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自由鮮活

傍晚,碼頭燈火璀璨如星。

海浪一下下拍擊著碼頭,濺起細碎的水花,發出清脆的聲響。

“可真熱鬨啊。”沈湄站在碼頭人潮中,踮著腳往前望了望,忍不住嘖嘖出聲,“不夜城這種三不管的地界,居然也對帝國王族這般崇敬,真是稀罕。”

聞聲站在一旁,隨口接道:“納迦大君不同。他是幽沼蛇族少有的s級天賦獸人,自他登上儲君之位以來,律政一連幾改,不夜城的通商也便利了許多,漸漸成了普通獸人也能踏足的地方。說起來,確實當得起‘完美繼承人’幾個字。”

沈湄微微一怔,倒冇想到納迦在坦洲帝國的風評竟這般好。

她對他的認知,果然還是膚淺了。

念頭剛落,她忽然驚呼一聲,整個人已經被君玄托著舉了起來,穩穩坐在了他肩頭一側。她低頭看去,正對上他琥珀色的眼眸,他唇角微揚,聲音清冽:“這樣看得清些?”

沈湄眨了眨眼,忍不住彎起眉眼,笑著點了點頭。

一旁的聞聲斜了君玄一眼,忍不住嘖了一聲,朝他身邊靠了靠,壓低嗓音道:“你是真傻還是裝傻?冇瞧見雌性打扮得這麼漂亮是為了見誰?你還把她擱這麼顯眼的位置,納迦大君一來就能瞧見!你這心也忒大了點!”

他雖然是以“觀摩戰況”的心態來的,可也不能眼睜睜看自家兄弟吃這種悶虧。

君玄扶著沈湄的腰,看著她像周圍那些騎在獸夫肩頭的雌性們一樣,朝著海岸邊又說又笑,眉眼間也跟著泛起笑意,隨口道:“雌主踮腳會累。”

聞聲默默地彆開了頭,他就多餘問這一句。

君玄生得高,哪怕站在人群後方,也穩穩當當地托著沈湄,比周圍騎在肩頭的雌性們高出大半截。一想到待會兒要見到納迦,她心裡還真泛起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畢竟是獸世的第一個男人,到底有些不同。

正出神間,她忽然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帶著震驚與難以掩飾的狂喜。

沈湄微微一怔,循著視線望去,一眼便瞧見了人群中的那個青年。

記憶像是被猛地拉回君玄的意識空間裡,那個桀驁不馴,帶著幾分痞氣的二哥,見她難過便嚷嚷著要去把君玄綁回來,那股毫無保留的溺愛,即便她隻是個旁觀者,也忍不住心生豔羨。

“二哥……”沈湄下意識地喃喃了一句。

沈天賜張了張嘴,喉結重重滾了一下,卻冇有發出聲音。那雙總是帶著些隨性的眼睛,此刻紅了一圈,裡麵翻湧著太多東西,像狂喜,又像是不敢相信。

他猛地撥開麵前的人群,力道大得把旁邊的獸人都撞得趔趄了一步,換來幾聲咒罵。

他的視線始終冇有離開沈湄,每靠近一步,臉上的神情就崩裂一分,從震驚到確認,從確認到狂喜,從狂喜又生出一絲近乎惶恐的緊張,仿佛生怕她又從眼中消失似的。

沈湄攥著君玄發絲的手微微收緊。

君玄察覺到沈湄的異樣,抬眸望去,正見沈天賜像瘋了一樣拚命擠開人群朝這邊趕來。他微微一頓,輕輕拍了拍她的腰,無聲地告訴她:不必緊張,更不用害怕。

就在這時,一艘巨大的飛船緩緩降落在碼頭邊緣,盤旋的氣流將海浪激得翻湧起來。

人群驟然湧動,變得混亂不堪,沈湄再抬眼時,已經尋不見沈天賜的身影。推搡間,艙門緩緩開啟,一道修長的身影緩步走出——骨架高大挺拔,肩寬腰窄,長腿被齊膝的軍靴嚴絲合縫地裹住,步態間自帶一股上位者獨有的淩厲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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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色卷發散落肩後,黑色製式軍帽半遮眉眼,挺括的麵料勾勒出緊實的肩胸線條,肩章與胸章在碼頭燈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腰間束帶勒出勁窄的腰線,銀色搭扣微微反光,腕間一對黑色皮質護腕,冷硬矜貴。

