻 > 玄廚戰紀 > 第0571章三十年陳釀終成醋

第0571章三十年陳釀終成醋

黃片薑這人吧,巴刀魚認識他三年了,就冇見他急過。

不是裝的,是真不急。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高個子跑了還有矮個子蹲著,反正輪不到他黃片薑第一個死。這種淡定擱在平時能把人氣出高血壓,擱在戰場上——說實話也挺氣人的。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黃片薑急了。

食魘教的人在三百米外的山頭布陣,黑壓壓的邪氣跟潑墨似的往這邊湧,空氣裡全是腐爛食材的酸臭味。巴刀魚的玄力還冇完全恢複,剛才硬接了一記“腐化湯”的攻擊,左手的鍋鏟都崩了個缺口。酸菜湯在他身後處理傷口,動作利索,臉色卻白得跟案板上的豬油一樣。娃娃魚趴在一塊石頭上,眼睛緊閉,眉心一點藍光忽明忽暗——這是讀心能力使用過度的後遺症,再不停下來怕是連自己是誰都會忘掉。

就在這時候,黃片薑從懷裡掏出一個壇子。

壇子不大,比裝泡菜的陶罐還小一圈,封口用的是老式紅泥,泥麵上壓著一個模糊的掌印。壇身烏沉沉的,看不出什麼材質,但往那兒一放,方圓十米內的邪氣就像被開水燙了的螞蟥似的,齊刷刷往後縮了一截。

“老黃,這是啥?”巴刀魚眼睛都直了。

“醋。”黃片薑說。

“……啥?”

“醋。”黃片薑重複了一遍,語氣平平淡淡的,跟說今天菜市場青椒漲價了兩毛錢一樣,“三十年陳釀,老家的。本來打算等你拿下廚神稱號那天開壇,給你做一道糖醋排骨。”

巴刀魚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感動還是該罵人。三年了,這老頭手裡攥著一壇能逼退邪氣的寶貝,愣是藏到現在才拿出來。而且理由是“等著做糖醋排骨”?

“黃片薑你大爺的!”酸菜湯先罵出來了,聲音啞得像砂紙刮鍋底,“老娘剛才差點被人把臉打爛了你知不知道!你有這東西不早點拿出來?!”

“早拿出來就不是驚喜了。”黃片薑蹲下身,把壇子放在地上,手指在封泥上輕輕一抹,那道不知封了多少年的紅泥應聲而裂。

一股酸味炸了出來。

不是那種嗆鼻子的工業醋精味兒,而是一種綿長、醇厚、帶著歲月沉澱感的酸香。酸裡裹著甜,甜裡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苦,苦的尾巴上又勾著一點辣——不是辣椒的辣,是薑的辣,老薑曬足了三個伏天之後那種鑽進毛孔裡的溫熱。巴刀魚吸了一口,隻覺得鼻腔裡像是有一把軟毛刷子輕輕掃過,癢癢的,酥酥的,整個人打了個激靈,連左手那個崩了口的鍋鏟都在微微發光。

“這醋——”他猛地站起來,“是用玄力釀的?”

“釀了三十年。”黃片薑把壇子端起來,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表情說不上是懷念還是惋惜,“你師父當年教我的第一道方子,就是這壇醋。他說,釀醋跟做人一樣,急不得。該酸的時辰不夠,它就是甜不起來;該苦的時辰冇熬過去,回甘就出不來。三十年,少一天都不是這個味兒。”

山那邊的邪氣翻湧得更厲害了,食魘教的第二波攻勢隨時會到。可黃片薑就這麼蹲在那兒,端著壇子,不緊不慢地說著他的醋經,仿佛那邊不是要命的敵人,而是一鍋火候還差三分鐘的東坡肉。

巴刀魚看著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見黃片薑的情形。那天他的小餐館剛被黑心食材商砸了,鍋碗瓢盆碎了一地,他蹲在店門口抽煙,煙頭燙了手都冇察覺。一個穿老頭衫踩人字拖的中年男人晃晃悠悠走過來,看了一眼碎在地上的招牌,說了句:“你這店,廚房風水不好。”

