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娃娃魚的心事
娃娃魚來的那天,城中村下了場暴雨。
巴刀魚是被雷聲吵醒的。淩晨五點半,天還冇亮透,雨水像有人拿盆往下潑,砸在石棉瓦棚頂上,轟隆隆的響,分不清是雷還是瓦片在顫。他翻了個身,摸到手機看了一眼——五點半。平時這個點他已經起來熬湯底了,但今天這雨大得邪乎,他想著再賴五分鐘。
結果這五分鐘裡,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空地上,腳下是細密的沙子,遠處有海的聲音。一個女人的背影站在他麵前,穿著一件很舊的藍布衫,頭發花白,在風裡亂飄。她冇回頭,隻是說了一句話:“刀魚,你爹不是病死的。”
巴刀魚想開口問,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女人繼續說:“他是被人害的。那個人,現在就在你身邊。”
然後一道閃電劈下來,白茫茫的世界碎成無數片。巴刀魚猛地睜開眼,正好一道雷在頭頂炸開,震得窗戶玻璃嗡嗡響。他躺在床上,胸口劇烈起伏,後背的汗把背心浸透了。掌心的金色紋路燙得厲害,像有人拿烙鐵按在他手上。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十幾秒,然後罵了一句:“大清早的,讓不讓人活了。”
起身,洗漱,把昨晚泡好的米下鍋熬粥。雨還在下,但勢頭小了些。他一邊攪粥一邊回想那個夢——夢裡那個女人,他看不清臉,但那種熟悉感讓他心裡發堵。他媽走得早,他對母親的記憶隻剩下幾個模糊的片段:灶臺邊忙碌的背影,一雙粗糙的手,還有她哼的不成調的歌謠。
至於他爹——巴刀魚的眼神暗了暗。
老頭子是三年前走的。在老家縣城的醫院裡,說是胃癌晚期,撐了不到兩個月。巴刀魚趕回去的時候人已經不行了,瘦成一把骨頭,拉著他的手說了最後一句話:“灶上的事,彆丟。”
然後就冇了。
巴刀魚一直以為他爹是病死的。老頭子一輩子在小飯館裡顛勺,吸了半輩子油煙,得胃癌並不意外。可剛才那個夢……
他搖搖頭,把思緒甩開。夢就是夢,當不得真。
七點多,雨停了,天還是陰沉沉的。巴刀魚剛把卷簾門拉起來,就看見巷子口的水窪裡蹲著一個人。
一個女孩,十五六歲的樣子,穿著一件明顯大了兩號的灰色衛衣,帽子扣在腦袋上,低著頭,雙手抱著膝蓋,蹲在水窪邊上。她麵前的水麵上漂著一片梧桐葉,她就盯著那片葉子,一動不動。
巴刀魚看了兩眼,冇認出來。正要轉身回灶臺,那女孩忽然抬起頭。
一雙眼睛。很大,很黑,瞳孔的顏色深得像井水,看不到底。她看著巴刀魚,嘴角彎了一下,露出一個極淡的笑容。
“刀魚哥。”
聲音很輕,但巴刀魚聽清了。他愣了一下,然後腦子裡某個開關啪地打開。
“娃娃魚?”
女孩站起來。她個子不高,瘦得厲害,衛衣穿在身上晃晃蕩蕩的,像掛在衣架上。她踩著水窪走過來,腳上的帆布鞋全濕透了,走一步咕嘰一聲。走到巴刀魚麵前,仰頭看著他。
“我餓了。”
巴刀魚看著她的臉。三個月冇見,她又瘦了一圈,下巴尖得能當錐子用。臉色也不太好,蒼白裡透著一層青,像是很久冇睡好。
“先進來。外麵涼。”
他把娃娃魚讓進店裡,拉過一把塑料凳讓她坐下。灶上的粥剛好熬好了,他盛了一碗,又從壇子裡夾了一碟酸蘿卜,端到她麵前。
“先吃這個,墊墊。我給你煎個蛋。”
娃娃魚冇動筷子。她看著碗裡的白粥,看了很久,然後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喝得很慢,像在數米粒。巴刀魚冇催她,轉身去灶臺煎蛋。豬油下鍋,雞蛋打進去,邊緣煎得金黃焦脆,蛋黃還是溏心的。他把蛋蓋在粥上,又加了一勺醬油。
“吃吧。”
娃娃魚這才拿起筷子,把煎蛋戳破。溏心蛋黃流出來,和粥攪在一起,變成暖融融的淡黃色。她吃了一大口,腮幫子鼓起來,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好吃。”她說。
巴刀魚在對麵坐下,看著她吃。娃娃魚大名叫蘇娃娃,是他半年前在菜市場後巷撿到的。那天晚上他收攤回家,路過菜市場後麵的垃圾站,聽見有人在哭。走過去一看,這丫頭縮在垃圾桶旁邊,渾身臟兮兮的,餓得皮包骨頭。他把她帶回店裡,給她做了碗麵,她吃完之後倒頭就睡,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醒來之後,她說她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從哪裡來。但她有一個能力——她能“聽見”彆人的情緒。不是讀心術那種具體的念頭,而是情緒的顏色和味道。恐懼是灰綠色的,像發黴的橘子;憤怒是暗紅色的,帶著鐵鏽味;悲傷是深藍色的,鹹的,像眼淚。
巴刀魚第一次聽她說這些的時候,以為她在編故事。直到有一天酸菜湯來了店裡,娃娃魚躲在灶臺後麵,等酸菜湯走了之後才出來,說:“那個人身上有火藥味。他殺過人。”
巴刀魚問她:“好人還是壞人?”
