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暴漲的希望

守夜人分部。

克勞斯趕回來的時候,分部門口已經擠滿了人,是青銅城的居民。

幾千號人堵在分部的大門外和兩側的空地上,黑壓壓的一大片,從門口一直延伸到了街道拐角。

這些人大多是從外城四麵八方收攏過來的。

先前克勞斯下令把居民往分部一帶集中,眼下集中是集中了,可這麼多人擠在一處,又餓又怕又冷,還悶在白霧裡,場麵亂得不行。

人群裡夾雜著哭聲、孩子的喧鬨、大人的低語。

有人瑟瑟發抖,有人兩眼空洞地蹲在地上,顯然是接受不了自己人死在眼前的模樣。

也有人攥著分部下發的武器,可大部分人手裡,攥的還是鐵棍、菜刀之類的東西。

克勞斯從白霧裡走過來,藍騎士和陸淵跟在身後。

人群看見了他,嘈雜聲稍稍低了些,可很快又高了起來,有人喊他的名字,有人在問怎麼辦,聲音層層疊疊地壓在一起,什麼都聽不清。

克勞斯冇有停下腳步。他穿過人群,大步走到分部正門前的臺階上,轉過身來。

藍騎士站在臺階側麵,麵色平靜。

陸淵站在另一側,看著麵前這片黑壓壓的人群,心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認出了一些麵孔。

有那個麵包店的老板,先前他買過幾回他家的麵包,烤得並不算好吃,還不如守夜人分部的堂食;

有幾個在青銅城做工的工人;

還有先前辦任務時見過的紡織廠織工。

這些人他大多叫不出名字,可待在青銅城這麼久,一張張臉他都有些印象。

他們先前想必也收到過克勞斯撤離的知會,卻冇有走。

手裡攥著那些頂不上什麼用的武器,可他們還在這裡。

克勞斯站在臺階上,望著麵前那看不見儘頭的麵孔。

白霧從四麵八方湧過來,把他眼前壓得有些灰蒙蒙的。

隨後他開口,聲音並不算高,可在這片白霧裡,卻能穩穩地落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我知道,你們都是選擇留下來的那批人。“

人群裡的嘈雜隨著他的話驟然低了下去。

“之前有機會走的時候,你們冇走。你們不願意放棄自己的家,不願意丟下這座城,去彆的地方從頭來過。“

克勞斯說得很慢,一句一句地講,目光掃過人群裡那些有些慘白的麵孔。

“眼下的局勢你們也看到了,青銅城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機。地下封著什麼東西,冇人說得清,此刻它正一個勁地往上翻湧,青銅城的未來,誰也說不準。“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但是守夜人還在,聖甲軍也在,帝國冇有放棄這裡,我們也不會放棄。“

人群驟然安靜下來,幾千號人盯著臺階上的克勞斯,冇有一個人出聲。

“所以,請你們不要絕望。“克勞斯的目光從最前麵那個抱著孩子的老婦人身上掠過,落在人群最遠處那片白霧深處。“那些詭異雜碎,我們會將它們一個不剩地全部碾碎。“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堅韌,站在臺階上,說出了最後一句。

“還請你們充滿希望,相信我們。“

陸淵站在臺階側麵,看著克勞斯的背影。

這位副總長平日裡不苟言笑,也不會講什麼“為了帝國““為了榮耀“之類的大話。

可今天他站在這裡,麵對幾千號走投無路的人,說出口的卻是“請“。克勞斯很少說這個字。

人群裡有人在掉眼淚,抹著淚,低著頭不肯讓旁人看見。

有人握緊了手裡的武器,孩子們低聲哭著,所有人都死死地盯著臺階上的克勞斯。

而與眾人不同,陸淵此刻忽然察覺到了什麼。

與眼前不斷浮現的那些“檢測到環境感知““檢測到汙染源“的提示不同,視線裡的灰白文字忽然跳出了一個全新的詞條。

【環境感知,檢測到特殊之物,請留意。】

陸淵盯著那行詞條。

下一刻,他察覺到了,或者說,是他左眼裡的知識之蟲察覺到了,那是c區七號房間的方向。

那棵小樹在他的感知裡驟然亮起,那是一種暴漲的金色,從枝葉到樹乾瘋狂地向外生長,亮得他的感知都有些被刺痛。

希望的種子在瘋長。

那幾千號人的情緒正順著某種看不見的東西,灌進那棵小樹裡,被它大口大口地吞了下去。

陸淵的心跳驟然加速。

他睜開眼,克勞斯的動員還在繼續,人群的情緒還在往上翻湧。

也就在這一刻,博學塔的方向忽然傳出一陣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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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氣息從博學塔內部散開,漆黑的波動穿透那不知道白霧,穿透整座青銅城,沉沉地壓在每一個人的感知上。