巴刀魚差點把煙頭彈他臉上。

後來這人賴在店裡不走了,每天點一份蛋炒飯,吃完了就點評,從火候到調味到巴刀魚的握鏟姿勢,事無巨細地挑刺。巴刀魚煩他煩得要死,可三個月後回頭看,自己的廚藝居然被這老小子挑著挑著就上了一整個臺階。

再後來他才發現,黃片薑不是什麼蹭飯的閒人。他是上代廚神的師弟,玄廚協會的前任副會長,在玄界有個外號叫“老陳醋”——又酸又嗆,但真到了火候上,比什麼山珍海味都管用。

隻是這位老陳醋實在太能藏了,藏身份,藏實力,連藏了三十年的醋都能憋到現在才拿出來。

“彆發愣了。”黃片薑站起來,把壇子遞到巴刀魚麵前,“喝了。”

“喝醋?”巴刀魚一愣,“這又不是酒——”

“讓你喝你就喝,哪那麼多廢話。”

巴刀魚接過壇子,入手比預想的沉。壇壁溫溫的,像是剛離了火的鍋底,殘餘的熱度透過陶壁滲進掌心。他看了一眼黃片薑,老頭子的眼神難得正經,瞳孔深處有一點暗金色的光在流轉——那是玄力運轉到極致的征兆。

巴刀魚不再多問,仰頭灌了一口。

那醋一入口,他整個人就定住了。

不是酸。或者說,不隻是酸。那醋液順著喉嚨滑下去的瞬間,像是有一根燒紅的鐵簽子從舌尖一路貫穿到胃底,燙得他渾身毛孔全部炸開。緊接著酸味湧上來了,排山倒海地湧上來,每一個味蕾都在尖叫,眼淚鼻涕同時往外飆。他張著嘴說不出話,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這輩子冇吃過這麼酸的東西。

然後奇妙的轉折出現了。

酸到極致之後,舌尖忽然泛出一絲甜。不是糖的甜,更像是……小時候放學路過的那家麵包店,櫥窗裡飄出來的那股黃油和麥粉混在一起的焦香,聞著就已經是甜的。甜味緩緩擴散,像一滴墨落進清水裡,一縷一縷地暈開,把之前的酸儘數化成了溫柔。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0571章三十年陳釀終成醋(第2/2頁)

再然後,苦味來了。巴刀魚以為自己會皺眉,可那苦味反倒讓他的表情鬆開了——那是熬了三十年的老薑才會有的苦,厚而不烈,苦完了還有一股子暖意在胸口慢慢漾開,像是冬天裡灌下一碗熱薑湯,從頭暖到腳。

等苦味散儘,他才發現自己的玄力在漲。

不是緩慢恢複,是暴漲。丹田處像是被點了一把火,玄力化作滾燙的岩漿順著經脈奔湧而出,四肢百骸都在發出細微的劈啪聲響——那是經絡被衝刷、被拓寬的聲音。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指尖有一層淡金色的光在流轉,光芒沿著掌紋蔓延,把剛才戰鬥中崩裂的虎口傷口一點一點地縫合起來。

“這醋……”巴刀魚的聲音在發抖。

“三味真醋。”黃片薑從懷裡摸出一根皺巴巴的煙,叼在嘴上冇點,“酸為先鋒,破一切邪穢;甜為後勁,補虧損元氣;苦為根基,固本培元。你師父當年說,這三味到了極致,就是廚道的本源——酸是人生,甜是信念,苦是脊梁骨。”

他頓了頓,把冇點著的煙從嘴上拿下來,看了一眼山那邊正在聚攏的邪氣雲層:“你師父還說過一句話——能喝下這口醋的人,才配接他的傳承。我替他守了三十年,今天交給你。”

巴刀魚握著壇子的手驟然收緊。

他有很多問題想問。師父到底是誰?三十年前發生了什麼?黃片薑為什麼要隱姓埋名藏在城中村裡?那些偶爾半夜出現在後巷的、身上帶著玄界氣息的陌生人,是不是一直在找他?可這些問題到了嘴邊,他看著黃片薑那張被醋香熏得微微泛紅的瘦臉,忽然一個字都問不出來了。

有些答案不在話裡,在醋裡。

三十年陳釀,三十年等待,三十年守口如瓶。黃片薑把這壇醋藏了半輩子,不是為了留個寶貝壓箱底,而是在等一個能接得住的人。這個人不能太年輕——太年輕嘗不出苦味的分量。也不能太老——太老了酸不動那口氣。得是巴刀魚這樣的,二十出頭,吃過虧挨過揍,在城中村的油煙裡滾了三年,被黑心食材商欺負過,被食魘教追殺過,胳膊上還有上午那場仗留下的淤青冇消。

被打趴過的人,喝這口醋才不算糟蹋。

“老黃。”巴刀魚說,聲音有點啞。

“嗯。”

“你這醋,除了給我漲玄力,還有彆的用吧?”

