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避難所,隻是詭異的工具
聖都。
倒懸塔。
最底層。
鎮守者站在深淵邊緣,低頭俯視著無底的黑暗。
身後,三名紅衣大主教垂手而立。
深淵裡冇有聲音,冇有光,也冇有風。
但從幾分鐘前開始,深淵的黑暗產生了一種極其細微的波動。
像是水麵被遠處的石子激起的漣漪。
極淡,極遠。
但鎮守者感覺到了。
他站了很久。
然後轉身,走出了深淵通道。
......
倒懸塔旁的一間石製房屋。
三名紅衣大主教守在門口,神情肅穆。
裡麵,鎮守者獨自站在一張鋪滿泛黃卷宗的長桌前。
那些卷宗來自聖曆前的檔案。
每一份都加了三重靈性封印,平時連碰都不允許碰。
此刻它們全被攤開了。
鎮守者的手指緩慢地劃過其中一份,指尖停在某段文字上。
【血岩城守望者。亂世級。記錄於聖曆前十一年。能力特征:同化。影響半徑:理論無上限,以有機體數量為擴張介質。封印方式:空間隔絕+地層深壓。備註——此類詭異無有效殲滅手段。】
鎮守者看著那個“理論無上限”。
沉默了很久。
他合上卷宗。
走出石屋。
三名紅衣大主教立刻躬身。
“大人,聖騎軍團已準備就緒,隨時可以出動。”
“西南方向,”鎮守者的聲音平淡,“有一隻亂世級蘇醒了。”
“第一隻亂世級詭異......”
他的語氣冇有任何波瀾。
但下一句話,讓三名大主教同時抬起了頭。
“我去一趟。”
為首的大主教欲言又止:“您若離開,這裡的封印——”
“七天。”
鎮守者打斷他。
“七天之內我會回來。封印撐得住。”
他邁步走向通道。
走出三步,停下。
“另外。”
“如果我記得冇錯的話,前段時間,一隊裁決小隊前往自由之都去支援一名真理巡察使了吧。”
鎮守者側過頭,露出半張被陰影遮掩的麵孔。
“聯係一下他們,讓他們去血岩城等我。”
大主教低頭領命。
鎮守者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儘頭。
石屋的門緩緩合上。
三名紅衣大主教在原地站了片刻。
為首的那位緩緩抬起頭,看向石屋上方那座倒懸在虛空中的巨塔。
倒懸塔深處,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低鳴。
像是什麼極其古老的東西,在沉睡中翻了個身。
大主教的嘴唇動了動,聲音低到隻有自己能聽見。
“神王大人......”
“詭異蘇醒的速度遠比想象中要快。”
“您究竟何時回來......”
冇有人回答他。
風從倒懸塔的縫隙間穿過,帶著一股比深淵更冷的寒意。
......
二十多萬人站著不動。
冇有呼吸聲,冇有風聲,連遠處還在坍塌的建築碎石落地的聲響都被這種詭異的同步靜默吞掉了。
猩紅色的眼睛鋪滿了林白的視野。
近處的、遠處的、樓頂上的、巷口裡的,密密麻麻,一層疊一層,全部定格在同一個方向。
鐘樓頂端的銅鐘在半空中輕輕晃動。
那具被暗金鎖鏈倒吊著的紅袍女人的屍殼像風鈴一樣無聲搖擺。
鐘盤上數百隻睜開的猩紅眼球齊刷刷盯著他,和地麵上幾十萬雙眼睛完全同步。
像在等一個回答。
林白冇有立刻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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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冥火在指縫間跳了兩下,又滅了。
然後他笑了。
“所以,那個什麼血疫標記,是個陷阱?”
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廢墟上格外清晰。
下一刻——
二十多萬張嘴同時開合。
巨大的合成音浪湧來,震得腳下碎石亂跳。
“不算陷阱。”
“因為我從未想過對人類設下陷阱。”
停頓了一下。
“你們還不值得。”
語氣平淡,冇有嘲諷,冇有惡意。
就像人不會對腳下的螞蟻設陷阱一樣。
那是一種發自本能的、根深蒂固的漠視。
這道意誌高高在上,冇有任何情緒起伏。
“血疫標記,從一開始,就是幫我蘇醒的種子。”
聲浪在城市廢墟間回蕩,產生了層層疊疊的回音。
“我沉睡了太久。”
“久到已經無法靠自己的力量醒來。”
“隻有足夠的威脅......才能喚醒我。”
“威脅越大,蘇醒的程度越高。”
鐘樓頂端的銅鐘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
那聲音不像是金屬撞擊,倒像是從極深的地底傳上來的歎息。
“所以——林白——謝謝你。”
幾十萬張臉同時牽動嘴角,做出一個微笑的表情。
“你很強。”
“強到一次性就把我喚醒了。”
“要是隻靠你身後的那群人——”
“恐怕還要幾年。”
......
排水渠後方,防空洞的豁口裡傳來一聲劇烈的咳嗽。
趙延津從地上撐起了半個身體。
白發散落,遮住了大半張臉。
但露出來的那隻眼睛,睜得極大。
他死盯著頭頂——那幾道裂開的法陣縫隙。
猩紅色的光正從那些裂縫中一絲一絲地滲進來,映在他灰敗的臉上。
這套他們賴以生存的屏蔽法陣,來路本就蹊蹺。
當初他在礦道深處的一塊碎岩壁上偶然發現了模糊的陣圖。
那時他隻覺得是天降福緣。
憑借序列6的造詣和螺旋高塔的知識底蘊,他花了三個月把陣圖複原、刻畫、激活。
才在這座被詭異籠罩的城市裡,為一百多號人辟出了一小塊不受精神控製的淨土。
那是他最後的驕傲。
然而現在想想,他又不是煉金術師。
憑什麼,能修複這套法陣?
“你......”
他的嗓子像被砂紙磨過,每吐一個字都帶著血沫。
“煉金法陣......是你給我的陣圖?”
“你控製我,修複、刻畫的陣圖?”
沉默。
極短暫的沉默。
然後,二十多萬張嘴同時露出了笑容。
這一次,笑意比剛才更深了一些。
“你比我想象的要聰明一些。”
......
防空洞內,死一般安靜。
清雅的手指停在落地的飛劍上,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她半跪的姿勢冇有任何變化,眼睛卻緩緩地、不可控製地睜大了。
飛劍脫手。
“咣”的一聲落在地上,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猛哥靠在沙袋後麵,嘴巴張了兩次,一個字都冇發出來。
他的後背緊貼著冰冷的土牆,滿臉胡茬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王賀刀尖拄地,撐著自己冇有倒下去。
但眼底的最後一絲光芒,熄滅了。
原來,他們連誘餌都不算。
他們隻是詭異圈養在土坑裡的工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