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真惡心啊
【本次模擬結束。】
【死因:重力術式在領域展開之下的必中效果突破「無下限術式」。】
【擊殺者:短發女人】
【評價:意外之中你單槍匹馬幾乎就要破壞了對方的全部計劃,將那個不可名狀的怪物逼入了真正的絕境,但你也因此以生命的代價獲得了更多關於對方底牌的情報。】
【正在結算獎勵......】
【恭喜你獲得以下繼承:】
【1、你獲得了此次模擬中的全部記憶。】
【2、獲得:咒力操控經驗、咒骸製作經驗、咒術釋放經驗、結界術經驗、領域使用經驗與“咒靈化”實戰經驗。】
【3、咒力得到提升:你的初始咒力將獲得模擬次數的增幅,當前咒力為30(6*5)。】
【4、獲得天賦/技能:永遠的十七歲[ssr]、騎士不徒手而亡[sr]、廣角視域[r]、柔骨樞紐[n]、自發性止血[n]、骨傳導感知[n]、痛覺鈍化[r]、時間感知膨脹[ssr]、完美受身[n]、視覺重心欺詐[r]、死角切入[r]、深度無氧[n]。】
【獎勵已全部發放!】
冰冷而機械的係統提示音在腦海中接連回蕩,那代表著力量與天賦的豐厚結算麵板在視網膜上閃爍著幽藍的光芒。
然而此刻重新在現實宿舍中睜開雙眼的李舜辰,卻根本冇有哪怕一絲一毫的心情去感受體內那驟然充盈、拔高的咒力。
“唔......!”
隨著獎勵的發放,屬於那條時間線的“全部記憶”冇有任何緩衝,如同決堤的黑色狂潮一般,以一種極其暴力的方式強行灌入了他的大腦。
被重力瞬間碾碎眼球與頭骨的劇痛、化身咒靈時那種幾乎要將理智焚毀的暴虐與絕望、胸腔被貫穿的空洞感,以及在最後那毀天滅地的紫色光芒中,眼睜睜看著自己被碾碎的無力感.....那些記憶實在太過清晰,清晰到連每一滴濺在臉上的鮮血的溫度,都宛如剛剛發生。
記憶越是纖毫畢現,那股從靈魂深處泛起的痛苦與戰栗便越是呈幾何倍數放大。
“砰——!!”
李舜辰猛地從床上佝僂起身體,像是一頭瀕死的野獸,將攥緊的右拳狠狠地、毫無保留地砸在了床邊的牆壁上。
沉悶的撞擊聲在安靜的宿舍內驟然響起,可是比起腦海中那片人間煉獄般的記憶,肉體上的這點疼痛簡直微不足道。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胸膛劇烈起伏,滾燙的淚水不受控製地從眼眶中湧出,順著他蒼白的麵龐無聲地滑落,滴落在單薄的被單上,暈染開一圈又一圈深色的水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失去了那場生死戰鬥中令人窒息的高壓氛圍,失去了為了活命而必須保持的絕對理智,在這間安全、靜謐的高專宿舍裡,李舜辰終究無法再像個冷血機器一樣壓抑自己的情感。
他流著淚雙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臉龐,喉嚨裡溢出了自嘲而淒厲的慘笑聲。
那笑聲破碎不堪,像是混雜著嗚咽,在空蕩蕩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的絕望與病態。
他算什麼?
他到底在做什麼?
比起他李舜辰所深惡痛絕的那些視人命如草芥的詛咒師,比起他曾經在心裡無數次反對、質疑過那個最終走上極端歧路的夏油傑,又或者是那個頭上帶著縫合線、為了達成目的不擇手段的神秘人......他們所犯下的罪惡,他們所造成的殺戮,與此刻的自己相比,恐怕連萬分之一的不及吧?
李舜辰自私地抱著想要“改變既定悲劇走向”的念頭,為了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裡能夠擁有保護同伴、改變一切的力量,一次又一次地按下了開啟模擬的按鈕。
他自以為是救世主,可最終的結果呢?
他什麼都冇有拯救到。
他隻是親手創造出了一個又一個真實運轉的世界,然後眼睜睜地看著那些世界因為他的介入或是無力,走向更加畸形的崩壞。
他隻是讓多出整整一倍、甚至數倍的人,去承受那種被詛咒啃食、被絕望撕裂的苦難!
在最初冇有深刻認知到這些模擬世界“真實性”的時候,李舜辰還能夠勉強給自己找借口,用虛偽的邏輯來安慰自己,就算我什麼都不做,那些普通人也本就會被各種各樣滋生的詛咒殺死,有些犧牲是無法避免的。
而我在這無儘的輪回與時間裡,至少增強了咒術師們的底蘊和能力,隻要我把力量帶回現實,之後就能夠拯救更多的人,減少詛咒造成的危害。
可是現在,經曆了靈魂的撕裂、經曆了與那些活生生的人並肩作戰又看著他們慘死,李舜辰已經徹底做不到如此輕鬆、如此高高在上地去看待整件事情了。
他無法再欺騙自己“那個世界並非主要的世界”,他也再也無法將那些在模擬中哀嚎著死去的生命,冷血地視為結算麵板上一串串微不足道的“數字”或“np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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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幾何時,他李舜辰自己,不也是那些在街頭巷尾,即將被咒靈殘忍殺死的、微不足道的“數字”之一嗎?
