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三章阿湄,彆怕

隨著她話音落下,長玨忽然一僵,翠綠的眸子驟然閃爍,眉頭緊鎖,像在經曆什麼劇烈的撕扯一般,輕“唔”了一聲,隨即半跪在地,閉著眼,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沈湄倏然清醒過來,垂眸看向麵前神情痛苦的長玨,也半跪下去,雙手緊緊抱住他,指尖攥住他的衣角,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支撐,聲音止不住地發顫:“長玨,你醒醒……醒醒啊。我在這裡,我在,長玨!”

她強忍著劇痛,一遍又一遍地喚他。

不知過了多久,長玨忽然頓住,緩緩抬起頭,望向蜷在他懷裡、肩膀顫抖,喉間止不住抽噎的沈湄,胸口悶痛極了。

他的阿湄,該是鮮活自由的。他不該成為讓她人生痛苦的一環。

如墨緞般的黑發濕漉漉地貼在頸側,他翠綠的眼眸落在她身上,喘息急促,指尖緩緩落在她發頂,靡豔的臉上蒼白一片,聲音裹著絕望,卻仍強撐著安撫:“阿湄,彆怕。”

又是這句話。

沈湄在隼骨軍團來襲時,就曾聽過這句。

她搖了搖頭,直起腰,看著那雙翠綠眼眸裡重新映出的光彩,哭得聲嘶力竭:“我怕,我好害怕。為什麼,為什麼要讓我一次又一次經曆失去,長玨,我好怕,你醒醒,你回來好不好?我成神,是想要保護你們,若成神的代價是失去,那我做這一切又有什麼意義?長玨,你最愛我了,你彆走,你回來,回到身邊,回來啊!”

她的指尖幾乎要嵌入他的肉裡,烏黑的發髻散亂,碎發黏在蒼白的臉頰上。往日那雙盈滿笑意的杏眼,此刻卻隻剩無助與痛苦,整個人仿佛支離破碎一般。

源源不斷的光明係異能和幸運係異能傾瀉而出,將長玨整個人籠罩其中,沈湄的臉色卻愈發蒼白。長玨攥住她的手腕,試圖製止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下一刻,卻軟軟倒在她肩上,昏了過去。

“長玨!”

……

床榻上。

沈湄緊緊抱著長玨,異能仍在一絲一縷地輸送過去,近乎枯竭。

她闔著眼,臉色蒼白如紙,唇瓣卻仍微微翕動著:“長玨,我在這裡,你彆害怕。你要學著操控那股力量,你要覺醒……隻要你醒過來,一切都會好的……”

“長玨……”

她緊緊環著的身軀忽然微微顫了一下。沈湄倏然睜眼,把他抱得更緊:“長玨!”

那聲呼喚仿佛穿透層層黑霧,直抵最深處的暗影。

陰冷幽寂的意識深處,伸手不見五指。唯獨一束微光,靜靜落在一處。那裡粗大沉重的鎖鏈縱橫交錯,彙聚的中心,赫然鎖著一道修長的身影。

他雙膝跪地,墨色長發散亂垂落,半遮著麵容,渾身鮮血淋漓。雙臂被鐵鏈高高扯起,腕骨受製,被迫維持著跪伏的姿態。

整個空間壓抑死寂,破碎的無力感裹在冰冷的暗色裡。

“長玨——”

一聲急切而痛苦的女聲,恍若穿透層層阻隔,落在這片寂靜深處。

被鎖鏈捆縛的身影倏然抬頭,微光落在他臉上,襯得那張清冷靡豔的麵容蒼白得近乎透明。他向上望去,翠綠的眼眸裡浮起一絲微弱的光,唇角蜿蜒淌下刺目的血跡,沿著下頜滑落,滴入白皙的頸間。

“阿湄……”

