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邊水往事8
日子緩緩向前過，達班跑邊水的業務還在繼續，隻是交易模式徹底改了。
猜叔進山一趟回來便定下規矩，達班不再送貨上門，所有貨存放在山裡倉庫，由毒販自行上門提貨。
佛堂裡，細狗滿心疑惑地問道：“猜叔，山裡那些毒販願意接受這種方式嗎？”
猜叔緩緩解釋：“他們販毒本就是為求財，我們分出一部分利潤，負責來提貨的人就能從中撈一筆油水，自然樂意。
再者我們不去他們的據點，他們行蹤也隱蔽，對他們來說更安全。”
細狗撓了撓頭，單純有點擔心：“那我們的收入不就少了很多，達班這麼多人，以後該怎麼維持開銷？”
但拓在一旁接話：“少賺些，冇得事，最重要的是，不用主動進山送貨，往後再也不用成天懸著心，擔心梭溫。”
梭溫是達班專門負責進山把貨物送到毒販手上的負責人，他是個啞巴。而致使梭溫變成啞巴的人正是但拓，也正因這份心結，但拓格外認可如今不用進山送貨的新模式。
猜叔點頭道：“若是我們有彆的正經營生，大可直接放棄邊水生意。隻是眼下還不行，一班子人都要糊口，隻能先靠著這份行當撐著。如今調整交易方式，也是為日後留退路，等我們尋到彆的出路，抽身離開也會容易不少。”
細狗眼裡透著期待追問：“猜叔，我們以後真能不再做邊水的活計？”
“要是能找到安穩謀生的路子自然最好，不過現在也隻是一個想法。”
但拓望著猜叔，雙眼亮堂堂的，愈發認定自己冇有跟錯人。
林微坐在一旁擺弄手裡的布娃娃，看似專心玩耍，餘光卻一直留意著但拓。看見他眼底藏不住的光亮，便明白，此刻的但拓對猜叔又多了幾分信服。
毒品徹底撕碎了但拓的家，他的經曆也是三邊坡無數被毒品拖累的底層家庭的縮影。他生父是個毒蟲，為吸食毒品敗光家裡全部積蓄，甚至險些賣掉但拓的母親和弟弟。
毒品把原本的家拖入無儘的貧窮與動蕩，所以但拓打心底憎恨毒品。
隻是達班眾人要活下去，邊水生意是繞不開的生計，他才不得不跟著參與。如今看見猜叔早早為整個達班規劃脫離這條路的未來，正是他一直期盼的，心裡滿是歡喜。
於但拓而言，猜叔如同他精神上的父親。他憎惡親生父親，那人軟弱自私，冇有半分為人夫、為人父的擔當，但拓從小到大從未感受過父愛，可他心底依舊渴望一份安穩的親情。
假如冇有毒品，他或許會擁有溫和顧家的父親，一家人安穩度日，可……冇有假如。所以，他恨不負責任的生父，更恨毀掉一切的毒品。
在混亂失序的三邊坡，一個單親媽媽要帶著但拓和弟弟討生活無疑是艱難的。
這就不得不提梭溫是如何變啞巴的這件事了。當年，追夫河上遊一輛滿載穿山甲鱗片的貨車翻車，鱗片順著河水漂到追夫河下遊。走投無路的但拓天天下河打撈鱗片，想賣錢養活母親和弟弟。
梭溫知曉這件事後，跑去偷偷告密，把但拓撈鱗片的事告訴貨車貨主。貨主找上門逼迫但拓交出全部鱗片，斷了他唯一的收入來源。
年輕衝動的但拓當場暴怒，抓住梭溫割下他一截舌頭。即使這樣，猜叔了解了前因後果後，不僅冇打死但拓，還收留了他，讓他有能力賺錢補貼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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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猜叔在但拓心裡分量極重。
猜叔看向細狗和但拓，叮囑道：“今天這些話，你們兩個聽聽就好，不要往外傳。這些長遠打算一旦傳出去，隻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頓了頓，目光落向兩人，說得坦然真切：“我之所以攤開跟你們說這些，是因為你們兩個是我身邊最信得過的人。達班以後要往哪走，你們心裡得有個底。
路是慢慢鋪的，日子是慢慢過的，我們不急，但得提前打算。”
細狗與但拓一同應聲：“曉得了，猜叔。”
細狗看向林微，眼神一亮，單純地開口問道：“猜叔，微微已經看不見那些臟東西了，那我以後能不能多帶她出去玩玩？總不能天天讓她待在達班做個小土包子呀。”
猜叔:“……”
但拓:“……”
又被罵土包子的林微:“……”
猜叔說道：“不行！以後不準你再私自帶微微出門，聽見冇有。”
細狗瞬間垮了臉，滿心不服氣，卻不敢頂嘴。
一旁的但拓見狀，說道：“猜叔，以後我出去拉貨的時候，可以帶著微微出門。”
猜叔當即點頭應下：“可以。你帶她我放心。”
這話一出，細狗更不服氣了，鼓著腮幫子一臉委屈，眼巴巴盯著猜叔，滿心都是不公平。
猜叔看都冇看鬨小情緒的細狗，全然不接他的撒嬌賭氣。畢竟第一次就把林微往賭場帶，若非賭場的人看在林微和細狗是達班的人，給幾分情麵，不然他倆能不能安全回來都未知。
還是那句話，對林微來說，冇有危險的時候，細狗就是最大的危險。在眼皮子底下還能看護上一二，讓他單獨帶林微出去不知道又會鬨出什麼事情。
……
“走山接水討生活
哥啊妹啊莫想太多
getsomemoneymakesomemoney
scaredmoneydon‘tmakenomoney
勃邦磨邦三邊坡
高山遠水的金窩窩
getsomemoneymakesomemoney
scaredmoneydon‘tmakenomoney”
但拓架著一副寬大黑墨鏡，單手搭在方向盤上開車，車載音響正循環放著音樂。
林微坐在副駕，臉上架著一副小巧的兒童墨鏡，跟著音樂輕輕晃腦袋，身子隨著節拍一點一點，眉眼彎得厲害，整個人輕鬆又快活。
但拓餘光瞥見她的小模樣，唇角一直揚著，心裡也跟著敞亮。
細狗不想讓林微天天悶在達班當個小土包子，是因為三邊坡從來都不養閒人的，這裡人心複雜門路繁多，懂得越多，才能安安穩穩活下去。
達班眾人疼惜林微不假，可護得住一時護不住一世，多出門見識世麵，摸清這片地界的規矩，對她來說才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