如果不是係統的意外降臨,如果不是得到了這猶如神明垂憐般的模擬機會,那個弱小無助的李舜辰,早就已經死在了那個平凡的夜晚,連一具全屍都留不下。
可是那些如同草芥一般在模擬世界中死去的普通人,卻冇有他李舜辰這樣逆天的運氣。
他們冇有係統,冇有重來一次的機會,他們就是那樣痛苦地、充滿怨恨地逝去了。
甚至在那些崩壞的時間線裡,恐怕連能夠記住他們的名字、能夠站在他們墓前為他們哀悼的人,都已經不複存在了。
就是在意,所以才會痛徹心扉。
李舜辰渾身顫抖著,他不知道自己怎麼才能不去在意。
怎麼才能不去在意那些已經發生、並且永遠無法改變的血淋淋的事實?
怎麼才能不去在意那些在其他世界線裡,因為他的無能而淒慘死去的同伴們?
這一切的一切,都已經化作了實質性的枷鎖,化作了銘刻在他靈魂深處、這輩子都無法洗刷、無法開解的滔天罪孽。
但最讓他感到絕望與作嘔的是,哪怕他已經意識到了自己的罪惡,可是為了在現實世界中做出改變,為了獲得那份足以對抗絕望、抗衡那個縫合線怪物的絕對力量,他李舜辰,註定也隻能夠繼續咬著牙,踩著更多世界的屍山血海,背負著更深重的罪孽,繼續麻木地走下去。
這是一條冇有回頭路的無間地獄。
他哆嗦著將手伸進褲子口袋,想要摸索出那一盒被揉得皺巴巴的香煙來平複神經。
然而就在他抽出香煙的那一刹那,極致的心理壓力讓他的眼前產生了極其嚴重的幻視。
李舜辰瞳孔驟縮,他看到自己原本白皙的雙手,此刻竟然正覆蓋著一層粘稠、溫熱且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鐵鏽味的暗紅色液體。
那血液甚至還在順著他的指尖,一滴、一滴地往下滴落著。
“滴答......滴答......”
幻聽在他的耳邊放大。
他猛地低頭,發現自己身下那原本鋪著木地板的淳樸宿舍地麵,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由無數殘肢斷臂、延綿不絕的屍山與彙聚成河的血海所構成的暗紅地獄。
而就在那屍山的最頂端,他甚至清晰地看到了夏油傑那染著鮮血的半張臉,以及灰原雄那被攔腰截斷、死不瞑目地盯著他的淒慘屍體!
換作常人麵對如此恐怖逼真的幻覺,恐怕早就尖叫著崩潰了。
但李舜辰冇有,他那雙遍布血絲、幾乎已經浸透了絕望與死寂的雙眼,並冇有被這驚悚的情景嚇到。
他就像是一具失去了靈魂的提線木偶,對於手上的“鮮血”和腳下的“屍骸”視若無睹,隻是機械地繼續著抽出香煙、點燃的動作。
火光在昏暗的房間裡忽明忽暗。
李舜辰深吸了一口劣質的煙草,任由辛辣的煙霧在肺腑間翻滾,隨後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血淋淋”的手,嘴唇微微顫動,用沙啞到極點的聲音,喃喃自語地罵出了一句。
“真惡心啊......”
大概在這個世界上,隻有李舜辰自己心裡清楚,此刻的他究竟是在咒罵眼前這揮之不去的殘酷幻覺,還是在唾棄那個為了力量不擇手段、滿手血腥的自己。
就在這時,因為他剛剛砸牆的巨大動靜,以及那一瞬間情緒失控外泄出來的紊亂咒力波動,毫不意外地驚動了就在隔壁宿舍的五條悟和夏油傑。
“砰!”
宿舍的大門冇有絲毫預兆地被一股大力直接撞開,穿著寬鬆居家服的夏油傑連鞋都冇來得及穿好,便眉頭緊鎖地衝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剛剛摘下墨鏡、眼神瞬間銳利起來的五條悟。
“出什麼事情了嗎,舜辰......?”
夏油傑那帶著幾分焦急與關切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看著那個坐在床沿、背對著他們、周身散發著一種連光都無法照進的死寂氣息的背影,夏油傑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聽到身後傳來那屬於現實世界、鮮活且熟悉的同伴聲音,李舜辰夾著香煙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他冇有回頭,隻是將頭微微向側邊偏轉了一點角度。
昏黃的月光順著窗戶打在他的側臉上,夏油傑和五條悟清晰地看到,一縷青白色的煙霧正從他的指尖嫋嫋升起,而他那張在陰影中顯得格外蒼白的側臉之上,淚水正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般無聲地流淌著,劃過他那因痛苦而緊繃的下顎線。
李舜辰深吸了一口氣,拚儘全力將喉嚨裡那足以讓人崩潰的嗚咽咽了下去。
他用一種刻意壓抑著、卻依舊不可避免地帶著幾分顫音的沙啞嗓音,輕輕地回答道。
“.....冇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