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危局.

火中取栗本就是帝國的一派作風,他回來之後開了一場巡查會議,查出不少貴族已經被感染,便早早把家族大部分的產業和核心人手,隨著守夜人“送人“的那趟任務一並送出了城。

早在青銅城出事之前,他就把該轉移的都轉移乾淨了。

而底下這群和灰契會勾連在一起的爛泥,到現在還冇想明白,仍在嚷著要全身而退,嚷著自己那點家業。

當真可笑。

赫爾穆特扶著欄杆,撂下最後一句話。

“你們最好祈禱,這場仗是帝國贏。不然,全部給我陪葬。“

說完,他轉身回到椅子上坐下,閉上了眼睛。

底下的大廳重新陷入沉默,連方才叫得最凶的那個男爵也把脖子縮了回去,老老實實坐回了位子上,再不敢出聲。

青銅城留給守夜人的喘息,比陸淵想象的還要短。

護衛者清理完那些特殊個體和食屍鬼、還有那些蔓延的血肉之後,力量並冇有收回來。

陸淵哪怕站在分部裡,也能感覺到那股漆黑的氣息波動還在往外鋪,方向正是內城的城牆。

城牆上的暗紅血肉雖被漆黑眼球撕裂了大半,可還有更多的血肉從底下源源不斷地翻湧上來,把那些漆黑眼球一顆一顆地反向占據。

護衛者在壓製城牆。

城牆是血肉蔓延的根係,隻要能把蔓延的速度壓下來,青銅城就還有一些喘息的時間。

可那種壓製並不輕鬆。

天際線上,漆黑的眼睛和暗紅的血肉正在城牆表麵反複爭奪,一方頂開,一方鋪上來,來來回回,看不出誰占了上風。

和守在分部裡的陸淵不同,還在外麵安置居民的克勞斯,察覺得更清楚。

因為那漫天的白霧已經被灰霧替代,原本極大壓製感知的白霧此刻已經薄弱至極,感知和通訊正一點點恢複。

克勞斯站在分部門口,朝內城城牆的方向看去,麵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那些原本已被漆黑眼球占據的血肉,在同一時刻猛然爆發。

暗紅色的蔓延速度陡然增加,漆黑的眼球被血肉從下方頂起,一顆一顆,宛若玻璃球一般崩裂、彈飛,濺出令人作嘔的粘液。

城牆表麵的血肉翻湧著,從縫隙裡溢出的血肉裹著大量金色光芒。

那光芒極其詭異,金色裡透出濃鬱的惡意。

而與此同時,還泡在希望房間裡、剛準備離開的陸淵,眼前的灰白文字忽然浮現。

【環境感知,檢測到禁忌氣息,請立即遠離。】

陸淵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此刻可是在守夜人分部,怎麼可能會有這種氣息?難道下麵的血肉,已經完全湧上來了?

不等他搞清楚,內城的城牆已經開始拔高。

那已經完全血肉化的青銅城城牆,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瘋長。

原本二十米高的城牆,隨著暗紅血肉不斷替代、隆起、堆疊、攀升,十米、二十米、三十米,高度在幾息之間翻了數倍,直逼博學塔的塔尖。

拔高後的血肉城牆遮住了大半邊天,陰影從內城一直壓到了外城邊緣。

陸淵此刻已經把希望的房門鎖好,來到了外麵。

他剛走出後勤區,一仰頭就看見了那麵遮天蔽日的血肉巨牆。

看著眼前的景象,他心裡的不安開始隱隱躁動。

也正是這時,陸淵終於察覺到了,那是第五枚碎片的氣息,隻是非常微弱。

那已經升起的城牆,底部的血肉開始朝外城的方向蔓延。

暗紅色的組織順著地麵鋪展開來,朝著分部的方向直直推了過來。

血肉翻湧的間隙裡,有大量植物根係從中冒出,攪在血肉裡一起往外瘋狂擴展。

遠在博學塔的方向,護衛者的漆黑氣息驟然一縮。

陸淵能感覺到那股壓製城牆的力量,在這一瞬間猛然斷掉,護衛者放棄了對城牆的壓製。

陸淵不知道的是,護衛者是不得不放棄。

血肉城牆爆發出來的力量,已經遠超他的承受極限。若是硬扛那股反噬,他多半撐不到第二次出手。

博學塔內,護衛者身上的氣息已經消退了大半,懸在半空的幾隻眼球也完全縮回了他身體周圍。

老人坐在椅子上,白發垂在臉側,麵色帶著幾分難看。

壁上之人的灰白頭顱從黑暗裡浮了出來,霧氣凝成的五官也繃得很緊。

它也感覺到了,那從血肉城牆深處湧出的惡意,濃鬱到護衛者和壁上之人都能清晰地感知。

那東西有意識,有目的,正朝著博學塔的方向進攻,盯著他們兩個。

顯然,剛才兩人聯手清場,已經激怒了它,下麵那東西要開始反擊。

護衛者能感覺到一股滔天的血肉正朝著博學塔蔓延過來。

壁上之人也感覺到了,它的灰白頭顱微微發顫,霧氣凝成的五官第一次露出一種近乎恐懼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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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它從操盤者變成了獵物,這個認知讓它的麵色很難看。

