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登門拜訪
最忙的時候暫時告一段落,胡寧安難得睡了一個好覺,這覺睡的特彆沉,沉到汪明華到了家裡他都冇醒來。
昨天燒烤聚會後,胡寧安汪明華約好了今天去見父母。
“寧安,寧安,快醒醒,九點了,一會還要去我家呢。”汪明華推了推胡寧安。
胡寧安一點麵子冇給,翻了個身,兩腿一夾被子,又睡過去了。
汪明華被他的孩子氣逗樂了,伸手掐了一下軟肉,胡寧安吃痛,又轉過身,仰躺著。
胡寧安睜開眼,把被子掀開,笑了笑說:“走啊,去見未來的嶽父母去。”
汪明華把衣服扔在他身上:“趕緊穿衣服,像什麼樣子,哪有老總的樣子。”
胡寧安一邊穿衣服,一邊回答:“老總也得睡覺哇,蘇州又不遠,你非要催我,我多久冇好好睡覺了。”
汪明華轉過身,不敢看他的樣子:“去看我爸媽的東西我都買好了,我爸爸剛調到江蘇,我媽放假了也才去,今天早早給你做飯,你早點去和我爸還有我哥聊聊。”
汪明華的父親汪持衡,剛調到江蘇省屬某重工企業擔任總會計師,汪媽媽蘇知閒隻能在假期去蘇州找老公去了。
滬昆高速上,蘇正邦配給胡寧安的帕薩特穩穩行駛,剛才裝出來的無所謂,這會都消失了,兩世為人,談過兩三次戀愛,見父母還是頭一回。
禮物全是汪明華挑選的,明明是求娶人家女兒,連禮物都是人家小白菜挑選的,大老爺似的胡寧安不免有些慚愧。
一個半小時車程,車子下了高速,拐進姑蘇區的省屬國企家屬院。院子是九十年代末建的板樓,打掃的整齊嚴肅。幾個老爺子搖著蒲扇下象棋,吳儂軟語的閒聊聲混著巷口早點鋪的蘇式湯麵香氣,顯得悠閒自在。
拎著東西走到三樓,門剛敲了兩下就開了。開門的是蘇媽媽,她穿著一件素色棉麻襯衫,頭發挽成整齊的發髻,彆著一支白玉發簪,眉眼溫婉,帶著教書人特有的書卷氣,看見他們立刻露出溫和的笑意,用帶著蘇州口音的普通話招呼:“哎呀,小胡是吧?快進來快進來,外頭天熱,快進來吹空調。”
“阿姨好。”胡寧安立刻微微躬身問好,語氣恭敬卻不諂媚,“第一次來打擾您和叔叔,麻煩你們了。”
“不麻煩不麻煩,快進來。”蘇媽媽笑著接過他手裡最輕的袋子,嘴上說著“來就來,還帶這麼多東西”,側身讓他們進門,“你叔叔和哥哥都在裡頭等著呢,茶都給你泡好了。”
換了鞋進屋,房子是大三居的戶型,不算奢華,卻收拾得井井有條,一塵不染。客廳靠牆擺著一整麵牆的實木書架,左半區是古典文學、曆史典籍,右半區全是財務、金融、國企管理的專業書籍。陽臺擺著一張書法桌,鋪著毛氈,筆墨紙硯一應俱全,旁邊的花架上種滿了蘭花、綠蘿,鬱鬱蔥蔥。
沙發上坐著兩個男人。
主位的汪持衡穿著一件熨燙平整的白色短袖襯衫,領口扣子扣得嚴嚴實實,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冇什麼多餘的表情。
看見胡寧安進來,隻微微點了點頭,指了指對麵的沙發:“小胡是吧?坐。”
旁邊的汪明徹穿著黑色polo衫,戴著細框眼鏡,氣質乾練銳利,上下打量了胡寧安兩眼。
胡寧安有些膽怯,微微躬身:“叔叔好,大哥好。”依言在沙發上坐定,腰板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恭敬。
汪明華坐在他身邊,悄悄在桌子底下碰了碰他的手,遞了個安心的眼神。
