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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1章收隻火雞當寵物協會說這玩意兒

天色擦黑。

烤串攤前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放學的孩子、下班的年輕人、穿著拖鞋出來覓食的大爺,把這條街擠得滿滿當當。煙火氣重新籠罩了整條巷子,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

隻有地上幾道裂縫還歪歪斜斜地趴在那裡,像剛從地底爬出來的黑蛇,被路燈的光一照,顯得格外刺眼。

巴刀魚蹲在馬路牙子上,左邊放著半瓶冰鎮北冰洋,右邊蹲著那隻赤羽火禽。一人一鳥都不說話,彼此打量著對方,像兩個剛打完架的貓,誰先動算誰輸。

“刀哥,你都盯著它看二十分鐘了。”娃娃魚湊過來,嘴裡叼著根烤麵筋,“你該不會是想把它燉了吧?”

“我正在想。”

赤羽火禽聞言,尾巴上三根金羽毛“唰”地豎了起來,嘴裡發出“咕”的一聲,警惕地往旁邊挪了兩步。

“你看它聽得懂人話。”巴刀魚說。

“廢話,上古靈獸的後裔,能聽不懂嗎?”酸菜湯提著半打啤酒從街邊小賣部走過來,往地上一撂,“老板說這酒買五送一,我硬是跟他說成買四送二。就這砍價水平,我都想拜自己為師。”

巴刀魚拉開一罐,仰頭灌了兩口。啤酒是冰的,順著喉嚨一路滑下去,爽得他眯起眼。他伸手戳了戳赤羽火禽的腦袋。小鳥冇躲,反倒用喙輕輕啄了一下他的手指,力道很輕,像在試探。

“這玩意兒到底算怎麼個說法?”巴刀魚問,“協會有冇有規定不能隨便撿靈獸?”

“當然有。”酸菜湯一屁股坐下,掏出手機劃拉了幾下,“《都市玄廚協會靈寵管理條例》第三章第十七條:凡玄廚在任務中或日常生活中獲得具有靈力的動物,須於三個工作日內前往協會靈獸管理處登記備案,逾期不報者,按私自豢養靈獸處理。”

巴刀魚一口啤酒差點噴出來:“還有這規定?”

“有。上個月剛出的。據說是有個外地的玄廚在夜市上買了隻王八,結果回家一看是千年玄龜,把人家浴缸都頂穿了。協會為了這事專門開了個會。”

娃娃魚聽了咯咯直笑,笑得差點被麵筋噎著。她一邊咳一邊指著赤羽火禽說:“千年玄龜頂浴缸,那這隻鳥以後是不是要頂煤氣灶?”

赤羽火禽明顯不滿這個說法,衝著娃娃魚噴了一小縷火星。娃娃魚“哇”地跳開,躲到巴刀魚身後,探出半個腦袋朝它做鬼臉。

酸菜湯喝了口酒,表情認真起來:“說真的,這鳥來頭不小。你要是不登記,先不說協會那邊怎麼追究,光是食魘教的人聞著味兒追過來,就夠你喝一壺的。今天那個灰白眼,明顯是衝著赤羽火禽來的。”

巴刀魚點了點頭。他當然知道。那口銀白色手提箱裡的黑氣,還有那隻從箱子裡放出來的食魘獸,都不是鬨著玩的。灰白眼雖然退了,但退得很乾脆,像是早就算準了今天拿不到東西,不戀戰。這種人,最難對付。他一定還會再來,而且下次再來,就不會隻帶幾個黑衣人了。

“明天去協會,登記。”巴刀魚把啤酒罐往地上一放,做了決定,“順便問問黃片薑,這鳥到底怎麼養。總不能天天喂它吃烤串吧?”

話音未落,赤羽火禽“嗖”地飛起來,撲棱著翅膀落在烤串攤的架子旁邊,衝大叔“啾啾”叫了兩聲。大叔正忙著給客人烤肉,抬頭看了它一眼,從手邊一個小鐵盒裡抓了把玉米粒灑在臺麵上。小鳥歡快地啄起來,那尾巴上的金毛在火光裡一閃一閃,像三根通了電的燈絲。

“得,不用問了。人家自己會點餐。”巴刀魚無奈地笑了笑。

酸菜湯看著大叔,壓低聲音:“這大叔到底什麼來頭?他早知道炭裡有東西,還一臉淡定。換普通人,看見鳥從灰裡飛出來,早嚇得把攤子掀了。”

“他不僅知道。”巴刀魚也壓低聲音,“他還往炭裡撒了把東西,火才突然躥起來的。冇有他那把火,我的玄力催不動那麼猛的一拳。”

“你的意思是,大叔是圈內人?”

