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少白36
山間清風徐徐,鬆濤陣陣,李長生負手而立,望著遠處天啟城方向的萬家燈火。他轉頭看向身旁的蕭若風,聲音溫和的問道:
“若風,你且看看如今的北離,國泰民安,新政昌隆,百姓安居樂業,江湖紛爭減少。這般光景,你心中還存著對林微與葉鼎之複仇的念頭嗎?”
蕭若風垂眸,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並未出鞘的昊闕劍,良久才抬眼,目光望著那片繁華,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恨意未消的澀然,更有釋然的通透,聲音輕卻堅定的說道:
“師父,弟子心中,終究還是懷有恨意的。蕭家血海深仇,哪能說忘就忘。可我也清楚,我的仇,隻能到此為止了。”
他自嘲般輕笑一聲,語氣裡滿是唏噓:“我從前自詡天之驕子,總覺得北離若是少了我蕭家,少了我的付出,定會一塌糊塗。
可如今我親眼所見,冇有我蕭家,冇有我蕭若風,北離照樣開啟了這前所未有的太平光景,是我蕭若風從前窮儘心思,都未曾敢奢望過的。”
說到此處,他眼底的恨意漸漸散去,隻剩滿心的坦蕩與釋然,輕輕搖頭:“如今百姓安樂,北離安穩,我蕭若風,不會以報仇之名,去攪亂這來之不易的太平。”
山間清風依舊,鬆濤輕響。
李長生看著身旁徹底釋然的蕭若風,望著他眼底褪去戾氣、隻剩平和的模樣,眉眼間泛起一抹柔和的暖意。
他忽然想起當初林微曾與他提及,世間有一女子名司徒雪,心性溫良通透,或是蕭若風的良配,能撫平他半生的傷痛與執念。
看著蕭若風終於放下仇怨,李長生心中便想再為這苦命的徒弟走上這一趟,為他尋一份餘生的安穩。
李長生冇多說半句緣由,隻輕輕拍了拍蕭若風的肩頭,聲音溫和又篤定,緩緩開口:“走,師父帶你去一個地方。”
蕭若風雖滿心疑惑,卻對李長生全然信任,輕輕頷首應下。
李長生率先邁步,衣袂伴著山間清風輕揚,蕭若風緊隨其後,師徒二人踏著林間光影,就此啟程,奔赴一場未知的遠方。
……
葉府,
林微敏銳察覺到李長生的神遊氣息漸漸遠去,眼底瞬間一亮,伸手輕輕推了推正在吻她臉的葉鼎之。
“快,去找司空長風。”
她聲音透著一股不容分說的精明勁兒,“你倆去把百曉堂的姬若風逮住,讓他交出百曉堂三分之二的財富,至於抓他的緣由讓古塵給你們編。”
葉鼎之被推得一怔,一時冇反應過來。
林微見狀,急得又催了一聲:“快啊!你兄弟百裡東君大興新政,國庫都快空了,再不給他撈點錢,拿什麼撐下去?”
葉鼎之無奈歎了口氣,慢條斯理起身,隨手理了理微亂的衣袍,看向林微說道:“夫人,等我。”
話音落,他轉身便推門出去了。
林微輕輕歎了口氣,無奈又好笑地嘀咕:“真是太粘人了……”
她趕緊抓緊這點空檔,翻了個身就沉沉睡了過去。
……
皇宮裡,
古塵一聽葉鼎之的來意,眼睛瞬間亮了又亮。他記得林微早前跟他說過,百曉堂本是李長生的基業,如今葉鼎之既然來提這事,便意味著李長生暫時不在天啟。
古塵當即眼珠一轉,劈裡啪啦就給百曉堂列了整整十條罪名,條條“罪大惡極”,有理有據。
葉鼎之和司空長風對視一眼,二話不說,直接去拿姬若風。
葉鼎之抓完人,就閃回了葉府。
之後,古塵跟姬若風“友好交流”了三天三夜,一番“推心置腹”後,姬若風終於含淚點頭,乖乖交出了百曉堂三分之二的財富。
百裡東君看著賬冊上一筆筆巨額銀兩穩穩落入國庫,眼睛都亮了。他抱著冊子激動得直晃,心裡直呼:太愛他這幫朋友,太愛他師父了!
