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香蜜13
蛇山，
這日廉晁自天宮折返，遠遠便瞧見荼姚獨坐石桌旁飲茶，當即快步上前，眉眼帶幾分溫和笑意：“今日你竟肯下床走動，身子可有不適？”
他順勢拉起荼姚的手腕搭脈，片刻後輕輕點頭：“恢複得還算不錯。”
荼姚一瞬不瞬盯著他，出聲追問：“廉晁，你這段時間頻繁外出，是去往何處了？怎麼，我留在這裡，終究是擾了你隱居的日子？你向來閉門不出，如今倒是頻繁往外奔走了。”
廉晁慌忙解釋道：“荼姚，你彆誤會，我外出是去天宮辦事的。你待在蛇山我歡喜還來不及，怎會是打擾？”
這話一出，荼姚瞬間攥住廉晁的手，急切追問：“我的孩兒旭鳳怎麼樣了，他還好嗎？”
廉晁反手穩穩回握住她，輕聲安撫：“放心，旭鳳平安無事。”
荼姚心緒難安，直直望著廉晁：“你同我說實話，我留在蛇山，究竟要你付出何等代價？你清楚我的性子，若不說清楚，我是不會繼續待在這裡的。”
廉晁想了想，才如實告知：“其一獻出一縷玄穹之光，其二輔佐培養出一位合格天帝，這是我應允花神林微的承諾。”
一聽這話，荼姚眼中瞬間燃起光亮，連忙催促：“培育天帝？那定是我兒旭鳳最合適！廉晁，你幫幫旭鳳，扶他登上帝位好不好？”
廉晁緩緩鬆開相握的手，神色凝重認真地說道：“荼姚，我覺得旭鳳不合適。以如今天界錯綜複雜的局勢，就算我硬扶持他坐上天帝之位，他也坐不穩。”
“不可能！”荼姚厲聲反駁，眼底滿是不服，“旭鳳那般出色，他才是最好的人選！”
廉晁輕輕搖頭：“荼姚，你將他護得太好了，導致他的心性與城府皆都不足以扛下重擔。”
荼姚滿眼不敢置信，怔怔看向廉晁。
廉晁抬手，指尖輕輕撫過荼姚的臉頰，眼底藏著千年來化不開的愧疚，聲音低沉溫柔：“當年之事，說到底是我虧欠於你。我不曾防備太微，弄丟了本該屬於我的天君之位，才讓你被他花言巧語蒙騙，落得這般苦楚。”
“我得知花神要培養一位合格天帝時，其實動過讓旭鳳繼位的心思。因為林微並未限定人選，我念著對你的虧欠，自然想遂你的心願。”
他指尖微微一頓，語氣多了幾分沉重。
“可荼姚，旭鳳真的擔不起這個位置。他性子熾熱赤誠，上陣做戰將再好不過，城府卻太過淺薄，連當年的我都不及。”
廉晁定定望著她，輕聲發問：“那尊權位誘惑萬千，四麵八方全是算計與刀光，你親手養大的兒子，心性有多純粹，你心裡該有數。
我隻問你一句心裡話，你是想讓旭鳳平安地過完一生，還是眼睜睜看著他坐上那個萬人覬覦的帝位，有可能落得和我一樣滿身傷痛的下場？”
荼姚依舊不肯認同，咬牙說道：“不試一試，又怎會知曉他不行？”
廉晁無奈輕歎：“當年太微能穩坐天帝之位，是因為背地裡多少陰私臟事都是你替他擺平，這些你都忘了嗎？
旭鳳既冇有太微那般深沉心機，身邊也不會有像你那般不惜一切為他鋪路之人，他憑什麼坐穩那至高權位？”
這番話說得荼姚瞬間僵在原地，整個人怔住。她想到，當年太微穩坐天帝之位，背後那些見不得光的算計與殺戮，全是她一手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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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她如今依舊是天後，大可如當年輔佐太微一般，拚儘一切為旭鳳掃平前路阻礙。可如今的她，一無所有，再也冇有半分能力去替兒子鋪路。
廉晁看著失神愣住的荼姚，眼底滿是愧色，又說道：“荼姚，你這一生的悲劇，根源從來不在你，在我。
當年我篤定自己必承天君大位，每每與你相處，都下意識教你天後的權術。我一心想著日後由我君臨天界，你伴我身側，母儀六界。”
“可我萬萬冇想到，這份我親手培養出的天後素養，最後反倒成了太微算計你的緣由之一。”
他緩緩歎息，儘數攬下所有過錯：“我從未怪過你傾心太微，半分都冇有。是我太過自負，疏於防備，讓太微得逞，後又因你的能力被他惦記上，才讓你一身本事被人利用。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我負了你。”
廉晁話音落下，荼姚瞬間紅了眼眶，淚水直接落了下來。
她哭不隻是因為廉晁主動攬下所有過錯。是因為她真的擁有過和太微親密無間的時光。
那時太微事事順著她，願意聽她的想法，把所有註意力都放在她身上。她實實在在感受過太微全心全意的對待。
正因為曾經得到過那樣真誠的偏愛，所以後來發現太微背叛她時，她才會痛得徹底，恨得刻骨。
而廉晁見荼姚落淚失態，心中萬般柔軟與酸澀交織，輕輕抬手將她擁入懷中，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掌心一下下輕柔拍著她的後背，溫柔地安撫著她。
可眼底深處藏著一片冷靜決絕的鋒芒，心底暗自腹誹：
荼姚，從前我冇能護住你，讓你受儘辜負。這次，我定要護你安穩餘生。為保你的命，任何人都不能成為阻礙，就算是你傾儘半生期許的旭鳳，也不行！
隻因林微隻給了千年的時間，權衡之下，廉晁也覺得比起旭鳳，潤玉心性隱忍，更扛得住權謀算計，也願意學權謀，千年內唯有潤玉能達標繼位。
朝堂權鬥本就遍布算計，身居帝位不可能一身乾淨，城府更要深不可測。直白一點來說，玩政治的心眼都要臟，不然會誰都玩不過的。
旭鳳心性純粹，若教他一些非正常的手段，他會打心底抵觸帝王製衡之術，相當於入門級彆的能力都不具備。
……
璿璣宮冷清安靜，
潤玉獨坐石案旁飲茶，案上還有一碗忘情水。另一碗他早前去往洞庭見簌離時，已經讓她飲下，此刻隻剩他的這一碗。
他靜靜回想近日廉晁傳授給他的正統帝王之術，心底忍不住泛起幾分自嘲笑意。
從前他總下意識模仿父君太微的行事手段，一度以為那便是執掌天界該有的模樣。
可經廉晁點撥，他才看清太微那套權術格局狹隘，上不得臺麵。
思緒一轉，林微當初贈予兩碗情水時說過的話驟然浮上心頭。他此刻方才頓悟，所謂忘情，忘的從來不止兒女情愛，還有心底纏繞不休的怨恨、執念與軟肋。
潤玉抬手端起碗，輕聲自語：“那至高帝位，我仍舊想要。”
話音落，他仰頭將碗中忘情水一飲而儘。片刻之後，紛亂心緒儘數沉澱，腦海前所未有的清明通透，往後該走的路，他心中已然清楚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