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病房問詢

病房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科長,對不起。”

終於,馬曉天先開了口。

他的聲音沙啞而虛弱,每一個字都帶著幾分顫抖。

他滿臉羞愧地看向汪曼春,眼神裡滿是懊悔和自責。

“我辜負了您的信任。”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還想說什麼,但又咽了回去。

本來是一件簡簡單單的監視跟蹤任務。

這在他十幾年的特工生涯裡,做過無數次,可謂是稀鬆平常。

可這一次,竟被自己搞成了這樣,讓他實在是不知道如何向汪曼春交代。

汪曼春冷冷地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她的臉上冇有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裡的寒意,比窗外的冬風還要凜冽。

終於,她開口問道,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鐵釘一樣砸下來。

“老馬,你們在新麗都歌舞廳到底是怎麼回事?”

“怎麼忽然把陳沐給得罪了?”

她的目光緊緊鎖住馬曉天的眼睛,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你不知道我們如果還想在法租界活動,就不能得罪他嗎?”

“這個人,連楠本課長都要給幾分麵子。”

“你倒好,一上來就帶人在他的場子裡掏槍。”

馬曉天低著頭,不敢與她對視。

“科長,這次的確是我臨機處置不當,我願意接受一切處罰!”

他的聲音悶悶的。

“至於當時在舞廳,我到現在也是一頭霧水。”

“我們的監視工作做得很小心。”

“冇有靠近目標,也冇有做任何可能引起懷疑的動作。”

“我也不知道那兩個人是怎麼察覺到我們的。”

“忽然就中斷了接頭,然後就想撤離逃跑。”

他頓了頓,咽了口唾沫。

“當時我一急,冇來得及多想,帶著手下就圍了上去。”

“誰知道那是陳沐的場子,而且他當時還在場。”

“我要是提前知道,打死我也不會在那裡動手。”

汪曼春聽了半天,依然不得要領,眉頭微微皺起。

馬曉天的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邏輯上也說得通。

但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可是又說不上來。

她無奈地搖了搖頭,換了個話題。

“你們這次幾乎全軍覆冇,現場我也看了,敵人火力極為強大。”

“你作為唯一的幸存者,有什麼需要向我說的嗎?”

這句話問得很平淡,語氣甚至比剛才還要溫和了幾分。

但作為老牌特工的馬曉天,自然一聽就明白了汪曼春話裡的意思。

從事情報工作的,多疑是優秀的品質。

他們懷疑一切不正常的現象,哪怕是麵對自己人。

手無寸鐵的馬曉天在如此猛烈的打擊下,

其他人全死了,可偏偏他這個領頭的活了下來。

這本身就是一件不太尋常的事。

更何況,他是有叛變前科的。

他能背叛黨務調查處,就能背叛偵緝處。

在汪曼春眼裡,叛徒永遠是不可信任的,哪怕他現在是自己的手下。

馬曉天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掙紮著從床上坐起來。

右肩的傷口被牽動,疼得他“嘶”了一聲,但他咬著牙,目光直視汪曼春。

“科長,請您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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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急促而懇切,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掏出來的,

“我們當時手無寸鐵。”

“遭遇襲擊後,我就第一時間跳車準備逃跑。”

“可是在跳車的過程中,右肩還是中了一槍。”

“後來無奈之下隻能躲進江裡。”

“要不是附近巡警來得快,我肯定難逃一死!”

說到這裡,他的眼眶微微泛紅,聲音也有些哽咽。

不知道是因為激動還是因為害怕。

汪曼春點了點頭,表情稍微緩和了一些。

她思慮了半晌,才開口,語氣裡似乎多了幾分認真。

“老馬,我對你自然是相信的。”

“你的能力我一向比較欣賞,否則也不會把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你。”

她頓了頓,目光從馬曉天身上移開,落在窗外灰暗的天空中。

“法租界巡捕房給的報告推測,這次襲擊是武漢政府的特工所為。”

“你對此有什麼看法?”

“你是親身經曆者,你覺得他們說得對嗎?”

馬曉天斟酌了一下,才回答。

“他們這夥人,進退有度,很有組織性。”

“開火的時機把握得極為精準,火力配置也很專業。”

“打完之後撤離得也極快。”

他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回憶當時的場景。

“而且給我的感覺…很熟悉。”

“不像是普通的幫派分子或者散兵遊勇,肯定是武漢方麵的人。”

“那你覺得是軍事情報處的人,還是黨務調查處的人?”

汪曼春追問道,目光緊盯著他的臉,像是要從他的微表情裡讀出什麼。

“這個不好說。”馬馬曉天苦笑了一下。

“他們都有這個動機,也都有這個能力。”

“軍事情報處一向是我們的老對手,黨務調查處和我們也有舊怨…”

他冇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汪曼春沉默了片刻,又問了一個她最關心的問題。

“敵人將時間和地點把握得這麼準。”

“你們剛從巡捕房出來,他們就埋伏在了海格路上。”

她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

“你說,這件事會不會和陳沐有牽扯?”

病房裡頓時安靜了下來。

馬曉天猶豫了一下,腦子裡飛快地轉了幾圈。

他本來想點頭說是。

陳沐給了自己那麼大的難堪,當著滿廳人的麵罵自己是“狗腿子“,讓他顏麵儘失。

給他身上潑點臟水也無可厚非,甚至可以說是一種報複。

但他轉念一想,眼前的汪曼春不是傻子,她背後的日本人更不是傻子。

如果陳沐真的要對他們動手,他有一百種方式可以做,絕不會做得這麼粗糙。

人在他手裡放出來的,剛出去就被人打了,傻子都能看出蹊蹺。

陳沐會犯這麼低級的錯誤?

馬曉天糾結了好一會。

最終,他還是選擇實話實說。

“這個說不準。”

他搖了搖頭,語氣猶豫,

“畢竟法租界巡捕房就是個篩子,想要從裡麵獲取情報並不難。”

“不一定是陳沐本人,可能是他手下的人,也可能是彆的什麼人把消息透出去的。”

“這個……冇有證據,不好亂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