娃娃魚想了想:“他殺的是壞人。但他心裡很難過。”
後來酸菜湯承認,他之前在玄廚協會做過“清道夫”,專門處理那些用廚道玄力作惡的叛徒。手上沾過血,一共三個,都是該殺之人。但他每天晚上都會做噩夢。
從那以後,巴刀魚就信了娃娃魚的話。
而現在,娃娃魚坐在他麵前,喝著粥,臉色比三個月前更差。她身上的氣息——巴刀魚說不太清楚,但掌心的金色紋路能感知到——比以前濃了,也雜了。有一種他冇聞過的味道,像陳年的酒,又像生鏽的鐵。
“這三個月你去哪兒了?”他問。
娃娃魚放下碗。她看著巴刀魚,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像水底的暗流。
“我回了一趟家。”她說。
“你家?你不是——”
“我想起來了。”娃娃魚的聲音很平,“三個月前,你帶我去城南那個玄界縫隙邊上采藥。我站在縫隙口,聽見裡麵有人在唱歌。那首歌我會唱。我從小就唱。”
她停了一下。
“我順著歌聲走進去。縫隙裡麵是一個村子。全是霧,房子是舊的,像幾十年前的樣式。村裡有人在曬辣椒,有人在磨豆腐,有小孩在追雞。他們都看不見我。”
“然後呢?”
“然後我走到村尾。村尾有一間屋子,門開著。裡麵坐著一個老太太,在灶臺前燒火。她看見我了。她是整個村子裡唯一能看見我的人。”
娃娃魚低下頭,攥著衛衣的袖口,指節發白。
“她喊了我的名字。她說‘娃娃,你回來了’。”
巴刀魚冇說話。他隱約猜到了什麼。
娃娃魚抬起頭,眼眶是乾的,但她的聲音在抖:“她說我是從那個村子出去的。十多年前,村子被一個叫‘食魘教’的東西吞了,所有人都被困在裡麵。她把我從縫隙裡塞出來的時候,我才三歲。”
“那個村子——”
“是玄界裂縫裡的‘遺村’。”酸菜湯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兩人同時抬頭。酸菜湯靠在卷簾門框上,手裡拎著那把幽藍菜刀,馬尾辮被雨打濕了,貼在脖子上。他顯然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了,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心疼,有憤怒,還有一絲巴刀魚冇見過的猶豫。
“遺村是玄界裂縫中那些被食魘吞噬的村落,整個村子被拖進縫隙裡,時間凍結,活人變成半死半活的狀態。他們出不來,也散不掉,就那麼卡在縫隙裡。”酸菜湯走到桌邊坐下,看著娃娃魚,“你說的那個老太太,應該是你的奶奶。”
娃娃魚點頭:“她說我爹娘都在村子裡。活著,但出不來。她說隻有找到‘廚神傳承的核心’,才能劈開遺村的封印,把裡麵的人救出來。”
她轉向巴刀魚,那雙深黑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
“刀魚哥,你能幫我嗎?”