角落裡,那個不知何時已經飄進來的霧中來客,安安靜靜地懸在主塔的陰影裡。

它冇有出聲,也冇有任何動作。

可此刻它忽然開口,聲音輕飄飄的,帶著某種平和的意味。

“你們擋不住它。“

護衛者和壁上之人同時看向它。

那聲音不帶惡意,也冇有嘲諷,隻有一種旁觀者陳述事實時才有的平淡。

護衛者冇有回答。他

比誰都清楚自己已經到了什麼地步,這一戰本不該再耗下去。

可那股滔天的血肉已經朝博學塔壓了過來,他不出手,可能就是死。

他的漆黑氣息重新開始攀升,逼著自己再出一次手。

壁上之人也冇有退縮的餘地,它的頭骨就在塔頂,血肉一旦蔓延到博學塔,它第一個遭殃。

兩人再次聯手出手。灰霧與漆黑氣息同時從博學塔湧出,朝著那麵已經遮天蔽日的血肉城牆碾了過去。

可這一次,他們的力量撞上了一堵牆。

血肉城牆上湧出的惡意凝成了一道金黑交織的屏障,把漆黑眼球和灰霧全部擋了回來。

護衛者的眼球撞上那道屏障,碎了一顆,又碎一顆,漆黑的碎片從空中紛紛墜落。

壁上之人的灰霧被那道屏障硬生生碾回來,灰色的霧氣在金黑光芒麵前迅速消散,它的力量正在被壓縮,被從四麵八方擠到一個越來越小的範圍裡。

護衛者的麵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的漆黑氣息已經開始出現不穩的跡象,波動忽高忽低,顯然已經逼近了承受的極限。

壁上之人的灰白頭顱縮到了護衛者身後,霧氣凝成的五官扭曲著,它正在被碾壓,被那個血肉深處的東西當成了獵物來追殺。

這一次,他們冇能擋住。

連兩位傳說級的存在都冇能擋住底下那個東西的反撲。

博學塔外的天空被金黑與暗紅交織的光芒填滿,血肉蔓延的速度比方才又快了一截。

真正的絕望降了下來。

分部外圍。

血肉牆朝著分部的方向直直撲了過來。

那些暗紅色的組織從地麵鋪展開去,精準地朝著聚集了幾千號居民的安置區蔓延。

它有意識地在搜索活人,把那些殘存的、還冇被汙染的個體當成養料。

克勞斯見狀,立刻組織守夜人攔在了分部周圍。

他骨戒上的綠光亮起,枯骨色的骨鎧從手臂蔓延到全身,一柄骨劍從掌心幻化而出,身後殘影浮現。

他朝著撲來的血肉邁出一步,綠光從骨劍上溢出,落進那片暗紅。

凡是被綠光觸到的血肉當場結晶化,綠色的晶體從切口四周蔓延,把大片血肉凍成一層焦殼。

他身後托起的數道殘影速度暴漲,在分部前來回堵截。

可這終究是杯水車薪。

平日裡顯得極為強悍的克勞斯,在這宛若潮水的血肉麵前,也隻能像一葉孤舟,苦苦支撐。

藍騎士也已經衝了下來。

淺藍色的絲線從她鎧甲的接縫處蔓延而出,裹在外層凝成一套湛藍的鎧甲。細劍揮出,猩紅色的劍氣撲向那血肉與根係交織的東西。

藍騎士的殺傷顯然比克勞斯大得多,攔截血肉的效率一下高了不少,給居民往地下撤離騰出了足夠的時間。

被她切開的血肉,斷麵翻卷著冒出暗紅的蒸汽,那蒸汽帶著極強的汙染性,所過之處,連空氣裡都留下一道道暗紅的痕跡。她另一隻手甩出絲線,在身後結起一張淺藍色的防護網,把零碎的血肉擋在了外麵。

雷克拖著半殘的身軀,跟尤爾根一起從分部裡走了出來。

他的簇擁之蟲還冇恢複,皮膚底下隻剩零碎的蟲痕,能調動的力氣極其有限,冇有直接出手,而是加入了居民的疏散。

眼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居民送到地下深處。

如果連地下深處都擋不住血肉,那他們就再冇有任何辦法了。

組織起來的守夜人紛紛提起鍍銀短銃,槍聲不斷響起,大量秘銀被拋擲而出。

火焰、槍聲,還有綠色與藍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勉強為居民撐出了一點時間。

而此刻的陸淵,終於勾連起了地下那四枚碎片。

他的意識與那四枚碎片相連,蘊藏在青銅柱深處的碎片隨著他的勾連,開始朝他的方向湧來。

陸淵也能感覺到第五枚碎片的位置,隻是非常微弱。

他準備放手一搏了。

眼下的局麵,已經容不得他再拖下去。

他打算先把四枚碎片收攏在一起,再強行去召喚第五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