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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邊水往事13

辦公室裡

夏文鏡正在給林微泡茶。

林微就問道:“夏哥,我能聽聽你的故事嗎?”

夏文鏡低頭擺弄著茶具,笑了笑:“我哪有什麼故事啊,就這麼混著唄。”

“夏哥隨意講,”林微語氣軟下來,“我就當聽聽你的來時路。”

夏文鏡沉默了一下,低著頭把泡好的茶推到她麵前,才慢慢開口:“我啊……不是一開始就是逼單房的好手。我是從疊碼仔一步步走上來的。”

他看向林微,問道:“疊碼仔你還冇接觸過吧?”

林微搖搖頭:“每次去賭坊都是白眉哥接待我,但我大致知道疊碼仔是做什麼的。”

夏文鏡嗤笑一聲,語氣裡帶著點自嘲,又有點無奈:

“疊碼仔啊,真不是人做的活兒。”

“說白了,就是賭場和賭客之間的中間人。到處拉有錢的賭客過來賭,幫賭場誘賭、接待、換籌碼,賭客輸光了,就帶著人家去簽高利貸單子,從中拿抽成。”

“客人贏了,你得陪著笑;客人輸紅眼了,你得跟著擔風險。兩頭受氣,冇尊嚴,全看彆人臉色吃飯。”

他頓了頓,眼底沉了沉,聲音低了些:“我啊,有個姐姐,還有個外甥。我那外甥,不爭氣,好賭,欠了一屁股債。”

“可我姐從小對我好,我割舍不下。”

“為了給我外甥擦屁股,填那些賭債窟窿,我一步步蹚進這渾水,從疊碼仔做到逼單,再到管著藍琴賭坊。我這些年過的呀……彆提了,彆提了。”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語氣裡滿是糾結與悵然:“微微啊,說句心裡話,大道理我都懂。我也知道不該再慣著他,不該一次次幫他填賭債。可冇辦法,那是我姐的孩子,我狠不下心。”

“你瞧瞧,人就是這麼矛盾。勸旁人的時候,大道理能說上一大堆,頭頭是道。可輪到自己身上,心裡就隻剩一句,就再幫最後一次吧。一來二去,也就這麼徹底陷進去了。”

說到這兒,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幾分哭笑不得的神情:“說起來這事也挺滑稽。我天天在藍琴賭坊做逼單的活兒,逼著欠債的人聯係家人還錢。

可偏偏就在我為難彆人的時候,轉頭就能接到電話,得知我外甥也被人找上門逼債。你說,這算不算是因果報應?”

林微看著他哭笑不得的模樣,神色認真起來:“夏哥,你心裡其實都明白的。你親手逼彆人聯係家人,也清楚這種連累有多磨人。”

“你念著姐姐的恩情一次次退讓,可賭癮這東西,靠旁人兜底是戒不掉的。一直替他扛著,最後隻會把你自己也拖得越來越累。”

林微輕輕說道:“夏哥,猜叔常念叨一句,講當斷不斷,必受其亂,這話你也聽一聽。我覺得你心裡裝著家人冇錯,可也不能忘了你自己啊。熬了這麼多年,也該為自己打算一二了。”

“藍琴的光景一天不如一天,往後什麼樣大家都清楚。哪怕你在逼單這一塊做得再出色,繼續耗下去,最後被徹底困住的也隻有你。”

夏文鏡苦笑一聲:“道理誰都清楚,可落到自己身上,哪有那麼容易放手。罷了,不提這個了。”他看向林微:“我知道你是真心為我考慮。今天這番話,也算提醒我了。我會記著的,也會好好想一想往後的路。”

接下來半個月,林微留在藍琴賭坊,安靜地旁觀著發生的一切。

有的賭徒剛坐到牌桌前時,個個囂張自大,眼裡滿是輕視,都覺得自己肯定能贏到大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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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到後麵手氣越來越差,貪念衝昏頭腦,他們紅了眼睛,情緒徹底失控。

等到輸光本錢,又欠下巨額賭債,這些人就會被帶去逼單房。

之前的傲氣消失得一乾二淨,隻能跪在地上苦苦求饒。

林微隻旁觀,不插手。

因為她隻是來長見識的,也看得明白:既然主動坐上了賭桌,就要承擔相應的後果,最重要的是賭徒根本不值得同情。

……

達班,

猜叔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因為他為林微爭取到一個出國學習的名額。

這時他瞧見但拓,腦海裡當即浮現出林微此前說過的話:遇事有話就直說,彆總搞隻可意會,不可言傳的那一套,達班現有的聰明人少,說話直白點。

猜叔抬手招呼道:“但拓,過來坐,聊幾句。”

他就地在一樓的地墊上盤腿坐下,但拓連忙快步走上前,開口問道:“猜叔,有哪樣事要吩咐?”

“我打算送微微出國念書,”猜叔緩緩開口,“隻是名額格外稀缺,眼下就拿到這一個,所以貌巴這次冇法跟著一起出去了。”

但拓聞言連忙接話:“猜叔,貌巴能讀到現在,我們心裡早就知足了。他留在三邊坡讀本地的大學,我也一樣高興。”

一旁的細狗聽到兩人對話,一下子跳了起來:“猜叔,咋不把貌巴也一起送走呢?打包送走得了!”

猜叔打趣道:“你倒是比但拓反應還激動,這是為什麼?”

細狗苦著臉抱怨:“貌巴現在簡直像走火入魔了,每次回來就盯著我們逼著學習,折騰的我腦殼疼。他讀了幾年書,我們就被‘折磨’了幾年,現在我一看見他就犯怵,趕緊把他也送走吧!”

猜叔和但拓聞言都忍不住笑了。兩人心裡都清楚,被林微打擊後,貌巴就一門心思督促達班裡的人上進,好從中找回一點信心。

他借著猜叔曾經應下林微當小老師的約定,雞毛當令箭,就連不會說話的梭溫也冇能幸免,硬是逼著對方練出了一手工整的字。如今梭溫偶爾還會寫字與人交流,甚至寫字跟人拌嘴。

細狗緊接著又認真說道:“再說了猜叔,微微才十一歲,一個人獨自出國,多讓人不放心啊。”

猜叔笑著安撫道:“細狗,這點你儘管放心。她獨自出門我半點不擔心,我反倒要替旁人捏把汗。你信不信,要是咱們達班有鬼,都能被她捉了賣掉。”

細狗連忙擺手:“呸呸呸,猜叔可彆亂說,咱們達班哪有什麼鬼,你可彆故意嚇人啊。”

猜叔頓時一怔,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忘了林微之前能看見鬼的事,隻是隨口打個比方。他轉頭一看,發現但拓也下意識地四處張望,明顯也跟著心裡發怵了。

猜叔無奈擺了擺手:“行了行了,我不說了,剛剛那話就是打個比方而已。我想說的是,微微很聰明,僅我平生罕見。”

細狗接話道:“那還不是多虧猜叔您悉心教導。她從小跟著您長大,耳濡目染,這份機靈可不就隨您嘛。

猜叔聞言笑了起來,冇想到細狗如今也學會說好聽的話了。

細狗話鋒一轉,接著說道:“再說了,還有我呢!我腦子這麼靈光,微微是我的妹妹自然也差不了。”

猜叔:“……”

但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