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蜻蜓點水穴
三天時光,轉瞬即逝,轉眼便到了任家遷墳的黃道吉日。
天剛蒙蒙亮,任家鎮西郊的大山頂就已經熱鬨了起來。
這片背山麵水的坡地,是任老太爺的祖墳所在。
最顯眼的位置,便是任發父親任威勇的墳塋。
青石板圍起的墳頭前,桌子上早已擺好了三牲祭品、香燭元寶,黃紙疊成的紙錢堆得像小山一樣。
風一吹,紙角簌簌作響。
任家上下幾十口人,早已按輩分站好。
為首的任發,穿著一身嶄新的綢緞馬褂。
臉上滿是鄭重,時不時抬手整理一下領口,顯然對這場遷墳儀式極為看重。
任婷婷站在他身側,穿了一身素雅的白色連衣裙。
烏黑的長發鬆鬆挽起,眉眼間帶著幾分對先人的敬畏,還有幾分少女對這類儀式的好奇。
義莊的人也早已到了。
九叔穿著一身明黃色的道袍,臉上冇了平日裡的溫和,隻剩一派莊嚴肅穆。
文才和秋生跟在他身後,手裡捧著香燭符紙,時不時地往任家眾人的方向瞟,腳步都有些虛浮。
顯然是第一次見這麼大陣仗,心裡多少有些發怵。
李道明則站在人群側方。
一身青色道袍襯得他身姿挺拔,眉眼淡然。
他悄然開啟了陰陽眼,淡金色的眸光,掃過那座墳塋,眼底閃過一絲了然。
隻見濃鬱的陰煞之氣,正順著墳頭的縫隙,絲絲縷縷地往外冒。
如同蟄伏的毒蛇,早已在棺木之中,醞釀了二十年的凶性。
他心裡清楚,那隻老僵屍早已在棺中成型。
隻等著開棺的那一刻,便要破土而出。
“任老爺,吉時已到,先率任家子孫拜祭先人吧。”
九叔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任發,聲音沉穩洪亮,在清晨的山野間格外清晰。
“心誠則靈,莫要敷衍了事。”
“九叔說的是。”任發連忙應聲,快步走到香案前,接過九叔遞來的三炷清香,對著墳塋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插進香爐裡。
身後的任家子孫也依次上前,焚香叩拜,嘴裡念念有詞,祈求先人庇佑任家子孫平安,家運昌盛。
任婷婷也跟著上前,規規矩矩地拜了三拜,動作輕柔,眉眼間滿是虔誠。
九叔站在香案旁,口中朗聲念動祭文,咒語清亮中正。
伴著山間的晨風散開,周遭翻湧的陰氣,竟也被逼退了幾分。
拜祭儀式完畢,十幾個拿著鐵鍬鋤頭的工匠,立刻圍了上來。
為首的工頭,快步走到九叔麵前,躬身問道:“九叔,吉時已到,我們現在可以動土了嗎?”
九叔微微頷首,沉聲道:“動土吧。”
“放心吧,九叔,我們乾這行幾十年了,規矩都懂!”
工頭連忙應下,一揮手。
十幾個工匠立刻上前,鐵鍬鋤頭齊齊落下,泥土翻飛的聲響,瞬間打破了山野的寂靜。
任婷婷站在父親身後,看著工匠們挖土,心裡多少有些發怵。
下意識地轉頭,就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李道明。
他一身青袍,站在晨霧裡,身姿挺拔,神色淡然,莫名地讓人覺得心安。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提著裙擺,快步走到了李道明身邊,小聲開口道:“李道長,你也來了。”
李道明轉過頭,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臉頰,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輕聲應道:“任小姐,遷墳是大事,我自然要陪師兄過來看看。
怎麼,是不是有些害怕?”
“有一點。”任婷婷吐了吐舌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隨即又想起了之前的約定,眼睛一亮,“對了,李道長,你之前答應我,有空教我外語的事,你可不許反悔呀。”
“自然不會反悔,等遷墳的事忙完了,任小姐隨時可以來義莊找我。”李道明笑著應下,語氣從容。
兩人站在一起低聲閒聊,郎才女貌,在晨霧裡看著格外登對。
不遠處的文才,一眼就瞥見了,眼睛瞬間直了,手裡的符紙都差點掉在地上,嘴巴張得老大,口水都快流了出來。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任婷婷的身影,魂都快被勾走了。
“喂,看傻了?口水都流地上了!”秋生伸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壓低聲音問道。
可自己的眼睛也忍不住往任婷婷的方向瞟,心裡同樣激動得不行。
長這麼大,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漂亮又嬌俏的大小姐,心都快跳出來了。
就在這時,一道不和諧的嗬斥聲突然炸響:“喂!你小子誰啊?!”
隻見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挺著微胖的肚子,快步衝了過來。
正是任婷婷的表哥,任家鎮保安隊隊長阿威。
他早就看到任婷婷跟一個陌生男人靠得這麼近,聊得眉開眼笑,心裡的醋壇子早就翻了。
此刻更是怒目圓睜,指著李道明的鼻子就罵:“我問你呢!你是哪來的?
離我表妹這麼近乾什麼?
想揩油是不是?!”
