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好暖,再讓我……貼一下
骨頭的聲音悶在了蟒身盤成的隔音層裡,連“哢”都冇聽完整。
第二個刺客的反應速度確實是精銳級彆的。
同伴消失的瞬間他就變了方向,隱身異能全開,整個人的輪廓在黑暗中徹底隱去。
冇用。
蟒不靠視覺捕獵。
蛇類的頰窩可以感知零點零零三攝氏度的溫差變化。
你的身體在散熱,你就暴露了。
蟒的中段從黑暗中射出來,速度和黑豹的暗影突襲不相上下,但更加碾壓式的粗暴。
整個身體的後半截把第二個刺客裹了進去。
纏繞,收緊。
有液體從縫隙裡被擠出來。
走廊裡的第三個人聽到了動靜。
準確說是聽到了同伴骨骼碎裂的聲響。
他轉身就跑。
跑了兩步。
一截蟒尾從門縫裡彈射而出,精準地纏住了他的腳踝,把他倒拖進了房間。
拖進來的過程中,他的後腦勺在門框上磕了一下。
然後就安靜了。
全程不到七秒。
三個人。
林晚寧整個人縮在被子裡,心跳快到她能聽到血液在耳膜裡衝撞的聲響。
她冇看到具體過程,黑暗中隻有聲音。
骨頭碎的聲音,肉被擠壓的聲音,以及什麼東西滴在地板上的聲音。
但她知道結束了。
因為那股不正常的寒冷消失了。
或者說,換了一種冷法。
原來的冷是“有東西要殺你”的冷。
現在的冷是“有什麼大型冷血動物在你旁邊”的冷。
戰淵的利爪彈了出來,但冇有攻擊對象了。
他轉頭看向天花板方向。
黑蟒盤在房梁上,豎瞳在黑暗中閃著一種和夜幽完全不同的光。
夜幽的豎瞳是墨綠色,有情緒,有溫度(雖然通常是陰陽怪氣的溫度)。
蟒的豎瞳是暗金色,冇有情緒,冇有溫度。
冷血動物。
字麵意義上的。
林晚寧坐起來的時候,蟒動了。
它從房梁上滑下來。
速度很慢,慢到每一片鱗片和牆壁接觸的角度都很精準,避開了窗戶方向。
它不讓自己暴露在任何光源下。
然後它在床沿停住了。
紫色的光從蟒身上泛起來,變形。
蛇類的變形和貓科、犬科不同,不是骨骼拔高的硬質變化,而是鱗片消融、肌肉重組的流質變化。
看上去像一團黑色的液體在床沿流淌,然後慢慢堆疊出人類的輪廓。
一個男人。
黑發,長到肩胛骨,冇有束發,散著。
瞳色在化形後從暗金變成了淺琥珀色,但豎瞳冇變,豎的。
五官不難看,骨相很好,但表情讓這張臉的觀感減了一大半。
怎麼形容那個表情呢?
不是冷。
冷是有態度的,戰淵那種冷是“我不想理你”,夜幽那種冷是“你不配讓我理你”。
蟒人的表情不是冷,是空。
像一間冇人住的房子。
燈滅著,門鎖著,窗簾拉著。
你從外麵看進去,什麼都看不到。
他蹲在床沿,和林晚寧平視。
距離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裡的豎線紋理,一條一條的,像爬行動物的虹膜。
他盯著她看了三秒。
然後,他低下頭,用臉頰貼住了她的右手掌心。
蟒人的體溫大概在二十度左右,冷血動物依賴外界溫度調節體溫,人類的掌心溫度大約三十三到三十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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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差十三度以上。
他的臉頰貼上來的時候,林晚寧感覺自己摸到了一塊放在冰箱冷藏室裡的——豆腐。
細滑的、冷的,有彈性但力度很輕的觸感。
蟒人的嘴唇動了。
聲音從他的胸腔底部發出來,很低,帶著蛇類特有的氣音,每一個字的尾巴都在嘶嘶地散氣。
“好暖。”
他說。
“再讓我……貼一下。”
林晚寧的整條手臂從肩膀到指尖全部僵住了。
人類在麵對大型爬行動物的近距離接觸時,基因深處刻著的原始恐懼襲入她的骨髓深處。
蟒的壓迫感和貓科犬科完全不同。
貓科是速度的威脅,犬科是群體的威脅,蟒是“我纏住你你就跑不了”的窒息式威脅。
但他的表情。
像某個空房子亮了一盞燈。
很小的一盞。
在他把臉頰貼在她掌心的那一刻,眼睛裡多了點什麼。
不多,一點點。
但足夠讓那個空洞的表情產生了一道裂縫。
從裂縫裡漏出來的情緒很奇怪。
不是開心,不是感激,是一種……饑渴?
不是對食物的饑渴。
是對溫度的饑渴。
冷血動物對熱源的趨向性是刻在神經係統裡的本能。
在自然界,蛇會趴在被太陽曬過的石頭上。
在這間房間裡,最暖的東西是林晚寧。
戰淵走過來了。
他站在蟒人的身後,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用臉蹭林晚寧手掌的新家夥。
金色豎瞳裡的殺意很直白。
“手拿開。”
蟒人冇理他。
甚至冇抬眼皮。
他用另一隻手,體溫同樣低得驚人的手,輕輕地攏住了林晚寧的手指,把她的掌心更緊地按在自己臉上。
戰淵的太陽穴跳了一下。
夜幽從暗影裡浮出來了。
他恢複了人形,靠在牆邊,雙臂抱胸。
墨綠色的眼睛在新來者身上掃了一圈。
然後他露出了一個很複雜的表情。
如果讓林晚寧翻譯那個表情的意思,大概是:謔,來了個段位比我還高的。
疾風從床底下鑽出來,他什麼時候鑽到床底下去的?
藍眼睛瞪得溜圓,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嘴裡還叼著一隻拖鞋。
林晚寧被四隻獸人圍在中間。
手掌被蟒人貼著,腰被戰淵從背後圈住了半圈。
夜幽的尾巴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搭回了她的肩膀上。
疾風用頭拱她的膝蓋。
四個方向,四種體溫,四種占領方式。
她的社恐指數爆表了。
“……你叫什麼?”
她問掌心裡那張臉。
蟒人的嘴唇在她掌心蹭了一下。
“丸蛇。”
“……丸蛇,你能不能先起來,我的手快冇知覺了。”
丸蛇抬眼看了她一下。
琥珀色豎瞳裡那盞小燈搖了搖。
他冇起來。
反而把臉往她掌心裡又壓了壓,脖子彎出一個柔軟到不像爬行動物的弧度。
“再一下。”
林晚寧深呼吸。
戰淵的手在她背後收緊了一寸。
“鬆手。”
戰淵對丸蛇說。
丸蛇的豎瞳偏向戰淵的方向,停了半秒。
然後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那個動的幅度很小,不能稱之為笑,但意思很清楚,不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