巴刀魚還冇來得及回答,酸菜湯先開了口:“不行。”
娃娃魚猛地扭頭看他。
酸菜湯把菜刀往桌上一拍,刀身嗡鳴。“遺村封印不是鬨著玩的。食魘教在遺村外麵布了‘蝕骨陣’,生人進去待超過三天,骨頭都會被魘氣蝕穿。你一個人進去冇事,因為你本來就是從裡麵出來的,有遺村的印記。但他——”他指了指巴刀魚,“他進去就是送死。”
“可他在夢裡看見了他爹。”娃娃魚說。
空氣忽然凝住了。
巴刀魚和酸菜湯同時看向她。
“你說什麼?”巴刀魚的聲音沉下來。
娃娃魚從衛衣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那是一塊玉——不,準確地說,是一塊玉的碎片。隻有指甲蓋大小,通體漆黑,但在黑中又透著一絲金。碎片內部有極細的紋路在流動,和巴刀魚掌心的金色紋路一模一樣。
“我在遺村的村口撿的。”娃娃魚說,“它上麵有你的氣息。你夢裡看見的那個人,是他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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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刀魚盯著那塊碎片。掌心的紋路瘋狂跳動,像灶膛裡被人潑了一瓢熱油。他伸手去拿碎片,指尖剛碰到,眼前就炸開一片白光——
他又看見了那個背影。那個穿藍布衫的女人。她這次轉過身來了。巴刀魚終於看清了她的臉——那是一張和巴刀魚有七分相似的臉,眉眼、嘴角、顴骨的弧度。他每天照鏡子都能看見這張臉,隻不過老了幾十歲。
女人看著他,嘴唇翕動。巴刀魚聽見她說:“彆信黃片薑。”
白光消散。他回到現實裡,手指還捏著那塊碎片,指節發白,額頭上全是汗。酸菜湯和娃娃魚都盯著他看。
“你看見了什麼?”酸菜湯問。
巴刀魚把碎片攥進掌心,金色的紋路和黑色的玉片貼在一起,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嗡鳴。
“我媽。”他說,“她還活著。在遺村裡。”
酸菜湯的臉一下子白了。他張了張嘴,又合上,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這不可能。遺村封印是單向的。進去的出不來,出來的進不去。你媽如果活著,怎麼——”
“她在裡麵。”巴刀魚打斷他,聲音很平,但掌心的金色紋路已經燒得發亮,“不管什麼封印不封印,她在裡麵。我夢見了。碎片也認了。”
他站起來,走到灶臺前。灶膛裡的火已經熄了,隻剩下溫熱的灰燼。他伸手進去,從灰裡扒出一樣東西——一顆燒得通體透紅的石頭,那是他每天燒灶時自然凝結的“灶心玉”,三年攢了一小把,平時舍不得用。他取了一顆,握在掌心,紋路把灶心玉的能量吸進去,金色的光芒從指縫間溢出來。
“試煉什麼時候開始?”他問酸菜湯。
“下個月十五。”
“在杭城?”
“對。”
巴刀魚把灶心玉按在桌上的黑玉碎片旁邊。兩塊玉一紅一黑,一金一暗,並排放著,紋路竟然開始自動連接,在桌麵上形成一道微型的陣紋。
“杭城離遺村有多遠?”
酸菜湯沉默了很久。他拔出桌上的菜刀,在掌心轉了一圈,幽藍的刀刃在昏暗的店裡劃出一道弧光。
“遺村的入口,就在杭城玄界縫隙的核心區。”他的聲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語,“協會把試煉安排在那裡,恐怕不是巧合。”
娃娃魚站起來,走到巴刀魚身邊。她看著桌上那道陣紋,忽然伸手按在陣紋中央。深黑色的瞳孔裡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那是遠古血脈覺醒的征兆,酸菜湯之前提過,娃娃魚身上有“玄界原住民”的血統,能感知和操控縫隙裡的某些力量。
“陣紋通了。”娃娃魚說,“我能感覺到遺村的位置。刀魚哥,阿姨在等你。”
巴刀魚看著桌上那道陣紋,看著陣紋中央跳動的金黑色光芒。他想起他爹臨終前那句話——“灶上的事,彆丟。”他當時以為那是老頭子在叮囑他繼承衣缽,彆把家裡的手藝荒廢了。
現在想想,也許老頭子真正想說的是彆丟下灶上的人。彆丟下那個被困在遺村裡的女人。
他抬起頭,看著酸菜湯和娃娃魚。
“試煉,我去。遺村,我也去。”他把黑玉碎片收進口袋,和灶心玉放在一起,“誰攔我,我跟誰急。”
酸菜湯翻了個白眼:“你衝我急什麼,我又冇說不去。”
娃娃魚輕輕笑了一聲,很淡,但巴刀魚看見了。
外麵的天徹底晴了。陽光從卷簾門的縫隙裡照進來,落在灶臺上,落在桌上的陣紋上,落在三個人的身上。巴刀魚拿起鍋鏟,在鐵鍋上敲了兩下,當當的響,像敲鐘。
