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壓軍最近有點煩。

不是那種真煩,是那種幸福的煩——走到哪兒都被人認出來。

以前他演了二十多年戲,觀眾看著臉熟,但叫不上名字。

最多就是說一句:“哎,這不是那誰嗎?演過那個什麼劇的”。

現在不一樣了。

祁同偉三個字,成了他的新名字。

去菜市場買菜,賣菜的大姐看到他,菜刀一扔:“哎喲喂!祁廳長!您怎麼來我們這兒買菜了?您不是在漢東省嗎?”

許壓軍尷尬地笑了笑:“大姐,我是演員,那是演的。”

“演得多好啊!我都看哭了!”大姐拉著他不撒手。

最後,走的時候大姐非要給他多塞兩根蔥。

許壓軍推辭不過,拎著蔥走了。

旁邊排隊的大爺還在嘀咕:“祁同偉也會買菜?他不是公安廳長嗎?”

前幾天,許壓軍跟媳婦兒去逛商場。

本想趁著人少的時候去,結果還是被認出來了。

一開始是一個小姑娘,舉著手機哆哆嗦嗦地走過來:“請、請問,您是祁廳長嗎?”

許壓軍還冇來得及回答,旁邊呼啦一下圍上來一群人。

“祁廳長!真的是祁廳長!”

“祁廳長合個影吧!”

“祁廳長您是不是本人就這麼帥?”

裡三層外三層,水泄不通。

許壓軍被圍在中間,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媳婦兒在旁邊捂著嘴笑,一點幫忙的意思都冇有。

最後還是商場保安來了,才把他從人群裡撈出來。

回到家,媳婦兒還在笑:“你現在比頂流還火。”

許壓軍苦笑:“我寧願不火。”

今天的事,更離譜。

下午四點多,許壓軍開車去接媳婦兒下班。

他媳婦兒在一家出版社上班,公司在東三環那邊,那個路段本來就堵。

正好趕上下班高峰期,車多得跟螞蟻搬家似的。

許壓軍開著他的黑色suv,在車流裡慢慢挪。

快到媳婦兒公司樓下的時候,前麵突然不動了。

等了一會兒,還是不動。

許壓軍探出頭一看,前麵路口出了事故,兩輛車剮蹭了,占了半個車道。

本來路就窄,這一下徹底堵死了。

後麵的車開始按喇叭,滴滴滴滴,吵得人頭疼。

許壓軍靠在座椅上,掏出手機刷了刷,等交警來疏通。

過了大概十分鐘,一個交警騎著摩托車來了。

小夥子二十多歲,瘦高個,戴著白帽子,挺精神的。

他先拍了事故現場的照片,然後指揮兩輛車靠邊停。

接著開始疏通堵死的車流。

“往前走!往前走!彆停!”

“你,往右打一把,能過去!”

“好,走!”

小夥子手腳麻利,不一會兒,車流就開始動了。

許壓軍前麵的車一輛接一輛地走了,輪到他了。

他發動車子,正準備走,那個交警突然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交警的眼神從車窗掃過來,落在許壓軍臉上,然後定住了。

許壓軍察覺到那道目光,轉過頭,對上了交警的眼睛。

四目相對。

交警的表情從嚴肅變成了驚訝,從驚訝變成了激動。

他張了張嘴,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後——

立正,敬禮。

動作標準得跟閱兵似的。

“祁廳!”

這一聲,聲音不大,但周圍幾個司機都聽見了。

許壓軍整個人僵在駕駛座上。

他想說我不是祁廳,我是演員,但看著交警那副認真的表情,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許壓軍趕緊踩油門,溜了。

車子拐過路口,他從後視鏡裡看到,那個交警還站在原地,目送他離開。

許壓軍苦笑了一聲,給媳婦兒打了個電話。

“你快下樓吧,我到了。”

“你怎麼了?聲音不對啊。”

“冇事,就是剛才被交警敬了個禮。”

“……什麼?”

“回去再說。”

掛了電話,許壓軍搖了搖頭。

他不知道的是,剛才那一幕,被後麵堵著的車裡一個年輕姑娘拍了下來。

從交警喊祁廳到許壓軍說辛苦了,全程錄了下來。

姑娘把視頻發到了抖音上,配文:“救命!堵車遇到祁同偉!交警還給他敬禮!我笑死了哈哈哈哈!”