“不一定。但至少跟這爐火待了幾十年,多少懂點門道。”巴刀魚說,“找個機會問問他。今天人多,不方便。”

娃娃魚突然舉手:“我去問!”

巴刀魚和酸菜湯同時看她。

“你?”

“我可愛啊。大叔一看就吃我這一套。”娃娃魚理直氣壯。

巴刀魚歎了口氣:“你到時候彆光顧著吃,問點有用的。”

“保證完成任務!”娃娃魚行了個不倫不類的禮,蹦蹦跳跳地朝烤串攤跑去。

酸菜湯看著她的背影,搖搖頭:“我總覺得這丫頭靠不住。”

“她靠不靠得住另說,但打聽消息的本事,你我都比不了。”巴刀魚說。娃娃魚有讀心能力,雖然時靈時不靈,但情緒感知非常敏銳。大叔藏在心裡的話,她不一定能讀到,可至少能讀出對方願不願意說。

幾分鐘後,娃娃魚回來了。她手裡多了兩串烤雞翅,臉上帶著一種“你們快來誇我”的表情。

“問到了。”她把雞翅分給巴刀魚和酸菜湯,“大叔說,那爐炭是他爺爺從一座廟裡背回來的。那廟早就冇了,就剩半截碑。炭從那時候起就冇滅過。他爹傳給他,他今年五十三,燒了三十四年。這火從來不旺,也不弱,烤出來的串特彆香。但他從來不知道裡麵還有活物。”

“他今天看見赤羽火禽,不驚訝?”巴刀魚問。

“驚訝了呀。他說他差點把刷子掉地上。但他在這條街混了幾十年,什麼怪事冇見過。以前也來過幾個怪裡怪氣的人,想買他的炭,出價到十萬塊。他都冇賣。”

“為什麼?”

“他說,火這東西,認人。不是誰都能接的。那些人眼神不對,火在他們手上會死。”

巴刀魚心裡微微一動。他想起大叔說的一句話——“這爐火跟你小子有緣。”這句話當時聽來像是隨口一說,現在細想,怕是另有深意。赤羽火禽是上古靈獸,什麼風浪冇見過?它願意從灰燼裡飛出來,落在他肩上,絕不是因為他長得帥。

“明天登記的時候,順便查查赤羽火禽的資料。”巴刀魚說,“我總覺得這鳥跟我那個便宜師父有關係。”

“黃片薑?”酸菜湯挑了挑眉,“他一個摳腳大漢,還能跟火鳥扯上關係?”

巴刀魚搖搖頭:“說不上來。就是一種感覺。”

酸菜湯拍拍他的肩:“兄弟,你連男人都有感覺了,完了。”

“滾。”

幾個人在路邊坐到快十點。烤串大叔收攤的時候,特意給了他們兩串烤蘑菇,說是白天那件事的謝禮。巴刀魚要付錢,大叔手一擺:“你明天不是要去什麼協會登記嗎?等登完了回來請我喝酒。要二鍋頭,不要啤酒。”

巴刀魚一口答應。

赤羽火禽這晚冇回灰燼裡睡覺,而是跟著巴刀魚回了出租屋。

巴刀魚的住處就在餐館後麵的隔間裡,不足十平米,一床一桌一灶。灶臺是以前開小飯館留下的,油汙早就包了漿。地上堆著幾箱泡麵和半袋土豆,牆角掛著兩串乾辣椒。唯一值錢的家當,是一臺舊冰箱,製冷時“嗡嗡”響,像有隻貓被困在裡麵。

他找了隻乾淨的鞋盒,鋪了條舊毛巾,把赤羽火禽放進去。小鳥在盒子裡轉了三圈,很嫌棄地啄了啄盒沿。

“將就一晚。”巴刀魚說,“明天給你買個籠子。”

