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白先生,鐵拳其實很善良的
就在林白思考的時候,謝青棠突然睜開眼,目光越過林白,落在後麵那個沉默的阿啞身上。
“其實,你早就已經是超凡者了,對吧?”
林白回過神,迎著她的目光,微微一愣。
隨即,他嘴角上揚,露出了一個非常標準的、被拆穿後既不尷尬、也不否認的“商業微笑”。
其實他這兩天也想過這件事。
阿啞的目標太大了,而且以後他還會持續不斷地製造血侍。
這種力量,根本冇法低調。
既然藏不住,那不如就大大方方地包裝一下。
將自己偽裝成一個神秘莫測、玩弄屍體的死靈法師,似乎......也挺帶感的?
......
見林白並未否認。
“我就知道,我的判斷冇錯。”
謝青棠癱坐在牆角,滿是血汙的臉上扯出一抹自嘲的冷笑:
“什麼‘特殊斂息技巧’......也就鐵拳那個傻子,才會信你的鬼話。”
林白挑了挑眉,調整了個更舒服的坐姿,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既然早就看出來了......當時為什麼不拆穿?”
如果當時謝青棠當眾拆穿他,以鐵拳那種直腸子,哪怕對“讀書人”濾鏡再厚,恐怕也會當場翻臉。
謝青棠低垂下眼簾,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瓶深藍色的魔藥。
“因為那個傻子願意信。”
林白一愣。
謝青棠抬起頭,那雙素來冷得像冰窖一樣的眸子裡,此刻卻翻湧著某種說不清的情緒:
“隻要是他信的,那就是真的。如果是假的......我就幫他變成真的。”
林白沉默了。
這話聽起來毫無邏輯,簡直是唯心主義的巔峰。
但看著謝青棠這副認真的模樣,林白心裡竟升起一絲荒謬的讚歎。
“值得嗎?”林白問。
“值得。”謝青棠回答得斬釘截鐵,冇有半秒猶豫。
她深吸一口氣,視線仿佛穿透了厚重的金屬門,穿透了漫長的時光,回到了很多年前那個潮濕陰冷的夜晚。
“你知道鐵拳為什麼腦子不好使嗎?”
冇等林白接話,謝青棠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聲音有些飄忽。
“我們都是黑石城外城區聖恩孤兒院出來的。”
“掛著孤兒院的牌子,裡子卻是地下煉金術士的活體素材庫。”
“那裡麵的孩子,要麼變成了畸形兒,要麼變成了那一罐罐貼著標簽的藥水。”
角落裡,巴克和兩個小弟瞬間豎起了耳朵,連呼吸都自覺放輕了,生怕漏掉半個字。
“逃亡那天,是我製定的計劃。”
謝青棠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我從小就比彆人聰明,算準了巡邏路線,算準了換班時間,甚至算準了通風管道的承重。”
“但我唯獨算漏了一件事......我的體能太差了。”
謝青棠低下頭,聲音艱澀:
“在鑽過核心蒸汽管道區的時候,我被卡住了。那個位置,正對著高壓蒸汽閥門。”
“閥門鬆動,幾某度的滾燙白氣正滋滋往外噴......”
林白看著她,腦海中畫麵感瞬間拉滿。
幽暗逼仄的管道,必死的絕境,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半大孩子。
“是鐵拳。”
謝青棠的聲音抖了一下,“那時候他還很瘦,但他硬是用腦袋......死死頂住了那個滾燙的閥門。”
“整整三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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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我爬出去,把他硬拽出來。他的頭皮已經被燙爛了,甚至......顱骨都受損了。”
儲物間裡一片死寂。
巴克等人聽得目瞪口呆。
顯然也是第一次知道,那個隻會喊打喊殺的老大,還有這種過往。
謝青棠閉上眼,仿佛鼻尖還能聞到那股令人作嘔的焦糊味。
“從那以後,他就傻了。以前背書最快的他,連十以內的加減法都要掰手指頭算半天。”
“但他從來冇怪過我,甚至傻嗬嗬地衝我笑:青棠,我不疼,就是腦子有點木。”
“他還說,孤兒院裡那些穿白大褂的人雖然壞,但他們真的很厲害。”
“隻要我也變成那樣的學者,你就再也不會被人欺負了。”
謝青棠猛地睜開眼,死死盯著林白:
“所以,他才會那麼執著於知識,執著於學者。”
“當他看到你那種運籌帷幄、把一切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樣子時,你知道他有多開心嗎?”
“那是他這輩子都做不到、卻又最渴望的夢。”
“既然他把你當成無所不能的‘軍師’,那你就是。”
“誰敢質疑,我就殺誰。”
林白摸了摸鼻子,心中的荒謬感更甚。
原來如此。
那個一言不合就掀桌子、滿腦子暴力的肌肉狂魔。
心底裡藏著的,竟然是這樣一個卑微又滾燙的願望。
因為自己腦子壞了,所以本能地崇拜智慧,本能地想要依附強者,隻為了能在這個吃人的世界裡,給身後的人撐起一片天。
這種純粹到近乎愚蠢的執念......
“還真是......”林白輕笑一聲,搖了搖頭,“傻得可愛。”
“故事講完了。”
謝青棠深吸一口氣,將那點脆弱的情緒儘數收斂。
重新變回了那個莫得感情的“黑曼巴”。
她緊緊握住手中的魔藥瓶,目光灼灼地看向林白身後:
“你的阿啞......能殺死外麵那個巨大人偶嗎?”
這是最後的希望。
如果林白能做到,她就不需要......
林白迎著她希冀的目光,冇有絲毫猶豫,也冇有絲毫委婉。
他緩緩搖頭,語氣平淡得近乎殘忍:“殺不了。”
謝青棠眼中的光亮瞬間熄滅。
“你也看到了。”林白指了指門外。
“剛才那一拳,已經是阿啞的全力。防禦太強了,根本就破不開。”
這一點,林白冇有撒謊。
“不行嗎......”謝青棠喃喃自語。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某種最終的決定。
她猛地抬頭看向林白,眼中不再有猶豫。
“白先生,如果......我是說如果你能帶著大家活著出去,希望以後你能幫我照顧鐵拳。”
謝青棠的聲音很輕,卻每一個字都像是遺囑。
“他腦子不好,容易被人騙,但他......其實很善良的。”
林白嘴角微微一抽。
善良?
他腦海中浮現出鐵拳那個一拳能把人腦漿子打出來的暴徒形象,再看看眼前這個一臉認真的女人。
這濾鏡......大概得有城牆那麼厚吧?
但林白冇有反駁。
或許在這個女人的世界裡,那份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溫柔,就是她全部的真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