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修心?

他們跪在孔宣麵前,叩首。

“孔宣聖人,求您指點。”

孔宣道:“我不指點。”

“你們想坐,便坐。”

“想走,便走。”

“能悟到什麼,看你們自己。”

眾人麵麵相覷。

然後,點頭。

“好,我們坐。”

他們坐在殿中,閉目。

一日,兩日,三日。

有人走了,有人留下。

留下的,繼續坐。

坐了很久。

有人悟了,笑著走了。

有人冇悟,歎著氣走了。

孔宣不挽留,也不送。

來便來,去便去。

隨緣。

這一坐,便是三年。

三年間,來來往往數百人。

留下的,隻有三個。

三個年輕人,兩男一女。

修為不高,隻有大羅金仙。

可他們坐得住。

一坐便是三年,紋絲不動。

孔宣睜眼,望著他們。

“你們悟到了什麼?”

第一個年輕人開口:“悟到了道在腳下。”

第二個年輕人開口:“悟到了道在手中。”

那個女子開口:“悟到了道在心中。”

孔宣點頭:“懂了,便走吧。”

三人起身,叩首。

“多謝聖人。”

他們走了。

鳳棲宮中,又安靜下來。

哪吒問:“孔宣,他們悟的對嗎?”

孔宣道:“對。”

“也不全對。”

“道在腳下,也在手中,也在心中。”

“可道更在湯裡,在饅頭裡,在酒裡。”

“在日常,在平常,在尋常。”

哪吒似懂非懂,不再問了。

雲霄端來一碗湯,遞給孔宣。

“師兄,喝湯。”

孔宣接過,低頭喝了一口。

很燙,很香。

“好喝。”

日子一天天過去。

孔宣的頭發,從地上長到盤起來。

墨袍換了又換,還是黑色,還是樸素。

他的臉更瘦了,可眼神依舊明亮。

像兩盞燈,在黑暗中發光。

這一日。

天邊飛來一道劍光。

赤紅色的,如火如血。

通天教主。

他落在鳳棲宮外,邁步走入。

麵色凝重。

“孔宣,出事了。”

孔宣睜眼:“何事?”

通天道:“混沌深處,又出現了一道裂縫。”

“比上次更大。”

“裂縫中,有東西在蘇醒。”

“很強。”

“強到連大道都忌憚。”

孔宣麵色不變:“什麼東西?”

通天道:“不知道。”

“可能是混沌之前的混沌。”

“可能是天地未開時的存在。”

“可能是比盤古更古老的東西。”

孔宣沉默。

良久,開口:“我去看看。”

通天一愣:“你冇有修為,去看什麼?”

孔宣道:“去看它是什麼。”

“去看它怕什麼。”

“去看誰能擋它。”

通天望著他,目光複雜。

“你總是這樣。”

“總是把命豁出去。”

孔宣冇有說話。

他起身,負手而立。

頭發盤在頭頂,墨袍獵獵。

元鳳從殿後走出來,手中端著一個碗。

碗中,是湯。

還冒著熱氣。

“孩子,喝了再走。”

孔宣接過,低頭喝了一口。

很燙,很香。

“好喝。”

他把碗還給元鳳,轉身。

朝殿外走去。

哪吒追上來:“孔宣,我跟你去。”

孔宣搖頭:“你不能去。”

哪吒問:“為什麼?”

孔宣道:“因為那裡太危險。”

“你去了,會死。”

哪吒道:“我不怕。”

孔宣道:“我怕。”

“怕你死了。”

“你死了,你母親會難過。”

哪吒沉默。

孔宣抬手,摸了摸他的頭。

“在這裡等我。”

“我很快回來。”

哪吒點頭,眼眶微紅。

“好,我等。”

雲霄站在殿門口,望著孔宣。

“師兄,保重。”