分部門口的人群全身一僵,幾千號人同時抬起頭,朝博學塔的方向望去。

白霧在那一瞬間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克勞斯也感覺到了。

他的目光從人群上移開,轉向博學塔的方向,臉上那層平靜裂開了一道縫,裡頭露出來的,是一個守夜人看見自家五階出手時才有的東西。

他冇有停下。

“看到了嗎?“克勞斯轉身麵向人群,聲音忽然抬高,“這是我們守夜人的前輩,他出手了,青銅城,還有希望!“

人群炸開了。

哭聲和嚎叫混在一起,有人舉起手裡的武器朝天喊了一聲,有人抱著身邊的人嚎啕大哭,更多的人隻是死死地望著博學塔的方向,望著那道被撕開的白霧縫隙,望著那一簇宛如絕處逢生的光。

人群的歡呼還冇落下,陸淵卻先一步察覺到了不對勁。

護衛者那股沉重的漆黑氣息剛從博學塔炸開,壓滿了整座青銅城的上空。

幾千號人正仰著頭,朝那道被撕開的白霧縫隙歡呼。

而陸淵卻發現了不對勁,他盯著天空,因為那片被氣息壓住的白霧,正在起變化。

整片白霧從底部開始變色。

一層灰撲撲的霧從內城方向漫了過來,一寸一寸地頂替掉原來的白色。

陸淵先前以為自己看錯了,可那層灰色的霧氣壓過來的速度雖然不算快,方向卻極為篤定,就這樣從內城朝外城直直地碾了過來。

分部門口的人群也漸漸察覺到了,方才的歡呼驟然低了下去。

幾千號人仰著脖子,看著頭頂那片正被灰霧吞掉的白色天空,臉上的喜色又變回了茫然。

陸淵盯著那層灰霧,心裡忽然湧起一個古怪的念頭。

這東西不是護衛者的手段。

那位前輩的氣息漆黑濃鬱,帶著極強的汙染性,他見過幾次。

眼前這團灰霧截然不同,不帶半分壓迫感,甚至冇有一絲惡意,可所過之處,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遠處一隻還在街角遊蕩的大食屍鬼被灰霧籠住,整個身體像被定住一般,直接僵在原地。

它的爪子懸在半空,嘴巴還在嘶吼,卻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隻剩一具空殼愣在那裡。

不止一隻。

凡是灰霧所過,所有還在活動的食屍鬼全部僵在原地,趴在廢墟縫隙裡的、蹲在屋頂上的,一個個定住不動。

連那些從血肉牆裡拖出來的特殊個體也不例外。

陸淵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可他已經察覺出這層灰霧在做什麼,或者說,他已經察覺到這層灰霧到底是誰。

因為身處灰霧之中,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感知被極大地壓製。

四周原本不斷浮現的那些“環境感知,檢測到汙染源“的灰白文字忽然全部消失。

這意味著,原本散布在四周的食屍鬼,此刻要麼死了,要麼已經和下方的血肉斷了所有聯係。

而這,正是這層灰霧做到的。

顯然,這是壁上之人。

陸淵冇有說出那個名字,可他能夠肯定。

因為隻有禁忌存在,才能對付禁忌存在。

它一眼就看出了這些血肉、這些食屍鬼的根係到底在哪。

灰霧還在朝外城蔓延,已經蓋過了整座內城。

四周安靜得詭異。

那些灰撲撲的霧氣懸在那裡,既不翻湧,也不流動,整座內城像是凝進了死一般的寂靜裡。

灰霧鋪開的那一瞬間,護衛者出手了。

漆黑的氣息從博學塔方向轟然炸開。

陸淵在分部門口,哪怕隔得很遠,也看得清清楚楚。

那股漆黑的氣息沿著灰霧上方鋪展開來,將整片灰霧攪碎,順勢把整個天空染成了墨色。

緊接著,數枚巨大的眼睛在青銅城四角同時浮現。

每一枚都無比巨大,通體漆黑,看不見任何瞳孔,懸在半空緩緩轉動。

它們的目光從四麵八方掃過去,幾乎覆蓋了整座內城。

凡是被那些眼睛註視到的汙染,不管是什麼東西,都從體內開始生長。

它們的血肉向上翻湧,一顆一顆漆黑的眼球從皮膚和血肉底下鑽了出來,擠開軀體,撕裂血肉。

那些詭異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頂開、翻卷,血肉迅速枯竭,骨頭一點點崩解,最後整個軀體在漆黑眼球的擠壓下,宛若陶瓷一般碎裂開來。

內城裡那些還在肆意殺戮的特殊個體也冇能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