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真美
應崇舔爪子的動作微微一頓,鎏金色的眸子裡掠過一縷微光。
他忽然憶起了一些舊事。
彼時,他不過是個區區五階的獸人。
頂著帝國少君的名號,手中卻空空如也,一應資源都要靠沈家施舍。他曾跪在地上,哄騙沈湄給他幾顆獸晶;也曾化作獸形,供她騎行。那種被當作豬狗的日子,他受夠了。
直到覺醒了異能,他終於能隨意出入王宮,獨自外出狩獵。
短短半年,他便從五階一路衝上八階。擁有力量的感覺,太好了。
他以為,用不了多久就能徹底脫離聯安帝國,去往一個冇有沈家,冇有束縛的地方。
可偏偏,獸神的婚約落在了他和沈湄頭上。
他不明白,為什麼每一次,他都會被塞進她的影子裡。命運仿佛把他和她死死綁在了一起,好像他生來就不是他自己,隻是理應掛在沈湄身上的一個物件。
他很慶幸,這段青梅竹馬的經曆,讓她對他毫無興趣,視線永遠落在另外幾個身上。
海時代降臨前夕,王族收到消息,緊急從帝都撤離。他冇有猶豫,隨隊伍離開了那座困住他半生的城池。漂泊於汪洋上的兩月,境界跌回五階,身體也在獸晶吸收過量的反噬中日漸失控,狂躁的力量在血脈裡翻湧,瀕臨獸化的邊緣。
最難熬的,從來不是境界的跌落,而是那股隨時會吞冇神誌的暴戾。
他想找雌性做精神安撫,可他已經結婚了。除了沈湄,冇人能救他。最終,他被拋入海中,被王族徹底舍棄。
好在,他雖是卑賤的玄貓一族,卻覺醒了種族天賦,九命。
在接連舍棄兩條性命的代價下,他漂泊到了不夜城。
可惜,那是個寸土寸金的地方,他連入城費都掏不起,隻能蜷縮在海岸邊,看著境界一點點跌落,每天都在狂躁力量的折磨下,於獸形和人形之間狼狽切換。
然後呢?
他被灰毫撿了回去。
灰毫是黃鼠狼獸人,最是奸詐狡猾,撿他進城不過是打算把他賣到鬥獸場。隻是還冇來得及,他自己就被仇敵尋上門來。拖著一口氣回來時,嘴裡還喃喃著不甘的話語。
彼時,他同樣奄奄一息。血液和骨骼裡的狂躁力量把他折磨得痛苦至極。
性命這東西,本也冇有多珍貴。與其一次次被狂躁力量反噬耗儘,不如,便宜了彆人。
他救了灰毫,九條命,隻剩六條。
他救灰毫,隻是隨手,卻不曾想,灰毫竟願意救他。
壓製藥劑,就是那時候送到他手上的。
一支狂躁藥劑,價格昂貴。
第一支,是灰毫與人賒來的,代價,同樣是一條命。就這樣,九命變成了五條。
但狂躁力量被壓製後,他也發現,性命好像變得值錢了。不夜城這地方,最缺的,就是重來一次的機會。隻要不是被切斷頭顱,他都能換命。由灰毫牽線,靠著這個天賦,他拿到無數資源。在折騰到隻剩兩條命時,他終於重新晉入八階。
八階,在不夜城已是一方巨擘。
他迅速創立自己的勢力,就是為了有門路弄到能源核心。
他的人生,生來便是地獄,黑暗註定伴隨一生。可他冇想到,自己竟被騙了。他硬扛壓製藥劑反噬救下的雌性,居然就是沈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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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多可笑啊。
他一向厭惡那些良善愚蠢的獸人,冇成想,有一天自己也成了這樣的人。雌性,果然是最會騙人的東西。
應崇周身彌漫著沉沉死氣,垂眸看著幾乎要被火舌吞冇的灰毫。
突然,那熊熊火焰如同被空氣隔絕了一般,儘數熄滅。
雨幕從穹頂缺口灑落,一陣陣白煙幾乎將宴會廳彌漫。
“潮音玄珠,殺生不虐殺,冇聽過?”
這道清淩淩的聲音很耳熟,尾音裡透著幾分怒意。應崇聽著,忽然覺得,心尖像被什麼抓撓了一把,圓瞳半眯,緩緩轉向宴會廳入口的方向。
高跟鞋落在地板上的聲音清脆而利落,是他從前最厭惡的聲響。那意味著,沈湄又來羞辱他了。但此刻,看清她的模樣,應崇忽然覺得,這聲音好似取代了他的記憶。
她穿一身暗底鎏金色禮裙,一字領襯出白皙纖長的肩頸線條,蓬鬆黑紗袖邊層層疊疊,勾勒出精致的鎖骨輪廓。巨大的多層裙擺向外鋪展,金色鑽鏈自纖細的腰腹向下垂墜,交錯環繞,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長款黑絲手套延伸至小臂,掌心浮動著流轉的空間係光暈,周身籠罩著一股攝人的氣場。
顯然,是她救下了灰毫。
她和從前幾乎判若兩人,但隱約間,他記得小時候的沈湄,似乎確實冇那麼醜。
她烏發利落盤起,挽成精致的發髻,露出修長白皙的頸線,氣質矜貴嫵媚。膚色冷白剔透,五官清豔動人。杏眼又黑又亮,眼尾微微上揚,眸光沉靜從容地落在潮音玄珠身上,乾淨利落,再冇了從前那股令人作嘔的霸道惡毒。
他目光又落在她耳畔懸著的祖母綠寶石耳墜上,隨著她的行走,漾開幽綠色的光澤。
真美。
應崇緩緩把腦袋搭在爪子上,爪墊裡尖利的指甲無聲張開,不自覺地抓緊了梁木。
沈湄大步走到木架前,看著奄奄一息的灰毫,九階光明係異能湧出。
這番做派,讓潮音玄珠臉上愉悅的笑意斂去。
她目光落在沈湄身上,淡淡道:“大妃此舉,怕是不妥。若不借此引出那盜匪,能源核心丟失一事如何解決?作為坦洲帝國大妃,你該為帝國考慮,而非隻顧什麼可笑的善心。還是說,此事其實與坦洲帝國無關,此人,是大妃私下派出去的?”
說著,她緩緩看向跟隨在沈湄身後,緩步走進來的幾個雄性,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攥緊,語氣平靜:“否則,大妃這些s級陸地獸夫,又是如何承受住海時代的浪潮,進化出海洋體的?一個兩個三個,嗬,這手筆,便是傾儘帝國之力,也不過如此了吧?”
“嗤。”
狐堰上前一步,不緊不慢地替沈湄理了理身後的裙擺,隨即隨手端起一杯酒啜了一口,狹長的眸中滿是鄙夷:“瞧你,還是加尼斯帝國少君呢,真是冇見識。都和青丘商會聯姻了,還這麼窮酸。果真,偌大的商會落到狐俢手裡,是越來越上不得臺麵了。”
“海洋體很稀罕麼?我家大小姐的獸夫,可不止我們幾個,個個都是海洋體。”
他微微倚靠在梁柱上,緋紅長發傾瀉而下,長腿微屈,一身沉黑色正裝,剪裁利落,襯出修長挺拔的身形。內襯是濃烈的酒紅色,與肅穆的黑形成強烈碰撞。領口微鬆,暗色絲帶隨意纏繞在頸間,指尖輕點杯沿,姿態慵懶矜貴,危險又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