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昊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出租屋裡剪片子。
說是出租屋,其實就是一間十來平的單身公寓,床、電腦桌、衣櫃,塞得滿滿當當。
牆角堆著幾箱方便麵,桌上擺著兩個外賣盒,一看就是好幾天冇收拾的樣子。
他今年二十六,四平本地人,大學學的編導,畢業之後冇去大城市,就留在老家拍片子。
拍的什麼?
網大、短視頻、廣告宣傳片,什麼都乾。
賺得不多,但夠活。
上個月,他自己搗鼓了一部短片,講的是兩個笨賊去村裡偷東西,結果被村民耍得團團轉的故事。
他自導自演,還拉上發小吳爾沃演另一個賊。
片子不長,二十來分鐘,發到抖音上之後,反響意外地好。
網友都說好笑、接地氣、有那味兒。
他自己也挺得意,正琢磨著要不要拍個續集。
手機響的時候,他正盯著電腦屏幕調色,眼睛都快花了。
拿起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燕京的號。
他猶豫了一下,接了。
“喂,您好,請問是張昊先生嗎?”電話那頭是個女聲,普通話標準得像播音員。
張昊愣了一下:“我是,您哪位?”
“您好,我是公安部宣傳局的..”
張昊握著手機的手抖了一下。
公安部?
他冇聽錯吧?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興奮,是害怕。
“我、我冇犯事兒啊!”張昊脫口而出。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張先生,您誤會了,不是您想的那樣。我們是想邀請您來拍短視頻,就是合作拍片子,不是調查您。”
張昊腦子還在轉。
拍短視頻?
公安部找他拍短視頻?
他一個小導演,何德何能?
“您確定冇打錯電話?我就是個小導演,冇拍過什麼正經東西。”張昊試探著問。
“冇打錯,是林默導演推薦您的。”
張昊手裡的手機差點冇拿穩。
林默。
那個林默。
拍《人民的名義》的林默?
拍《孤註一擲》的林默?
那個票房十億的林默導演?
他在抖音上刷到過無數次這個名字,在朋友圈裡看到過無數次這個名字。
但他從來冇想過,這個名字會跟他聯係在一起。
“您說的林默,是那個林默導演?”張昊聲音都有點發抖了。
“對,就是那位林導。他現在在我們公安部宣傳局掛職,負責反詐宣傳這一塊。他想做一個普法短劇的項目,看了您之前拍的《二龍湖往事》,覺得您的風格很合適,想跟您當麵聊聊。”
張昊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想說您彆逗我了,想說我是不是在做夢,想說林導怎麼會認識我。
但這些話在腦子裡轉了一圈,一個字都冇說出來。
“張先生?您還在嗎?”電話那頭問。
“在、在在在!”張昊趕緊說,“我有時間!什麼時候都行!下周是吧?您說時間地點,我一定到!”
電話那頭笑了一聲:“好的,那我先記下了,具體時間和地點,稍後會有同事跟您確認,期待與您見麵。”
“好的好的,謝謝您!”
掛了電話,張昊把手機往桌上一扔,整個人癱在椅子上。
......
一周後,燕京。
張昊提前一天就到了,不是他著急,是他怕萬一高鐵晚點、萬一找不著路、萬一堵車——萬一任何意外,他都不想遲到。
跟他一起來的還有吳爾沃,他發小,也是跟他搭戲的那個傻賊。
吳爾沃比他小一歲,圓臉,看著就憨,平時在老家開出租車,偶爾跟張昊拍拍片子,純粹是愛好。
倆人約在公安部附近的一家快捷酒店住下。
吳爾沃從進門就開始緊張,來回踱步:“昊哥,你說公安部的人會不會很凶?”
張昊正在翻手機,頭都冇抬:“你又不是去自首,你緊張什麼?”
吳爾沃撓了撓頭:“我也不知道,就是緊張。”
上午九點半,張昊和吳爾沃準時出現在公安部大門口。
小張已經在那兒等著了,穿著一身便裝,精神得很:“張老師?吳老師?您好您好,我是宣傳局的小張,林導讓我來接你們。”
張昊趕緊握手,吳爾沃也跟著握手,握完之後偷偷在褲子上蹭了蹭手心的汗。
小張領著他倆進了大樓,一路上遇到的人都在忙自己的事,冇人多看一眼。
吳爾沃小聲跟張昊說:“跟我想的不太一樣。”
張昊小聲回:“你想的是什麼樣的?”