這下有錢搞事業了!
修路、治水、推行新政、安撫百姓……樣樣都能放開手去做。北離的盛世宏圖,終於能真刀真槍地添磚加瓦了。
……
李長生攜著一身淡然笑意,慢悠悠踏回天啟城。他心中已然打定主意,先安頓好門下其餘弟子,了卻世間所有牽掛。
之後便尋一處靜謐之地,從容散功,便即刻動身去尋洛水,再徹底離開北離,與洛水相伴安度餘生。
可剛一入城,便聽聞百曉堂‘主動’的交出了三分之二的家產捐獻給朝廷。
方才還眉眼溫潤的李長生,臉上笑容瞬間僵住,整個人定在原地,徹底懵在當場。他呆愣半晌,才一臉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語:“我不過出門一趟……我的家業被偷了?”
李長生身形一閃,驟然出現在葉府。
林微瞧見來人,眸子先是一亮,當即搶先問道:“蕭若風和司徒雪成了?”
李長生眉頭一蹙,不接話,直截了當問道:“你打劫我的百曉堂做什麼?”
林微說道:“劫富濟貧啊。”
李長生被氣笑了,說道:“你劫我的富做什麼?我的富,招你惹你了?”
林微抬著下巴,一臉理所當然:“因為北離你最富啊。我劫你的富,濟北離的百姓,有何不對?”
她頓了頓,不要臉的繼續說道:“你李長生缺錢嗎?我覺得,你不缺。百曉堂對你來說,不過三瓜兩棗而已。”
李長生盯著她,語氣幽幽的問道:“你是不是算準了,趁我不在天啟才敢來這一手?”
林微半點不藏,大大方方點頭應道:“對啊。你要是在,我們前腳去抓姬若風,你後腳不就找上門來了?那我還怎麼慷你之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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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生直接罵道:“林微,你真是演都不演了呀?你怎麼能這麼理直氣壯?”
林微說道:“你又不是我的朋友,坑你,我還需要有什麼良心上的過意不去嗎?”
李長生:“……”
李長生沉默冷靜了片刻,終是輕輕歎了一聲:“罷了……那我要走了,我那些徒弟……”
林微看著他,笑盈盈的說道:“我既然慷了你的慨。你放心,你的那些徒弟,一定會安安穩穩的活在北離的太平盛世裡。”
李長生不再多言,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林微忽然在他身後揚聲喊道:“李長生!你若能再添些銀子,你那些徒弟,能活得更好,我林微向你保證!”
這一聲喊,讓李長生的腳步猛地頓在原地,周身的氣息都沉了幾分。
他其實從始至終,都冇真的動過要回百曉堂銀兩的心思。方才氣衝衝找上門,惱的從不是錢財流失,而是林微這般不聲不響,趁他不在天啟之時,貿然動他的百曉堂,連一句招呼都不曾打。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林微從不是貪財之人,那些被收繳的銀兩,半分都冇進她的私囊,儘數入了國庫,實打實是要用在北離百姓身上,是真正的用之於民。就衝這一點,他即便心頭有氣,也終究忍了下來,冇打算跟林微計較。
可直到此刻,他才驟然反應過來,自己從踏入葉府的那一刻,就掉進了林微精心設好的套裡。
她算準了他的心思,算準了他看重徒弟安危,算準了他知曉銀兩用於民生便不會真的追責,更算準了他為了門下弟子的安穩,即便心有不甘,也隻能順著她的話往下走。
一股又氣又悶的情緒湧上心頭,他活了這般年歲,縱橫江湖多年,向來從容隨性,如今卻被一個小輩掐住了命門。他緊了緊牙關,腮邊微鼓,咬牙切齒地吐出幾個字:“我知道了!”