孔宣點頭,走出鳳棲宮。

朝混沌深處走去。

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吃力。

因為他現在是凡人。

冇有修為,冇有力量。

隻有兩條腿。

可他走著。

朝那道裂縫走去。

朝那個蘇醒的東西走去。

朝該走的路走去。

通天教主跟在身後,冇有說話。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混沌中。

走了一年。

到了。

前方,一道裂縫。

比上次更大,更長。

像一隻眼睛,在虛空中睜開。

裂縫中,有光湧出。

不是金光,不是白光。

是灰光。

灰蒙蒙的,像霧。

灰光中,有東西在蠕動。

很大,很圓。

像一顆蛋。

蛋殼上,刻滿了符文。

符文閃爍,像活的一樣。

蛋在跳動。

咚,咚,咚。

像心跳,像戰鼓。

通天望著那顆蛋,麵色凝重。

“這是什麼?”

孔宣搖頭:“不知道。”

他走近,抬手放在蛋殼上。

很涼,很硬。

像摸在石頭上。

蛋殼上的符文,忽然亮了。

灰光暴漲,將孔宣籠罩。

通天麵色大變:“孔宣!”

他想衝過去,可被灰光擋住。

進不去。

孔宣立於灰光中,閉目。

心神沉入體內。

雖然冇有了修為。

可他的道,還在。

他的意誌,還在。

他的記憶,還在。

他在想。

想歸墟,想混沌龍。

想那些他滅過的東西。

想那些他擋過的敵人。

灰光中,出現一道身影。

灰袍白發,麵容蒼老。

雙目如星,氣息如淵。

他望著孔宣,目光平靜。

“你能走到這裡,不簡單。”

孔宣問:“你是誰?”

灰袍人道:“我是混沌之前的混沌。”

“天地未開時的存在。”

“比盤古更古老。”

孔宣問:“你來做什麼?”

灰袍人道:“來看看你。”

“看你為什麼能滅歸墟,殺混沌龍。”

“看你為什麼冇有修為,卻能擋住一切。”

孔宣道:“看完了?”

灰袍人點頭:“看完了。”

孔宣問:“然後呢?”

灰袍人道:“然後,我該走了。”

孔宣一愣:“走?”

灰袍人點頭:“走。”

“因為你說的對。”

“上麵冇有人,隻有空。”

“我活了無儘歲月,從冇喝過一碗湯。”

“從冇被人等過。”

“你比我強。”

孔宣沉默。

灰袍人望著他,目光複雜。

“孔宣,保重。”

話音落下,他消失了。

灰光散去,蛋殼碎裂。

化作光點,飄散。

裂縫合攏。

混沌深處,重歸平靜。

孔宣立於原地,望著那片空無。

久久不動。

通天走過來,望著他。

“他走了?”

孔宣點頭:“走了。”

通天問:“不打?”

孔宣道:“不打。”

“他隻是來看看。”

“看完了,便走了。”

通天沉默。

良久,開口:“孔宣,你究竟做了什麼?”

“為什麼每個人來看你,都走了?”

孔宣想了想:“也許,他們看到了自己想看的。”

“也許,他們找到了答案。”

“也許,他們隻是渴了,想喝碗湯。”

通天望著他,目光複雜。

“你真是個怪人。”

孔宣冇有說話。

他轉身,朝不死火山走去。

走了一年。

回到鳳棲宮。

元鳳站在殿門口,手中端著一個碗。

碗中,是湯。

還冒著熱氣。

“孩子,湯還熱。”

孔宣接過,低頭喝了一口。

很燙,很香。

“好喝。”

元鳳笑了。

孔宣坐於蒲團之上,閉目。

哪吒問:“那個人呢?”

孔宣道:“走了。”

哪吒問:“不打?”

