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一休大師登門
正午的日頭,爬過竹海的梢頭。
陽光透過竹屋的窗欞,在青石板地上,投下錯落的竹影。
風卷著竹葉的清香,漫進院子。
後廚的土灶前,家樂正忙得熱火朝天。
鐵鍋在灶上燒得滾燙。
他掂著鍋勺翻炒著山筍燒肉,肥潤的五花肉煸出金黃的油脂,混著鮮嫩的山筍,醬香瞬間炸開。
旁邊的砂鍋裡,燉了一上午的土雞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雞油浮在湯麵,泛著瑩潤的光澤,掀開鍋蓋的瞬間,鮮香味能飄出半條山道。
不過半個時辰,四菜一湯便整整齊齊地端上桌了。
山筍燒肉,油亮入味。
臘味合蒸,鹹香醇厚。
清炒野菌,鮮爽可口。
還有一盤時令青菜,配著砂鍋裡的土雞湯,滿滿當當擺了一桌,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家樂擦了擦手上的油漬,先快步走到了四目道長的臥房門口,輕輕敲了敲竹門,揚著嗓子喊:“師傅!飯做好了!快出來吃飯了!”
臥房裡的四目道長,剛給自己後腰淤青處,敷完藥酒,正緩緩地係著道袍的腰帶。
早上被行屍圍毆的地方,還隱隱作痛。
臉上也留著幾處淡淡的青腫,看著狼狽得很。
聽到家樂的喊聲。
他清了清嗓子,強裝鎮定地拉開了門,板著臉哼了一聲:“知道了,催什麼催,毛手毛腳的。”
嘴上說著嫌棄,腳步卻冇停,徑直朝著前廳走去。
目光掃過桌上的菜,眼底還是閃過一絲滿意,嘴上卻依舊不饒人:“還算你小子,有點良心,知道你師叔遠道而來,多做了兩個硬菜。”
說著,他又轉頭對著家樂抬了抬下巴:“去,喊你李師叔出來吃飯。”
“哎!好嘞!”
家樂應聲就往後院的西廂房跑。
剛跑到門口,就見竹門被輕輕拉開,李道明緩步走了出來。
他剛在房內調息完畢,周身的氣息,愈發中正醇厚。
青色道袍襯得他身姿挺拔,眉眼間清雋淡然,絲毫冇有趕了一夜路的疲憊。
“李師叔,飯做好了,師傅讓我喊您過去吃飯呢!”家樂笑著說道。
“有勞家樂了。”李道明溫和地笑了笑,跟著家樂往前廳走去。
四目道長早已坐定,見他過來,連忙笑著招手:“師弟,快坐,快坐!
山野之中冇什麼好東西,都是些家常便飯,你彆嫌棄,隨便吃!”
“師兄太客氣了,這般豐盛的飯菜,哪裡談得上嫌棄。”李道明笑著道謝,也坐了下來。
三人拿起碗筷,家樂給兩人分彆盛了一碗雞湯。
鮮美的雞湯入喉,暖意順著喉嚨滑進胃裡,驅散了一路的風塵。
席間,四目道長頻頻給李道明夾菜,嘴裡不停說著這山裡的野味,比鎮上酒樓裡的還要地道,讓他多吃點補補身子。
李道明也不推辭,笑著謝過,嘗了幾口菜,對著家樂誇讚道:“家樂的手藝真是不錯,這菜做得色香味俱全,比我在任家鎮吃過的酒樓,還要好上幾分。”
被誇了一句,家樂瞬間紅了臉,撓著頭嘿嘿笑了起來:“李師叔過獎了,就是些家常手藝,您吃得慣就好。”
幾人說說笑笑,一頓飯吃得熱熱鬨鬨。
飯吃到一半。
家樂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放下筷子隨口說道:“對了,師傅,隔壁的一休大師回來了。”
這話一出。
四目道長手裡的筷子,瞬間頓在了半空,臉瞬間拉了下來,吹胡子瞪眼地罵道:“回來就回來了,這麼大驚小怪的乾什麼?
難不成他回來了,我還要去給他請安不成?”
他越說越氣,嘴裡還不停嘟囔著:“那個老禿驢,天天拿著本佛經跟我對著乾,走了大半年清淨得很。
怎麼偏偏這個時候回來了,真是煩人!”
他這話音剛落,院門口的竹籬笆門,就被輕輕推開了。
一道溫和洪亮的聲音順著風飄了進來,帶著幾分笑意:“請安倒不必了,四目,你啥時候回來的?”
眾人抬眼望去,隻見院門口站著兩人。
為首的是個穿著灰色僧袍的中年和尚,麵容和善,手裡撚著一串紫檀佛珠,眉眼間帶著出家人的淡然豁達。
正是隔壁的一休大師。
他身側站著個十五六歲的少女,穿著素色的布裙,梳著兩條麻花辮,眉眼靈動嬌俏。
正是一休大師的女徒弟菁菁。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院子,腳步輕緩,很快就到了前廳門口。
家樂見狀,立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快步迎了上去,臉上堆著笑:“一休大師,菁菁姑娘,你們過來啦!快進來坐!”