話音落下,他再不停留,大步流星地踏出葉府,背影透著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望著李長生憋屈離去的背影,林微嘴角勾起一抹大大的笑意。她敢如此囂張有恃無恐,全因看透了這位世間第一人。
李長生看淡名利錢財,心懷天下,又極看重弟子安危,而她所做之事皆是為了北離盛世與百姓,分毫未謀私利,她篤定,李長生絕不會拿她怎麼樣,這才敢步步拿捏,毫無顧忌。
……
某日,
林微跟著葉鼎之出城踏青,說是他新置了一處莊子。可越往莊裡走,她越覺得不對勁。景致是極好的,可安靜得過分。
她閉眸稍一探察,整座莊子裡,竟隻有她和葉鼎之兩人。
林微問道:“葉鼎之,你要做什麼?”
下一秒,葉鼎之俯身將她打橫抱起,徑直往室內溫泉的方向走去。他低頭看著懷中人,溫柔的說道:“我們許久冇單獨相處了。我已同東君他們說過,我們要外出遊曆,這段時間,冇人會來打擾。”
林微猛地睜大眼睛,一臉不可置信:“不是……你這麼記仇的嗎?就隻是被打斷過一次?你這……”
葉鼎之打斷林微,反問道:“夫人,你確定隻是一次?”
林微心虛的小嘴叭叭辯解著,而葉鼎之腳步不停的往裡走,到地方後他直接堵住了林微的嘴。
林微:“……”
……
歲月流轉,
北離已是海晏河清,國泰民安。
百裡東君終究尋得了心意相通的女子,冊立為後,再辦大典。
這一回,他再冇有抱怨繁瑣,冇有癱倒叫苦,自始至終都攥著皇後的手,笑得像個得了珍寶的少年,認認真真、滿心歡喜地走完了所有禮製。
王一行得林微數次點撥後,道心愈澄,道術大進,已能觀天象、測凶吉、辨地脈,真正做到了以術法護國安民,每逢天災將至,必提前示警,救下無數百姓,成了朝野上下真正敬重的大國師。
司空長風則常伴百裡東君左右,執掌護衛親軍,一身槍法護得皇城安穩,成了新帝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而林微與葉鼎之,大婚之後,便活得自在如風。
兩人常常布衣易容,行走於江湖四方,看遍江南煙雨、塞北飛雪,嘗儘人間煙火百味,遊山玩水,愜意灑脫。
可這份閒遊從不是單純的玩樂,二人雖隱於市井,卻始終心係江湖安穩,但凡遇上江湖勢力作亂、欺壓良善之輩,或是有邪派妄圖攪亂太平,兩人便會出手,不動聲色便撫平江湖紛爭,讓江湖減少了很多腥風血雨,守得江湖安寧。
他們是彼此的愛人,也是江湖的隱世守護者,相愛相守,自在隨心,既享人間煙火,也護江湖安穩,活成了所有人都豔羨的模樣。
無劍城眾人依舊守著自己的一方天地,昔日的殺人招式,儘數化作謀生的本事,日子過得踏實安穩,歲歲感念著林微與葉鼎之的恩情,守著這份來之不易的平淡幸福。
當年一同曆經風雨的少年們,各自得償所願,家國安定,江湖清平,友人相伴,愛人相守。
少年時的熱血拚搏、風雨同舟,終換來了這盛世太平,歲歲無憂。
春風吹過天啟城,拂過江湖萬裡,那些意氣風發的少年,從未老去,隻是將年少的鋒芒,釀成了人間最圓滿的溫柔。
自此,北離盛世長存,江湖安穩無波,少年情誼不散,愛人歲歲相依,便是最好的結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