孔宣道:“不打。”

“他隻是來看看。”

“看完了,便走了。”

哪吒點頭,不再問了。

雲霄端來一壺酒,倒了一杯。

“師兄,喝酒。”

孔宣接過,一飲而儘。

酒很烈,入喉如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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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酒。”

雲霄笑了。

鳳棲宮中,湯的熱氣升騰。

火焰翻湧,赤紅色的天空。

一切如故。

日子一天天過去。

孔宣坐於鳳棲宮中,頭發盤在頭頂,紋絲不動。

墨袍換了又換,還是黑色,還是樸素。

他的臉更瘦了,可眼神依舊明亮。

像兩盞燈,在黑暗中發光。

元鳳每日端湯,從不間斷。

湯還是那個味道,很燙,很香。

孔宣每次喝,都說好喝。

元鳳每次聽,都笑。

這一日。

哪吒忽然開口:“孔宣,我想明白了。”

孔宣睜眼:“想明白什麼?”

哪吒道:“想明白道是什麼。”

孔宣問:“是什麼?”

哪吒道:“道是活著。”

“活著,才有湯喝。”

“活著,才有饅頭吃。”

“活著,才能等想等的人。”

“活著,才能被想等的人等。”

孔宣點頭:“懂了就好。”

哪吒笑了。

雲霄也睜開眼:“師兄,我也想明白了。”

孔宣問:“想明白什麼?”

雲霄道:“道是家。”

“有家的地方,才有道。”

“冇有家,道便無處可去。”

孔宣點頭:“懂了就好。”

雲霄也笑了。

三人坐著,誰也不說話。

誰也不覺得悶。

殿外,火焰翻湧。

殿內,湯的熱氣升騰。

孔宣閉上眼,嘴角微揚。

日子還長。

慢慢過。

孔宣坐於鳳棲宮中。

頭發盤在頭頂,墨袍垂落。

冇有修為,冇有力量。

可他坐著,便像一座山。

元鳳端來湯,他喝了。

哪吒拿來饅頭,他吃了。

雲霄斟滿酒,他飲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

平平淡淡,安安靜靜。

這一日。

鳳棲宮外來了一人。

白衣如雪,麵容清冷。

楊戩。

他走入殿中,跪在孔宣麵前。

“孔宣聖人,求您收我為徒。”

孔宣睜眼:“你不跟元始天尊了?”

楊戩道:“師父說,我能從您這裡學到更多。”

孔宣搖頭:“我冇有修為,教不了你。”

楊戩道:“我不要修為,我要道。”

“您的道。”

孔宣沉默。

良久,開口:“起來,坐。”

楊戩起身,坐到一旁。

閉目,不再說話。

哪吒看著他,笑了。

“又來了一個。”

雲霄冇有說話,隻是斟了一杯酒,遞給楊戩。

楊戩接過,一飲而儘。

鳳棲宮中,又多了一個人。

安靜如故,溫暖如故。

三日後。

孔宣睜眼,望向楊戩。

“你坐了三日,悟到了什麼?”

楊戩睜眼:“悟到了靜。”

孔宣問:“什麼靜?”

楊戩道:“心靜。”

“心靜,便能看清自己。”

“看清自己,便能看清道。”

孔宣點頭:“繼續坐。”

楊戩閉目,繼續坐。

又過了三日。

孔宣又問:“悟到了什麼?”

楊戩道:“悟到了動。”

孔宣問:“什麼動?”

楊戩道:“心動。”

“心動,便能看清他人。”

“看清他人,便能看清眾生。”

孔宣點頭:“繼續坐。”

又過了三日。

孔宣再問:“悟到了什麼?”

楊戩道:“悟到了空。”

孔宣問:“什麼空?”

楊戩道:“心空。”

“心空,便能放下。”

“放下,便能自在。”

孔宣點頭:“懂了,便走吧。”

楊戩睜眼:“走?去哪裡?”

孔宣道:“回你該去的地方。”

“守你該守的人。”

“走你該走的路。”

楊戩沉默。

良久,起身,叩首。

“多謝聖人。”

他轉身,走出鳳棲宮。

白衣如雪,消失在火焰中。

哪吒望著他的背影,問:“他悟了?”

孔宣點頭:“悟了。”

哪吒問:“悟到了什麼?”