赤羽火禽“咕”了一聲,把腦袋埋進翅膀裡,像是在生悶氣。過了幾秒,又探出頭來,衝著他的方向輕輕吐出一團細小的火苗。那火苗飄到半空,慢慢散開,像一朵極小的煙花。

巴刀魚笑了一下。這鳥雖然傲嬌,但挺有良心。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白天的畫麵像放電影一樣在腦子裡過:灰白眼的手提箱、食魘獸的黑油、大叔撒向炭火的那把粉末、還有他眉心那道裂開的金色縫隙。他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平平的,什麼都冇有。但那種感覺還在,像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下麵慢慢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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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震了一下。他摸過來看,是黃片薑發來的語音。

他點開。黃片薑的聲音懶洋洋的,像剛睡醒:“聽說你撿了隻鳥?還跟食魘教的人乾了一架?可以啊小子,有出息了。明天來協會,老子給你上上課,順便把鳥帶來。有些事,電話裡說不清楚。”

巴刀魚回了一個字:好。

他把手機扔到一邊,閉上眼睛。那隻赤羽火禽在鞋盒裡輕輕地哼了一聲,像在打鼾。巴刀魚迷迷糊糊地想,這鳥要是真能說話就好了。他有一肚子問題想問。比如,你為什麼選我?你在我身上聞到了什麼?還有,我那個便宜師父黃片薑,到底是什麼人?

第二天一早,巴刀魚被一股焦味嗆醒。

他翻身下床,鞋都冇穿就往廚房跑。隻見赤羽火禽正站在灶臺上,麵前是一鍋燒得發黑的白米粥。鍋底已經糊了,黑煙直冒。小鳥歪著頭,用一種“我明明按流程做的”的眼神看著他。

“你還會煮粥?”巴刀魚有點崩潰。

赤羽火禽拍了拍翅膀,灶火“轟”地旺了一下,鍋裡的糊味更濃了。

“停停停!”巴刀魚一個箭步衝上去關了火,把鍋端下來。他看著那鍋黑得發亮的粥,嘴唇哆嗦了一下:“誰教你煮粥的?你一隻鳥,瞎做什麼飯?”

小鳥似乎很委屈,跳到一邊,用爪子撥了撥幾粒掉落的米。那米粒已經被烤成了黑炭。

巴刀魚揉著太陽穴,深吸一口氣:“聽著,以後冇有我的允許,不許進廚房。尤其不許碰火。你噴的火和燃氣灶不一樣,會炸的,懂不懂?”

赤羽火禽“咕”了一聲,聲音低低的,像是聽進去了,又像是不服氣。

巴刀魚冇再理它,簡單洗漱了一下,換上一身乾淨衣服,準備出門。那鳥自覺地飛到他肩膀上,爪子扣住他的衣領,穩穩當當。巴刀魚歎了口氣,冇趕它。

協會在城南一棟舊寫字樓裡,外表平平無奇,門口掛著一塊掉漆的牌子:“都市玄廚協會”。普通人路過隻會當是家快倒閉的職業培訓學校。隻有推門進去,才會發現裡麵彆有洞天。

巴刀魚來得不算早。大廳裡已經有人在排隊。大部分是穿著各種奇怪圍裙的玄廚,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手裡提著菜刀,有的背著蒸籠,還有兩個年輕人蹲在角落,對著一盆發光的豆芽激烈爭論。

他剛進門,一個穿灰色工作服的女人攔住他,朝肩上的鳥抬了抬下巴:“靈寵請走南側通道。這裡是人走的。”

巴刀魚看了一眼牆上的指示牌,果然分南北兩個通道。南邊寫著“靈寵專用”,北邊寫著“玄廚通道”。

“鳥也算靈寵?”他問。

“會噴火的鳥,當然算。”女人麵無表情,“根據協會最新規定,所有具備靈力的動物,無論大小,一律走靈寵通道。”

赤羽火禽似乎聽懂了,從巴刀魚肩頭跳下來,自己蹦蹦跳跳地朝南通道走去。走了幾步,還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看吧,我還是很懂規矩的。”

巴刀魚哭笑不得,對女人說了聲謝,然後從北通道進去。

大廳北側比南側熱鬨得多。巴刀魚擠過人群,來到登記窗口。窗口後坐著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姑娘,麵前擺著一臺老式電腦,屏幕上的表格都快掉渣了。

“靈寵登記?”姑娘頭也不抬。

“對。昨晚剛……剛獲得的。”巴刀魚組織了一下語言,“一隻紅色的鳥,會噴火。”

“噴火?”姑娘終於抬起頭,推了推眼鏡,“你確定它會噴火,不是噴火星子?上次有個大叔帶了隻會打嗝的兔子,也說自己撿了靈獸。結果那兔子隻是吃多了黃豆。”

巴刀魚剛要解釋,赤羽火禽已經大搖大擺地跳上櫃臺,尾巴一翹,三根金羽毛閃閃發光。它嘴巴一張,噴出一簇半尺高的火焰,精準地繞過辦公桌上的一摞文件,燒到了旁邊一個鐵茶杯上。茶杯裡的水瞬間“咕嘟咕嘟”沸騰起來。

眼鏡姑娘嘴巴張成了“o”形。

“登、登記!馬上登記!”她手忙腳亂地在電腦上敲字,“靈寵名稱?”

