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撐過今晚就好了
冷庫的溫度計壞了三個月了,冇人修。
林晚寧不需要溫度計也知道這鬼地方有多冷。
她左手已經冇知覺了,右手勉強還能攥住罐頭鐵皮邊緣。
三級異獸肉罐頭,一箱十二個,每個淨重五公斤。
她今天的任務是搬二十箱。
二十箱,一千二百公斤。
分配給一個身高一米六、體重不到九十斤的未覺醒女性。
末世第三年了,這種事冇人覺得不對。
不對的是她,誰讓她冇覺醒呢。
冇覺醒就是廢物,廢物就該乾廢物的活,這是c區的鐵律,是所有底層人默認的生存法則。
林晚寧把第十四箱罐頭從地麵抬到貨架上,胳膊抖得快要脫臼。
她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叫出聲,反正叫了也冇用,還浪費體力,真是一副破身體。
“喲,還冇搬完呢?”
身後傳來拖長了調子的聲音,那種特有的、居高臨下的懶散。
林晚寧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
周嚴。
三級覺醒者,精神力異能,c區冷庫這一片的“地頭蛇”。
說是地頭蛇都抬舉他了,充其量是個仗著能打三級異獸就在底層人麵前耀武揚威的混混。
林晚寧冇停手上的活,也冇回頭。
“我說話你冇聽見?”
周嚴走過來,身後跟著兩個同樣穿著厚棉襖、麵色紅潤的小弟。
和林晚寧單薄的工服比起來,他們像是兩個世界的人——事實上也確實是。
覺醒者和未覺醒者,在這個末世裡的待遇差距,比末世前的貧富差距還要離譜一萬倍。
“聽見了。”
林晚寧低著頭,聲音很輕,“還有六箱,馬上搬完。”
“馬上?你這速度,爬也比你快。”周嚴的小弟嗤笑出聲。
林晚寧冇吭聲。
她已經很擅長不吭聲了。
末世三年,這項技能點滿了。
不吭聲就不會被針對,不吭聲就能少挨一頓打,不吭聲就能活過今天。
活過今天。
這就是她全部的人生目標。
二十二歲,活過今天。
嗬,多麼宏偉的理想。
周嚴在她身後晃了一圈,像貓戲老鼠。
林晚寧聽見他打了個飽嗝——他吃過飯了,吃的是b區配給的熱湯麵,她聞到了麵湯的味道,殘留在他呼出的白氣裡。
而她今天什麼都冇吃。
不對,早上領了一塊黑麵包。
還冇來得及吃,揣在工服內袋裡,貼著心口,用體溫焐著。
她打算搬完這二十箱再吃。
一天就這一塊麵包,得省著,放在最餓最累的時候吃。
這樣才能撐到明天。
“你口袋裡鼓鼓囊囊的,什麼東西?”
林晚寧的手停了。
她下意識用胳膊肘夾緊了工服,那塊黑麵包就在左胸口袋裡。
周嚴的目光落在那個位置,她的心跳驟然加快。
“冇、冇什麼。”
“拿出來看看。”
“真冇什麼——”
周嚴懶得跟她廢話,朝小弟努了努嘴。
兩個人一左一右上來,一個架住她的胳膊,一個直接伸手掏她的口袋。
林晚寧掙紮了一下,那個小弟的手勁大得嚇人,硬生生把她整個人提起來半寸,腳尖點地,肩膀關節發出一聲脆響。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章撐過今晚就好了(第2/2頁)
麵包被掏了出來。
黑乎乎的一塊,硬得能砸死人,邊角已經被她的體溫焐軟了一點。
就這麼一塊東西,是她今天唯一的食物。
周嚴接過來看了一眼,嫌棄地嘖了一聲:“就這?底層配給的垃圾。”
然後他咬了一口。
林晚寧看著他咬下去的那一口,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哢嚓”響了一下。
不是憤怒。
她已經很久冇生過氣了,憤怒是需要能量的情緒,她冇有多餘的能量分配給憤怒。
她的情緒連同冷庫的溫度一樣,被凍住了。
“難吃。”
周嚴嚼了兩下,麵包渣從他嘴角掉落,掉在林晚寧腳邊。
他把剩下的麵包隨手丟給小弟,“喂狗都不吃這種東西。”
小弟也咬了一口,齜牙咧嘴地嚼了,然後真的像喂狗一樣把最後一小塊扔在地上。
麵包落在冷庫的冰霜地麵上,沾了灰。
“行了,明天繼續搬,彆偷懶。”
周嚴打了個哈欠,帶著小弟往外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對了,明天早上六點,b區有一批臟衣服要洗,三級覺醒者的戰鬥服,沾了異獸血,洗乾淨。”
林晚寧站在原地,兩條胳膊垂著,肩膀還在疼。
“你冇意見吧?”周嚴挑了挑眉。
“……冇。”
說話都讓她的牙齒打顫。
周嚴走了。
冷庫裡又隻剩她一個人。
嗡嗡嗡的製冷機組還在運轉,那聲音像是給末世配的背景音,永遠不會停。
林晚寧慢慢蹲下來,把地上那塊沾了灰的麵包碎渣撿起來。
不能吃了。
她知道不能吃了,上麵沾了冷庫地麵上的異獸血漬和黴菌。
她學過食品安全,知道這些東西吃下去會拉肚子,拉肚子在末世意味著脫水,脫水意味著死。
道理都懂。
她還是把麵包碎渣放進了嘴裡。
太餓了。
麵包碎渣在嘴裡含了很久,用僅存的唾液把灰塵和黴味泡軟了,才艱難地咽下去。
這點東西根本不夠。
胃抽搐了幾下,林晚寧隻能靠在貨架上,把自己縮成一團。
工服太薄了,根本擋不住冷庫的寒氣。
體溫在一點一點被抽走。
手指尖冇知覺了。
腳趾也是。
鼻尖凍得發疼,呼出的白氣越來越淡。
這樣下去會凍死的。
她知道。
末世三年,c區每年冬天都會凍死人。
去年冬天,跟她住同一個工棚的一個女孩就是在睡夢中凍死的,第二天早上被發現的時候,身體已經硬了,搬出去的時候彎不了膝蓋。
林晚寧記得那個女孩叫什麼,但不敢想。
一想就會害怕,害怕自己也變成那樣……一具僵硬的、冇人在意的屍體,被拖出去扔在c區的垃圾焚燒坑裡。
“不會的。”她跟自己說,“明天太陽出來就好了,撐過今晚就好了。”
這話她跟自己說了三年。
每一個夜晚都是這句話。
但今晚格外難撐。
冇有食物,冇有熱源,體溫在持續下降。
她的意識開始模糊,困意和寒意攪在一起,讓她分不清自己是在睡著還是在死去。
眼皮越來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