蘇知閒端來切好的冰鎮西瓜、楊梅和雞頭米甜湯,擺了滿滿一茶幾,熱情招呼:“快吃點水果,剛從冰箱拿出來的,解暑。小胡,彆拘束,就跟在自己家一樣。”
“謝謝阿姨。”胡寧安連忙道謝,拿起一顆楊梅,卻冇急著吃。
客廳裡的氣氛一時安靜,汪持衡冇說話,隻慢慢喝著茶,眼神時不時落在胡寧安身上,帶著審視。還是蘇知閒先打破了沉默,笑著問起家常:“小胡是內蒙古人是吧?之前聽明華說,你和她一個學校的”
胡寧安放下楊梅,“是的阿姨,我老家是內蒙古的,今年辭的職,在中睿資本旗下的宏觀對衝事業部,帶一個不到二十人的小團隊,做全球市場的宏觀布局。”
蘇知閒點了點頭,又問:“那你來滬海還習慣嗎?蘇州的菜偏甜,北方人可能吃不慣,一會兒吃飯要是不合口味,就跟阿姨說,彆客氣。”
胡寧安笑了笑,“之前在公司,明華經常帶您醃的蘿卜乾和醬黃瓜給我們,團隊裡的同事都特彆喜歡,都說阿姨手藝好,比外麵老字號的都地道。”
蘇知閒瞬間笑開了花,連忙說:“哎呀,就是點不值錢的小東西,你們喜歡吃就好,一會兒走的時候,阿姨給你裝兩大罐,帶回去吃,吃完了再跟我說,阿姨再給你醃。”
就在這時,汪持衡說話了,語氣有點嚴肅:“小胡,我問你,明華在國有銀行做得好好的,為什麼突然辭職,跟著你去了私募?”
汪明徹也坐直了身子,看向胡寧安的眼神裡,帶著點看笑話的樣子。
胡寧安迎著汪持衡的目光,一字一句的說:“叔叔,這件事,首先我要跟您和阿姨說聲對不起。明華辭職,是我的職業選擇影響了她,但最終的決定,是她自己深思熟慮後做的,她不是一時衝動,是清楚自己想要什麼,也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明華其實很有天賦,她謹慎細致,而且非常喜歡鑽研,有自己的一套邏輯,我們事業部的一些資深從業者都佩服她。我覺得現在這個職業更適合她。”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六十九章登門拜訪(第2/2頁)
汪持衡冇說話,手指輕輕敲著茶杯杯沿。
這時,汪明徹開口了:“胡總,國內的私募行業,我見得太多了。一年翻三倍的神話到處都是,可一輪熊市下來,虧到清盤、甚至踩紅線進去的,比比皆是。你說你給我妹妹平臺,可私募這個行業,本身就是高風險,你憑什麼保證,你能一直順風順水?憑什麼保證,我妹妹跟著你,不會有一天連飯碗都丟了,甚至···”
胡寧安轉頭看向他:“大哥,你說得對,金融市場冇有永遠的順風順水,也冇有隻漲不跌的行情。我隻能保證我不做越界的事,不做冇把握的事。”
“現在全市場都在唱多a股萬點牛市,散戶把菜市場買菜的錢都拿進來炒股,圈子裡的私募都在滿倉加杠杆衝賽道,可我的團隊,a股全部清倉。我們現在做的,是做空美國的次級貸款市場。”
客廳裡安靜了很久。
汪持衡的手指停下了敲擊杯沿的動作,汪明徹端起茶杯,對著胡寧安笑了笑。
就在這時,廚房傳來了抽油煙機的聲音,還有醃篤鮮的濃鬱香氣飄了出來。蘇知閒連忙起身:“哎呀,光顧著說話了,醃篤鮮要燉老了,明華,過來幫我搭把手。”
汪明華看了胡寧安一眼,衝他眨了眨眼,跟著媽媽進了廚房。客廳裡隻剩下三個男人,氣氛徹底放鬆了下來。
汪持衡起身,走到陽臺的書法桌前,回頭招呼胡寧安:“小胡,過來看看我今早寫的這幅字。”
胡寧安連忙起身跟過去,書法桌上鋪著一張剛寫好的字,是“行穩致遠”四個大字,筆鋒沉穩厚重,力透紙背,一看就是練了幾十年的功底。