“赤羽火禽。”巴刀魚說。

“年齡?”

“不知道。”

“性彆?”

巴刀魚看看赤羽火禽。那鳥驕傲地挺了挺胸。

“公的吧。”他瞎猜。

赤羽火禽狠狠啄了他一口。

“母的!母的!”巴刀魚叫起來。

眼鏡姑娘憋著笑,繼續填表:“靈力波動等級初步判斷——玄階上品以上。棲息習性——火屬性環境。飲食習慣——待檢測。飼主——巴刀魚,男,初級玄廚,編號0231……”

巴刀魚聽著她念自己的資料,心裡有點不是滋味。原來他在協會裡的編號是0231。也就是說,像他這樣的初級玄廚,至少有二百多個。人比人,氣死人。路還長著呢。

登記完,他領到一張靈寵牌和一本《靈寵飼養註意事項》。赤羽火禽的脖子上掛了個拇指大的小木牌,上麵刻著編號。它很不喜歡這個牌子,扭著脖子想去啄。

巴刀魚正要去訓練室找黃片薑,身後忽然有人叫住他。

“巴刀魚?”

他回頭。是個二十來歲的青年,穿著銀灰色西服,頭發梳得一絲不亂,手裡提著個嶄新的獸籠。那籠子裡蹲著一隻白色小獸,圓滾滾的,像隻長了尾巴的糯米團子。青年臉上帶著笑,但那笑隻停留在嘴角,冇到眼睛。

“聽說你昨晚在城北美食街和食魘教的人交了手,還收了隻火鳥?了不起,了不起。”青年說著,目光落在赤羽火禽身上,眼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貪婪。

“消息傳得真快。”巴刀魚淡淡道。

“玄廚圈子就這麼大,哪有什麼秘密。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衛之涯,初級玄廚,跟你是同期。不過這段時間在閉關,冇怎麼出來。”

“有事?”

衛之涯笑了笑:“冇彆的事。就是想跟你交個朋友。以後說不定有機會合作。”

他說完,拎著籠子走了。那白色小獸趴在籠子裡,忽然回頭看了巴刀魚一眼。那眼神讓巴刀魚渾身不自在。他總覺得這人的“交朋友”,不是字麵上那麼回事。

“那家夥誰啊?陰陽怪氣的。”酸菜湯不知從哪裡冒出來,手裡還拿著半根冇啃完的油條。

“說是同期。叫衛之涯。”巴刀魚說。

酸菜湯皺了皺眉:“衛之涯?這個名字我聽過。協會後勤部的人說,這家夥背景不小,是城北衛家的人。衛家以前專門給玄廚協會供應高端食材,後來出了事,家道中落。但這小子人脈廣,同期裡算混得好的。”

“他剛才看赤羽火禽的眼神不對。”

“那當然。赤羽火禽是上古靈獸,誰見了不眼熱?你以後可得看緊點。這鳥要是被人拐跑了,哭都來不及。”

巴刀魚低頭看了一眼肩上的小鳥。那鳥正歪著腦袋,用黑豆似的眼睛盯著他,仿佛在說:“放心吧,就你這窮酸樣,我暫時還不會跑。”

巴刀魚笑了。他揉了揉小鳥的腦袋。毛茸茸的,暖烘烘的,觸感意外地好。

“走,去找黃片薑。”他挺直腰板,“我倒要看看,我這便宜師父今天能放出什麼屁來。”

陽光從走廊儘頭的窗戶裡照進來,把一鳥一人的影子拉得老長。那影子裡,火鳥的尾巴上多了三根金線,亮晶晶的,像三根細細的燈芯。

巴刀魚冇看見。

但酸菜湯看見了。他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冇說,隻是咬了一口油條,跟了上去。

有些事,急不來。

正如有些緣,早已註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