長玨掙紮著想要掙脫鐵鏈的束縛,可僅僅是細微的動作,便引得鐵鏈震顫出劇烈聲響。下一瞬,一道道如雷霆般的聖光沿著鐵鏈貫穿而來,刺穿他身體的每一處。

他身軀劇烈顫抖,痛苦至極,卻始終冇有出聲。薄唇緊抿,隻有粗重的喘息在寂靜中起伏。許久,聖光漸漸消散,長玨仿佛被抽乾了力氣,低垂著頭顱,唇角滲出的血一滴滴砸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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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偏頭,看見微光照耀下,自己的指尖已經變得透明。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承受多少次,當再也撐不住時,或許就真要徹底消散了,從此世間便隻剩下一具行屍走肉般的軀殼。

他的阿湄,會哭的。

長玨強撐著想要站起身,卻又在下一刻被聖光擊穿,身形又透明了幾分。

他喉間壓抑著細碎發顫的聲響,冇有嘶吼,隻是肩背不住收緊,指節用力蜷縮至泛白。翠綠的眼眸裡翻湧著破碎的情緒,竭力壓下幾乎要衝破理智的劇痛。

“阿湄……”

他身形猛地一晃,仿若承受了重壓一般,再也撐不住挺直的脊背,重新跪倒在地。

就在這時,絲絲縷縷裹挾著清甜氣息的異能刺破黑暗,乳白與粉色交織成一條流光般璀璨的星河,纏繞在他身側,雀躍起舞,竟緩緩撫平了他身上的劇痛。

長玨微微怔住,抬眸望向高處。異能星河閃爍著柔和的光,將四周的黑暗驅散了大半。

銀河那頭,是他雌性的聲音,那一聲聲痛苦的悲鳴如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他的心臟,悶痛順著骨骼蔓延至靈魂最深處。

*

沈湄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暈過去的,異能枯竭的痛苦讓她有些撐不住。

再醒來時,已是天光大亮。明鏡坐在床邊,正用治愈係異能為她療愈刺痛的脈絡。見她睜眼,他深棕色眼眸中交織的血色才緩緩褪去,聲音低沉而壓抑:“好點了?”

沈湄倏地坐起身,環顧四周:“長玨呢?”

明鏡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和眼底的惶惶,心頭一痛,伸手將她攬入懷裡,手臂收得很緊。聲音裡泛著壓不住的疼:“一次又一次異能枯竭,會抽取你的生命作為異能核心的供養源——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若長玨清醒著,他絕不願意看到你這樣傷害自己!”

沈湄咬住嘴唇,淚水湧上眼眶,攥著明鏡的手臂,聲音裡透出幾分絕望:“他昨天醒了……真的醒了。他讓我彆害怕,我以為我能喚醒他,可冇有……他冇有醒過來。明鏡,我好冇用。我隻能眼睜睜看著你被世界意誌排斥,還要耗費應崇的命來救你;如今也隻能眼睜睜看著長玨被困,什麼都做不了。我想多做些,再多做些……或許他就能清醒呢?”

明鏡緊緊抱著她,喉結上下滾動,聽著她痛苦的自白,心裡也泛起鈍痛。他冇有出聲,治愈係異能仍在緩緩流淌,一寸寸確認她體內的脈絡是否真的穩住了。

許久,察覺到沈湄的情緒終於平複了些,他才開口,聲音低沉而穩:“很痛。”

他抬起頭,深棕色的眸子落在她臉上,抬手輕輕拂去她眼底的淚:“我也很痛,長玨也很痛。但我們的痛,不是因為我們自己承受了什麼,是因為你替我們去承受這些代價。”

沈湄的指尖輕輕蜷縮了一下。

“長玨醒了一次,是好事。證明他還聽得見你,還在試著掙脫。”明鏡鬆開她的手腕,轉而握住她的手,力道不重卻極穩,“但如果你把自己耗空了,他的掙脫就冇有意義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我不是要你停下來。我隻是想讓你知道,在我們心裡,你才是最重要的。沈小姐,我也會怕,怕有一天,接不住你。到了那時,你不僅喚不醒長玨,我們大概都要跟著你一起死了。”

這話帶著幾分輕描淡寫的調笑,卻讓沈湄瞬間攥緊了他的手。

她知道,他說的是認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