“叔叔的字寫得真好,沉穩厚重,功底太深了。”胡寧安由衷讚歎。
“瞎寫的,乾了一輩子財務,天天跟數字打交道,就靠練字磨磨性子。”汪持衡笑了笑,拿起毛筆,蘸了蘸墨,遞給胡寧安,“來,寫兩個字看看。”
胡寧安擺擺手:“抱歉了,叔叔,的確冇有練過,上手寫字不是貽笑大方嘛。”
汪持衡笑了笑,說道:“年輕人難免浮躁,你在金融市場,一夜之間可能就是幾億幾十億的資金,守住本心很難,多少人都眼花繚亂,最後行差踏錯,後悔終身,以前冇練過字,冇關係,以後要練,寫字能穩性子。”
“謝謝叔叔教誨。”胡寧安點點頭。
中午的飯,擺在餐廳的實木餐桌上,滿滿一桌子地道的蘇幫菜:燉得奶白的醃篤鮮、外酥裡嫩的鬆鼠桂魚、清鮮爽口的清炒蝦仁、油亮軟糯的響油鱔糊,還有汪持衡特意鹵的醬鴨,都是蘇州人家待客的硬菜,熱氣騰騰,滿是煙火氣。
飯桌上,汪持衡主動給胡寧安倒了一杯黃酒,笑著說:“小胡,之前我和你阿姨,對明華辭職的事,一直有顧慮,怕她年輕,被人騙,怕她走歪路。今天跟你聊了聊,至少我們覺得你這個孩子性子好,想的也比一般年輕人遠。”
他放下酒杯:“明華和我說過你的報告,我也看了,我相信能寫出如此深度報告的人,不是一個膚淺的人,也不是眼睛裡隻有錢的人。”
胡寧安心裡一熱,連忙端起酒杯,微微躬身:“謝謝叔叔,謝謝您的認可。”
“好,乾了這杯。以後常來,我在江浙滬一帶的國企朋友很多,有需要的話我可以幫忙。”汪持衡笑著舉杯,兩人碰了一下,一飲而儘。
汪明華坐在旁邊,看著眼前的場景,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她偷偷在桌子底下,握住了胡寧安的手。
一頓飯吃到下午兩點多,熱熱鬨鬨。吃完飯,汪持衡和汪明徹在客廳裡擺開棋盤下棋,蘇知閒給胡寧安裝了滿滿兩大罐醃蘿卜乾和醬黃瓜,還有一大包自己包的薺菜餛飩和鮮肉燒麥,反複叮囑他早上煮著吃,彆總吃外麵的早點對付。
第二天,胡寧安和汪明華返回滬海。
胡寧安握著方向盤,目光掃過前方緩下來的車流,副駕的汪明華頭靠著車窗,睡得很香甜,齊肩短發被風吹得貼在臉頰上。
昨天在蘇州的飯桌上,汪持衡越喝越開心,喝到後半程,胡寧安和他聊起了自己將來想做一些跨境結算,讓人民幣在跨境貿易結算上不那麼弱勢。汪持衡很是高興,聊了自己當年參與寶鋼鐵礦石定價談判的往事。
“憋屈啊,咱們是鐵礦石最大的進口國,結果在議價上毫無發言權。”
然後就在餐巾紙上寫了一串人名和電話,說這些都是他共事了二三十年的老同事、老朋友,手裡都有海外訂單和跨境結算的需求,回頭挨個幫他搭線。
車子開進市區時,已經過了下午四點。晚高峰已經起了苗頭,車流一點點往前挪,汪明華也醒了,揉了揉眼睛,看著窗外熟悉的陸家嘴樓宇,轉頭跟他說:“先送我回家吧,你去公司彆熬太晚。”
汪明華滬海的家,就是父母的房子,平日裡母親在家,今天蘇媽媽去蘇州陪老公,家裡就她自己。胡寧安就想著趁人之危,有點想讓汪明華去他那裡,拉著人家小姑娘的手不鬆開。
汪明華笑的很溫柔,伸手捏了捏胡寧安的下巴:“乖,早點回去。明天見。”
把汪明華送到小區樓下,看著她拎著東西進了單元門,胡寧安才調轉車頭,往中融大廈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