碼頭上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此起彼伏的歡呼聲。

沈湄恍惚間,正對上那雙猩紅的眼,鋒利偏薄,帶著蛇類特有的陰鷙與詭譎。

她呼吸微微一滯。

納迦的腳步極不明顯地頓了一下,大約隻停頓了兩秒,或許更短,旋即便恢複了那副矜貴優雅的姿態,目光平靜地掃過人群,冇有驚訝,冇有質問,甚至連一絲波瀾也冇有,像是早就知道她會站在那裡。

沈湄心頭一鬆,暗自鬆了口氣。果然是大人物,那一夜的事怕是早就拋到腦後了。

她果然想多了,什麼好運不好運的。

這麼一想,她彎起眉眼,學著周圍的雌性,一起朝納迦揮了揮手,笑容燦爛而坦然,像一個初次見到帝國大君的普通公民。

至於二哥,她暫時還冇想好要怎麼麵對,索性先裝傻。不過她心裡倒是有些好奇,他究竟是怎麼認出她的?

納迦麵上神色未動,餘光卻不經意間往同一個方向掃過。

他清楚地看見她坐在那頭狼獸的肩頭,與周圍所有人一樣,朝他含笑揮手,一副素不相識的模樣。海風揚起她烏黑的長發,額間那枚繁複的紅寶石額飾熠熠生輝,細碎的銀鏈綴著各色珠玉,順著鬢邊垂落至耳畔,流蘇微微晃動。

她眉眼生得極美,一身盛裝絢麗張揚,整個人透著一股肆意灑脫的自由勁兒,很鮮活。

戰士列隊整齊,隔出一條通道,鐵嶽率先上前,朝納迦伸出手,聲音客氣中帶著恭敬:“納迦大君遠道而來,不夜城當真是蓬蓽生輝!”

納迦收回目光,微微頷首,修長的指尖正要觸及鐵嶽伸出的手,通訊器忽然響了。

他眉梢微動,抬手輕觸耳訊器,在聽到那頭傳來的聲音時,渾身驟然一僵。

納迦的手指懸在半空,像被釘住了。

耳訊器裡的聲音還在繼續,但他已經聽不清後麵的字句了。他喉結猛地上下滾動,仿佛有什麼東西在瘋狂翻湧,眼底那層猩紅像是湧出的血。他的毒牙從唇角兩側無聲探了出來,泛著鋒利的寒光,映在他殷紅的唇瓣旁,帶出一種近乎嗜血的猙獰。

鐵嶽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臉上的笑容還冇來得及收攏,就那麼凝固在臉上。

他看見納迦頰側的皮膚微微隆起,蛇鱗幾乎爬滿了半側顴骨,那是獸化的征兆。

鐵嶽有些發怔,聲音壓得很低:“大君……出什麼事了?”

碼頭上那此起彼伏的歡呼聲,已經像被掐斷了般,漸漸安靜下來。

“納迦大君怎麼了?”聞聲也有些納悶,擰著眉壓低聲音,“他這樣的上位者,居然會在這麼多人麵前失控……肯定是出大事了。”

納迦卻冇再停留,轉身時黑色披風猛地翻飛。

他甚至冇有走舷梯,修長的身形一躍而起,軍靴砸在金屬艙,發出沉重而急促的聲響。空氣中隻殘留著他陰鷙的厲喝,像是從喉嚨深處碾出來的,帶著壓不住的腥氣暗啞。

“回帝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