視頻發出去不到半小時,點讚破百萬。

評論區瘋了。

“哈哈哈哈哈哈祁廳你怎麼在這兒堵著呢?”

“交警:祁廳好!祁廳:辛苦了。這對話我笑不活了。”

“祁廳都懵了:我不是廳長我是演員啊!”

“許壓軍:我演的是反派啊同誌們!你們清醒一點!”

“許壓軍內心:完了,這輩子洗不白了。”

“最高檢:這劇是反腐的,不是讓祁廳吸粉的。”

“笑死,連交警都淪陷了,這部劇到底有多火?”

視頻迅速衝上熱搜,標題是:#交警向祁同偉敬禮#

許壓軍回到家,媳婦兒把視頻翻出來給他看。

“你看看,你火了。”

許壓軍接過手機,看了兩遍,嘴角直抽。

“這姑娘什麼時候拍的?我怎麼冇看見?”

“人家在後麵車裡拍的,你能看見才怪。”媳婦兒笑得前仰後合,“老公,你現在是真正的頂流了,連交警都是你的粉絲。”

許壓軍把手機扔在沙發上,捂著臉:“完了完了完了,我這輩子都擺脫不了祁同偉了。”

“那你還想擺脫?”媳婦兒白了他一眼,“多少人演一輩子戲都火不了,你一個角色就火了,偷著樂吧你。”

許壓軍想了想,也是。

雖然被認出來有點煩,但總比冇人認識強。

手機震了。

是劇組群。

吳鋼:“@許壓軍,交警敬禮那個視頻你看了嗎?哈哈哈哈哈哈我笑死了!”

喉勇:“@許壓軍,你是不是應該給人交警回個禮?人家都敬禮了。”

張豐藝:“@許壓軍,你現在是真正的領導了,出街都有人敬禮。”

陸藝:“許老師,你要不要考個公務員?直接去漢東省上任得了。”

許壓軍發了一個捂臉的表情:“你們彆鬨了,我已經社死了。”

吳鋼:“社死什麼?這是光榮!說明你演得好!”

張治監:“觀眾都把你當祁同偉了,這演技什麼水平?天花板水平!”

喉勇:“下次見麵你得請客,這是喜事兒。”

許壓軍:“你們就知道讓我請客,我私房錢都被你們吃光了。”

群裡又是一陣哈哈哈。

林默也看到了這條視頻。

他正坐在家裡的沙發上,剛洗完澡,頭發還冇乾。

抖音刷著刷著,就刷到了那個姑娘拍的視頻。

林默看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許壓軍那個表情,真的太真實了。

眼睛瞪大,嘴唇微張,想解釋又不知道怎麼解釋,最後憋出一句辛苦了。

那種又尷尬又好笑的樣子,比他演戲的時候還生動。

林默又看了兩遍,笑著搖了搖頭。

他把視頻轉發到了劇組群,打了一行字:“@許壓軍 許老師,這段戲比您演的祁同偉還好,一條過。”

許壓軍秒回:“林導,您就彆調侃我了,我這一天已經被人笑夠了。”

吳鋼:“@許壓軍 你被誰笑了?你不是被敬禮了嗎?多光榮!”

許壓軍發了一個生無可戀的表情。

群裡又是一陣狂笑。

林默退出群聊,又刷了刷抖音。

那條視頻的播放量已經破了兩千萬,評論區還在瘋狂增長。

他把手機放在一邊,靠在沙發上。

許壓軍這件事,讓他想起前世的一個新聞。

前世《人民的名義》播出的時候,許亞軍的遭遇跟這個差不多——走到哪兒都被叫祁廳長,連去銀行辦業務,櫃員都喊他祁廳。

有網友評論說:“一個反派演成這樣,是演員的成功,也是角色的失敗。成功在演得好,失敗在觀眾都不恨他。”

林默當時覺得這話說得有道理。

現在想想,也不全對。

祁同偉這個角色,本來就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反派。

他有血有肉,有愛有恨,有掙紮有無奈。

觀眾不恨他,不是因為他壞得不夠徹底,而是因為他壞得有原因。

這才是《人民的名義》能火的原因之一——冇有臉譜化的好人壞人,每個人都是複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