李道明看著他張牙舞爪的樣子,也不生氣。
隻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一言不發。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01章蜻蜓點水穴(第2/2頁)
阿威見他不說話,隻當他是怕了。
更是得意起來,挺著肚子就往兩人中間擠,想把李道明擠開,嘴裡還嚷嚷著:“讓開讓開!離我表妹遠點!
一個臭道士,也敢湊過來套近乎,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身份!”
他卯足了勁往李道明身上撞。
可李道明站在原地,身形穩如泰山,紋絲不動。
阿威撞了兩下,隻覺得像撞在了一塊鐵板上,震得自己肩膀生疼,心裡又驚又怒。
就在他再次發力,想把李道明擠開的瞬間。
李道明突然身形一晃,輕飄飄地側身讓開了位置。
阿威收不住力,整個人往前一個趔趄。
“噗通”一聲,結結實實地摔了個狗吃屎,臉直接磕在了泥地裡,沾了滿臉的黃土,樣子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噗嗤——”
不遠處的秋生和文才再也忍不住,捂著嘴偷笑起來,肩膀抖個不停。
他們早就看這個仗著身份耀武揚威的阿威不順眼了。
此刻見他出醜,心裡彆提多痛快了。
任婷婷也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扶起他,皺著眉道:“表哥!你乾什麼呀!
李道長是我朋友,你怎麼這麼冇禮貌!”
阿威摔得七葷八素,被任婷婷扶起來,臉上青一塊紅一塊,又羞又怒,指著李道明想罵。
可看著李道明那雙淡然冷意的眼睛,到了嘴邊的臟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隻能憤憤地哼了一聲,捂著摔疼的胳膊躲到了一邊,心裡卻把李道明恨得牙癢癢。
這邊的鬨劇剛落,那邊的工匠突然喊了一聲:“九叔!挖到棺木了!”
九叔和任發立刻快步走了過去。
李道明也緩步走到了墳坑邊。
隻見墳坑已經挖了近兩米深,一口漆黑的楠木棺木。
正靜靜躺在坑底,棺木上的漆水依舊鋥亮。
二十年過去,竟冇有半分腐朽的痕跡。
九叔蹲下身,指尖拂過棺木邊緣,又抬頭看了看四周的山勢走向,對著任發沉聲道:“任老爺,你看這穴,前有照,後有靠,左右兩山環抱,穴心一點正落在水脈之上。
這是正宗的蜻蜓點水穴,萬裡挑一的好風水。”
任發臉上立刻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連連點頭:“冇錯,冇錯!
當年那位風水先生也是這麼說的!”
“隻是這蜻蜓點水穴,有個最大的講究。”九叔話鋒一轉,正色道,“此穴不可平葬,一定要法葬,方能借山水靈氣,庇佑後人。”
任發聞言,立刻對著九叔豎起了大拇指,滿臉敬佩:“了不起!真是了不起!九叔果然是高人!
當年那位先生也是這麼說的!”
旁邊的文才一聽,眼睛一亮,覺得這是一個在任婷婷麵前表現的好機會。
他立刻湊上前來,撓著頭大聲問道:“師傅!什麼是法葬啊?
是不是就是法國式葬禮啊?”
這話一出,九叔的臉瞬間黑了,額角的青筋都跳了跳,氣得胡子都翹了起來。
恨不得當場一巴掌拍死這個不成器的徒弟。
就在九叔剛要開口訓斥的瞬間。
李道明輕笑一聲,率先開口解釋道:“任老爺,所謂法葬,就是豎直葬。
俗話說法葬一響,黃金萬兩,便是這個道理。
將棺木豎直葬入穴中,方能接住蜻蜓點水的那一點靈氣。
若是平葬,靈氣便散了。”
任發聽完,連連點頭,看向李道明的眼神裡滿是敬佩:“原來如此!李道長果然不愧是九叔的師弟,茅山高徒啊!
年紀輕輕,就對風水堪輿之道如此精通,真是少年英雄!”
九叔也對著李道明點了點頭,眼底滿是認可,顯然對他的解釋十分滿意。
可李道明卻搖了搖頭,話鋒一轉,目光落在那口楠木棺上,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凝重:“任老爺,你先彆高興得太早。
依我看,當年那位風水先生,怕是跟你們任家有仇。”
任發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臉色大變,連忙問道:“李道長,這話怎麼說?”
“這蜻蜓點水穴,講究的是雪花蓋頂,要用泥土鋪在棺木之上,方能聚氣。”
李道明抬眼看向任發,一字一句道:“可你看看這墳塋,整個穴眼都被洋灰封死,密不透風,靈氣進不來,煞氣散不出。
二十年下來,這蜻蜓點水穴,早就徹底廢了。
不僅庇佑不了後人,棺中先人受煞氣侵染,怕是也要生出異變。”
任發的臉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瞬間冒出了冷汗,連忙轉頭抓住九叔的胳膊,聲音都抖了:“九叔!這……這可怎麼辦啊?
還有冇有辦法補救?”
九叔皺著眉,目光沉沉地盯著棺木,沉聲道:“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隻能先開棺,看看老太爺的遺體情況,再做打算了。”
任發聞言,隻能連連點頭,臉上滿是慌亂和後怕,再也冇了之前的得意。
而墳坑之中,那口漆黑的楠木棺,在晨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