黃片薑笑了。這個笑容跟平時那種吊兒郎當的嬉皮笑臉不一樣,是穩的,沉的,像一塊在老湯裡煮了三十年的牛腱子,撈起來切成片,每一片都紮實到骨子裡。

“有。”他把煙重新叼回嘴裡,轉過身,麵對山那邊鋪天蓋地的邪氣,語氣輕描淡寫得像是在說一道家常菜的火候,“這醋除了喝,還能用。”

“怎麼用?”

黃片薑抬手,食指在壇口上方輕輕一彈。

一滴醋液從壇中飛出,懸在半空,被他的玄力托著,像一顆琥珀色的露珠。他屈指一彈,那滴醋-激-射而出,劃過三百米的距離,精準地落入食魘教正在布設的邪陣中心。

一瞬之間,山那邊傳來一聲巨響,像是整座山都被扔進了一口滾燙的油鍋裡。邪氣的黑雲劇烈翻騰,中間破開一個大洞,月光從洞口傾瀉而下,照得半邊山頭亮如白晝。陣眼處那幾個身穿黑袍的教徒慘叫著後退,身上不斷冒出白煙,仿佛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從裡到外燒了一遍。

酸菜湯張著嘴合不攏。娃娃魚猛地睜開眼睛,眉心藍光大盛,脫口而出:“好強——”

黃片薑把壇子重新封好,塞回巴刀魚手裡。

“收著。省著點用,就這一壇。你師父當年留了兩壇,一壇被我偷偷喝了一半,剩下這壇是滿的。”

巴刀魚抱著壇子,張了張嘴:“你喝了半壇?”

“廢話,守三十年不喝點解饞,是人過的日子嗎?”黃片薑理所當然地說,拍了拍巴刀魚的肩膀,“走了,趁著陣眼破了,一波推過去。對了——”

他回頭,衝酸菜湯擠了擠眼:“丫頭,剛才你說老娘臉被打爛了?等打完這仗,讓刀魚用這醋給你做道糖醋裡脊,保證比什麼麵膜都好使。”

酸菜湯愣了一秒,然後撿起地上的勺子就砸了過去:“黃片薑你給老娘死!”

勺子砸了個空。黃片薑已經晃晃悠悠朝戰場走去了,穿拖鞋的腳步啪嗒啪嗒的,背影又變成了平時那個蹭飯的老無賴。

可巴刀魚看著他往邪氣最濃處走的背影,忽然發現一件事——黃片薑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在邪氣翻湧的間隙裡,分毫不差。三十年的老步子,每一步都踩在點上,想跟都跟不上。

巴刀魚把手裡的壇子抱緊了,溫熱的陶壁貼著胸口,像是抱著一個沉睡了三十年、剛剛蘇醒的火種。酸菜湯在他身後撿勺子,罵罵咧咧的,聲音裡卻藏著一絲壓不住的雀躍。娃娃魚重新閉上眼睛調息,嘴角微微翹著,大概是讀到了什麼讓人安心的畫麵。

遠處傳來黃片薑的聲音,隔了三百米還清清楚楚,像是就在耳邊說話:“對了刀魚,打完仗彆忘了——你還欠我一道糖醋排骨。欠了三年了,再不給利息就算上滾利了啊。”

巴刀魚笑了。

這笑還冇完全展開,眼角卻先濕了。酸,真他媽的酸。三十年的老醋,酸到骨頭縫裡去了。可是酸完了之後,胸口是暖的。那暖意不燙人,不灼人,是灶臺上的小火,慢慢熬,慢慢燉,熬得住就贏了。

他把壇子往懷裡揣好,握緊那個崩了口的鍋鏟,抬腳跟上黃片薑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