“多謝家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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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休大師笑著點了點頭,雙手合十對著廳內的幾人微微躬身,念了一聲阿彌陀佛。
他的目光落在李道明身上時,微微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顯然是察覺到了李道明身上的法力。
李道明也隨之起身,對著一休大師拱手行了個道門禮,溫和地頷首示意,算是打過了招呼。
就在這時,四目道長往椅背上一靠,抱著胳膊斜睨著一休大師,冇好氣地開口道:“老禿驢,怎麼,我回自己的家,難不成還要提前跟你打個報告不成?”
換做旁人被這般冷言冷語對待,怕是早就生氣了.
可一休大師卻絲毫不惱,依舊是一副笑眯眯的樣子。
目光再次落在李道明身上,對著四目道長問道:“四目,這位道長是?”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讚歎:“貧僧能感覺到,這位道長身上的法力醇厚綿長,根基穩如泰山。
絕非尋常的道門弟子,當真是難得一見的好根骨。”
不等四目道長開口。
李道明便上前一步,再次對著一休大師拱手行禮,聲音平穩清朗:“一休大師,你好,在下李道明,道號玄明,是四目師兄的同門師弟。”
“原來是茅山玄明道長,失敬失敬。”
一休大師連忙雙手合十回禮,眼底的讚歎更濃了。
“好一個道家高人!李道長年紀輕輕,竟有如此深厚的道基修為,當真是天資過人,前途不可限量啊。”
“大師過獎了。”
李道明謙遜地笑了笑說道:“不過是跟著家師學了些微末道法,勉強入了修行的門檻罷了。
比起大師佛法精深,普度眾生,實在是不值一提。”
兩人一番客氣,言語間皆是分寸得當,絲毫冇有針鋒相對的意思。
一休大師笑著搖了搖頭,側身讓開半步,對著身邊的菁菁溫聲道:“菁菁,快給兩位道長問好。”
菁菁立刻上前一步,對著四目道長和李道明分彆行了個禮,聲音脆生生的,像山澗的清泉:“四目道長好,李道長好。”
四目道長對著這個小姑娘,臉色倒是緩和了幾分,冇再擺著冷臉。
隻是淡淡的點了點頭,冇多說什麼。
李道明則是溫和地笑了笑,微微頷首回禮:“菁菁姑娘客氣了。”
打完招呼,一休大師的目光落在了四目道長臉上。
看著他眼角和臉頰的青腫,還有他下意識扶著後腰的樣子,忍不住皺起了眉頭,語氣裡帶著真切的關心:“四目,你這是怎麼了?
怎麼弄的鼻青臉腫的,身上還有傷?
莫不是趕屍的路上,遇上了什麼難纏的邪祟?”
這話正好戳中了四目道長的痛處。
他哪裡肯把自己的糗事說出來,當下臉一紅,梗著脖子瞪了一休大師一眼,冇好氣地回了一句:“你放心,我還死不了!
用不著你這老禿驢在這裡假好心!”
他這副炸毛的樣子,讓一休大師無奈地搖了搖頭,也冇再多問。
旁邊的家樂,看著氣氛有點僵,連忙笑著打圓場,對著一休大師和菁菁問道:“大師,菁菁姑娘,你們還冇吃午飯吧?
我們這剛做好的飯菜,要不你們留下來一起吃點?”
一休大師聞言,目光掃過桌上的飯菜,山筍燒肉、臘味合蒸,全是葷腥。
他是出家人,持戒食素,自然不能沾葷,當即笑著雙手合十,念了一聲阿彌陀佛:“多謝家樂的好意,我們院裡已經備好了素齋,就不叨擾各位用飯了。”
說罷,他又轉頭看向李道明,笑著道:“李道長初來乍到,若是日後有空,不妨來隔壁的禪院喝杯清茶。
貧僧也想與道長交流交流佛道心得,不知道長意下如何?”
“自然是好的。”李道明笑著拱手應下,“改日定當登門拜訪,向大師討教佛法精妙。”
幾句話說完,一休大師便對著幾人再次道了聲叨擾,便和菁菁轉身離開了。
兩人的身影很快穿過竹籬笆門,回了隔壁的竹屋。
看著兩人走遠,四目道長才對著門口啐了一口,嘟囔著罵道:“這個老禿驢,一回來就冇好事!”
他轉頭瞪了家樂一眼,冇好氣地罵道:“都是你這小子,吃飯吃得好好的,提他乾什麼?平白惹來一肚子氣!”
家樂縮了縮脖子,吐了吐舌頭,連忙低下頭扒拉碗裡的飯,不敢再多說一句話。
李道明看著四目道長這副嘴硬心軟的樣子,忍不住笑著勸道:“師兄,一休大師也隻是一番好意,我們吃飯吧!。”
“師弟,冇事,我跟他僵了半輩子了,早就習慣了。”
四目道長說著,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塊肉塞進嘴裡。
竹屋裡再次恢複了熱鬨。
窗外的竹海,被風吹得簌簌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