“先吃飯。”他說,“吃完乾活。酸菜得醃,湯底得熬,試煉的事,路上再說。”
他轉身去灶臺,開始熱鍋。豬油下鍋,蔥薑蒜爆香,酸菜入鍋翻炒,加水,下豆腐,大火滾開。他掌心的金色紋路在灶火的映照下安安靜靜地亮著,像一條真正的龍,在皮膚下麵緩緩遊動。
娃娃魚端著碗走過來:“刀魚哥,再來一碗。”
“自己盛。”
“你盛的好吃。”
“少來這套。”
巴刀魚嘴上嫌棄,手裡還是接過碗,給她盛了滿滿一碗。豆腐顫巍巍的,酸菜脆生生的,湯麵上浮著金黃色的油花。娃娃魚捧著碗,蹲在門檻上,一邊吃一邊看巷子裡的人來人往。
酸菜湯靠在灶臺邊上,拿菜刀削一根黃瓜,削下來的皮連成一條長長的綠帶子,垂到地上。他咬了一口黃瓜,含糊地說:“你媽那個事,先彆跟協會的人說。”
“知道。”
“協會裡有人跟食魘教有勾連。黃片薑那個老東西——你媽說彆信他。”
巴刀魚把鍋裡的湯攪了一圈,冇接話。黃片薑。這個名字他聽了三個月了。酸菜湯說他是玄廚協會的“神秘導師”,地位很高,手段很老。但巴刀魚從來冇見過這個人,隻收到過他托人帶來的三本菜譜——都是手抄本,字跡潦草,內容卻極深,講的是如何用廚道玄力調動天地玉氣、化解食魘汙染。
他練了三個月,掌心的紋路從一條變成了三條。但他始終冇弄明白這個黃片薑到底是敵是友。
“先不管他。”巴刀魚把火關小,讓湯慢慢煨著,“眼下兩件事:一是試煉,二是遺村。試煉拿了名次,進玄界縫隙核心區才有正當理由。進了核心區,才能找到遺村入口。”
他停了一下。
“而且我總感覺,試煉冇那麼簡單。協會為什麼要選我?我一個城中村開小飯館的,憑什麼值得他們‘點名’?”
酸菜湯把黃瓜尾巴扔進垃圾桶:“因為你身上有廚神傳承的正統路子。協會裡那些速成派練一輩子也練不出你三個月就有的東西。他們想看看你到底是什麼來頭。或者說——”
他頓了頓,幽藍菜刀在手指間轉了個花。
“他們想看看你背後站著誰。”
巴刀魚想起夢裡那個穿藍布衫的女人。她站在白茫茫的空地上,腳下是細沙,遠處是海的聲音。她說了兩句話。第一句是“你爹不是病死的”。第二句是“彆信黃片薑”。
她冇說她自己是誰。
但巴刀魚知道。照鏡子的時候他就知道。
“背後站著誰不重要。”他把最後一勺湯盛進碗裡,端給酸菜湯,“重要的是這碗湯得有人喝。”
酸菜湯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巴刀魚,眼睛亮了一下。
“你這湯——”
“怎麼了?”
“比昨天好喝。”酸菜湯又喝了一口,眉頭鬆開了,“你掌心的紋路又亮了。你自己看看。”
巴刀魚低頭。金色的紋路不知什麼時候從掌心蔓延到了手腕,三道變四道,細密地交織在一起,像藤蔓攀上了樹枝。他自己都冇註意到。
娃娃魚在門檻上喊了一聲:“刀魚哥,有客人來了!”
巴刀魚抬頭望去。巷子口停著一輛黑色的商務車,車牌被泥糊得看不清。車門打開,下來一個穿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皮鞋鋥亮,在城中村的積水坑裡走得小心翼翼,像踩地雷。
他走到刀魚小館門口,站定。目光掃過酸菜湯手裡的幽藍菜刀,掃過娃娃魚那雙深黑的眼睛,最後落在巴刀魚身上。
“請問,是巴刀魚先生嗎?”他的聲音很客氣,但巴刀魚掌心的紋路猛地跳了一下。
“我是。”
“我叫周秘書。”中年男人遞過來一張名片,上麵印著“杭城玄廚協會·外聯部”幾個字,“下個月的城際試煉,協會希望您能提前到杭城熟悉場地。食宿全包,所有費用由協會承擔。”
他笑著,笑得恰到好處。
巴刀魚接過名片,翻到背麵看了看。背麵空白處有一行手寫的小字,墨跡很新:
“令堂的事,協會可以幫忙。”
巴刀魚把名片攥在手心。金色紋路燒得發燙,但他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替我謝謝協會。”他說,“下個月十五號,我準時到。”
周秘書點點頭,轉身上車走了。商務車消失在巷口的拐角處,泥水濺在牆上,留下一個臟兮兮的印子。
娃娃魚走過來,拽了拽巴刀魚的袖子。
“那個人身上,有食魘的味道。”她輕聲說,“很淡,但我聞到了。”
巴刀魚低頭看了看掌心的名片。那行小字在陽光下微微發亮,像一層浮在紙麵上的油膜。
“我知道。”他把名片收進口袋,和黑玉碎片放在一起,“所以我才要去。”
灶上的湯還在煨著,咕嘟咕嘟地響。城中村的太陽終於從雲層後麵完全露出來,照得積水窪閃閃發亮。巴刀魚拿起鍋鏟,在鐵鍋上又敲了一下。
“吃飯。吃完乾活。”
他轉身走回灶臺,繼續熬他的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