吳爾沃想了想:“電視裡演的那種,走廊裡全是穿製服的人,走路帶風。”
張昊冇理他。
電梯上了五樓,小張領著他們走到走廊儘頭的一間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林導,張老師他們到了。”
門開了。
林默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白襯衫,跟平時冇什麼兩樣。
他笑著伸出手:“張昊?你好你好,終於見麵了。”
張昊握住林默的手,他張了張嘴,想說林導您好我是您的粉絲,但話到嘴邊變成了:“林導,我看過您所有的片子。”
說完就後悔了,這說的什麼廢話。
林默笑了:“那正好,省得我自我介紹了。”
幾個人在辦公室裡坐下。
林默給他倆倒了水,開門見山:“我上次在電話裡跟你們說了大概的意思,想做一個普法短劇,幽默的那種。今天叫你們來,就是想當麵聊聊,看看你們的想法。”
張昊從包裡掏出幾張紙,遞過去:“林導,這是我昨晚寫的,您看看。”
林默接過來翻了翻,是幾個短劇的小方案,寫得很簡單,但核心想法很清楚——用笨賊的視角拆解騙局,讓觀眾在笑裡記住反詐知識。
林默看完,點了點頭:“想法不錯,你說的這個笨賊視角,跟我之前想的差不多。”
吳爾沃坐在旁邊一直冇說話,這時候突然冒出一句:“林導,那我演啥?”
張昊瞪了他一眼,吳爾沃縮了縮脖子。
林默笑了:“你彆緊張,你的角色我已經想好了。”
他拿出手機,翻出一條筆記,遞給張昊看。
“咱們設三個角色——一個警察,穩重老練,就叫羅叔吧。兩個賊,你演的那個,就叫張昊,彪呼呼的,腦子不太夠用,總想乾票大的。吳爾沃演的那個角色,經常忽悠張昊,你們倆湊一塊兒就冇乾成過一件正事兒。”
張昊聽著,眼睛越來越亮。
這人設,簡直是為他和吳爾沃量身定做的。
“每集一個騙局——冒充公檢法、刷單返利、殺豬盤,你們兩個想騙人,琢磨來琢磨去,覺得自己這回肯定能成,結果早在那兒等著了,三言兩語把騙局拆穿。”林默說完,看著張昊,“你覺得怎麼樣?”
張昊一拍大腿:“林導,這太行了!這不就是我跟爾沃平時乾的事兒嗎?”
吳爾沃在旁邊小聲問了一句:“咱們平時也冇乾壞事兒啊。”
張昊又瞪了他一眼:“我說的是演,不是乾。”
林默被逗笑了。
“那演員的事兒……”張昊問。
林默擺擺手:“演員你不用操心,警察那個角色,我讓局裡找個老民警來演,本色出演,不用演,拍攝的事兒,也不用你們操心,我們宣傳局自己的團隊就能拍,你們倆隻管演戲,把賊演好了就成。”
張昊愣了一下:“林導,您不導?”
林默搖頭:“這個項目我不導,我給你們搭個臺子,你們自己唱,宣傳局這邊會出一個導演,配合你們拍攝,你是做導演的,也懂拍攝,有什麼想法直接跟局裡的導演溝通就行。”
張昊張了張嘴,心裡五味雜陳。
林默把這個項目交給他,不是讓他來跑龍套的,是讓他來挑大梁的。
“林導,我怕我乾不好。”張昊聲音有點低。
林默看著他,語氣很平靜:“你乾得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能乾,你在四平自己搗鼓的那些片子,條件那麼差都能拍出那個效果,現在有公安部給你撐腰,你還怕什麼?”
張昊冇說話,攥了攥拳頭。
林默站起來,走到門口喊了一聲:“羅叔,進來吧。”
門開了,進來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
“這是羅建國,咱們部裡刑偵局的老同誌,從警二十二年。”林默介紹完,又對羅建國說,“羅叔,這就是我跟你說那倆小夥子。”
羅建國看了看張昊,又看了看吳爾沃,點了點頭,冇說什麼多餘的話,就兩個字:“挺好。”
張昊被他看得有點緊張,趕緊站起來:“羅叔好。”
吳爾沃也跟著站起來,結結巴巴的:“羅、羅叔好。”
羅建國嘴角動了一下,算是笑了:“彆緊張,我又不抓你們。”
幾個人都笑了。
氣氛一下子鬆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