孔宣道:“悟到了自己。”

哪吒不再問了。

日子繼續過。

來的人越來越多,坐的人越來越多。

走的人也越來越多。

有人悟了,有人冇悟。

悟了的,笑著走了。

冇悟的,歎著氣走了。

孔宣不挽留,也不送。

來便來,去便去。

隨緣。

這一日。

鳳棲宮外來了一人。

不是修行者,是個凡人。

白發蒼蒼,拄著拐杖。

衣衫襤褸,滿麵風霜。

他站在殿門口,望著孔宣。

“孔宣聖人,我能進來坐坐嗎?”

孔宣點頭:“進來。”

老人走入殿中,坐到一旁。

閉目,不說話。

哪吒看著他,好奇。

“老人家,你冇有修為,來這裡做什麼?”

老人睜眼:“來坐坐。”

“聽說這裡能讓人心安。”

“我想試試。”

哪吒點頭,不再問了。

老人坐了一日,起身。

“心確實安了。”

“多謝聖人。”

他轉身,走了。

孔宣望著他的背影,冇有說話。

哪吒問:“他悟了嗎?”

孔宣道:“悟了。”

哪吒問:“悟到了什麼?”

孔宣道:“悟到了心安。”

“心安,便是家。”

“家,便是道。”

哪吒點頭,若有所思。

這一日。

鳳棲宮外來了一人。

是個孩子,七八歲模樣。

紮著兩個丸子頭,穿著紅肚兜。

手裡拿著一個糖葫蘆。

他站在殿門口,望著孔宣。

“你就是孔宣?”

孔宣點頭:“是。”

孩子問:“他們說你很厲害,是真的嗎?”

孔宣搖頭:“不厲害。”

“隻是個凡人。”

孩子撇嘴:“凡人有什麼厲害的?”

他走進來,坐到孔宣身旁。

咬了一口糖葫蘆,眼睛亮亮的。

“不過你這兒挺舒服的。”

“比我家舒服。”

孔宣問:“你家在哪裡?”

孩子道:“在山下。”

“爹娘都死了,隻剩我一個人。”

孔宣沉默。

孩子又道:“我聽說你這兒有湯喝,就來試試。”

元鳳從殿後走出來,手中端著一個碗。

碗中,是湯。

還冒著熱氣。

“孩子,喝湯。”

孩子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

眼睛瞪大:“好喝!”

他三口兩口喝完,把碗還給元鳳。

“大娘,還有嗎?”

元鳳笑了,又盛了一碗。

孩子連喝三碗,摸著肚子,打了個飽嗝。

“大娘,你熬的湯真好喝。”

“我以後能常來嗎?”

元鳳望向孔宣。

孔宣點頭:“能。”

孩子笑了,笑得像花。

他坐到一旁,抱著碗,不再說話。

哪吒望著他,眼眶微紅。

他想起了自己的小時候。

也是七八歲,也是冇了爹娘。

若不是太乙真人收留,他早就死了。

哪吒起身,走到孩子麵前。

“你叫什麼?”

孩子道:“我叫石頭。”

哪吒問:“石頭,你想修行嗎?”

石頭搖頭:“不想。”

“我隻想喝湯。”

哪吒笑了:“好,那便喝湯。”

石頭點頭,抱著碗,閉目。

不一會兒,竟睡著了。

元鳳取來一件衣服,蓋在他身上。

鳳棲宮中,又多了一個人。

一個孩子,一個凡人。

冇有修為,冇有來曆。

隻想喝湯。

孔宣望著他,嘴角微揚。

日子一天天過去。

石頭在鳳棲宮中住了下來。

每日喝湯,睡覺,在火山腳下跑來跑去。

他不修行,不問事。

隻是活著。

孔宣不教他,不說他。

任他去。

這一日。

石頭跑回殿中,手裡拿著一朵花。

紅色的,像火焰。

“孔宣,送給你。”

孔宣接過花,插在衣襟上。

“好看嗎?”

石頭點頭:“好看!”

孔宣笑了。

石頭坐到一旁,抱著碗,又睡著了。

哪吒望著他,低聲說:“孔宣,這孩子像你。”

孔宣問:“哪裡像?”

哪吒道:“倔。”

“認定了的事,便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