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四方雲動(二)
回到巡捕房,陳亨禮立刻將情況彙報給了工部局。
果不其然。
電話那頭的大人物們語氣極其不善,劈頭蓋臉地將他訓斥了一頓。
責怪他辦事不力,未能維持租界的治安。
陳亨禮對此也冇有其他辦法,隻能唯唯諾諾地應著,滿肚子委屈無處發泄。
他放下電話後,一屁股坐進沙發裡,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然而,也不知道怎麼滴,他的心裡怎麼覺得都有點不踏實,可是又找不到原因。
他心神恍惚,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準備躺在沙發上閉目養神休息一下。
就在這時,辦公桌上的電話突然尖銳地響了起來。
“叮鈴鈴......”
那鈴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陳亨禮的心頭猛地一震,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湧上心頭。
他猛地睜開眼,從沙發上彈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辦公桌前,一把抓起了話筒。
“喂?”
“陳爺,我是三子!”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急促而慌亂的聲音,壓得很低,顯然是捂著話筒說話,生怕被人聽到。
背景音裡有嘈雜的腳步聲,還有隱約的哭喊與怒罵。
這個三子,是陳亨禮安插在張公館的眼線,負責盯著張嘯林的一舉一動。
就是為了防止老爺子做出什麼出格的事,自己也好及時抽身,不至於被連累。
“慌什麼?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陳亨禮敏銳地察覺到三子語氣裡的極度恐慌,心中一緊,握著話筒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他太了解三子了。
這個人跟了自己好幾年,一向沉穩老練。
不是天塌下來的大事,他絕不會用這種語氣說話。
“陳爺,不好了!”
“老爺昨夜淩晨在同仁醫院被毒殺了!”
三子的語速極快,聲音都在發顫。
陳亨禮隻覺得腦子“嗡”的一聲,像是被一記悶棍狠狠砸在了後腦勺上,眼前一陣發黑。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了,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字一頓地再次問道:
“三子,你在胡說什麼?”
“在同仁醫院那種地方,有誰能殺得了師傅?”
“你不會告訴我是日本人下的手吧?”
“還是你想編瞎話騙我?”
三子在電話那頭語氣急切,帶著哭腔:
“陳爺,我就是被派到醫院準備運回張爺屍體的人,這事千真萬確啊!”
“張爺真的死了,屍體我都看到了。”
“您要早做準備,張公館那邊馬上就要亂了!”
“我是偷偷用醫院的公用電話給您打的,不能多說,掛了啊!”
說到這裡,電話那頭一下子就掛斷了,話筒裡隻剩下“嘟——嘟——”的死寂忙音。
陳亨禮拿著電話筒,呆呆地站在辦公桌前,依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像是被人強行格式化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回過神來,將電話重重一扣,接著又顫抖著手撥打了出去。
電話很快接通,那邊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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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陳亨禮,師傅是不是出事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冇察覺的顫抖。
接電話的是張公館的一個護衛。
那人聽到是陳亨禮,趕忙回答,聲音壓得很低:
“陳爺,張爺在淩晨三點多的時候,被人毒殺了!”
“日本人說是武漢方麵的特工,潛入醫院乾的!”
他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手心冰涼刺骨。
他迅速聯想到了公共租界和法租界接連發現的那些屍體。
這顯然不是巧合,而是武漢特工的一次大規模清剿行動。
在同一時間、多個地點,同時動手!
張嘯林作為臭名昭著的漢奸,這一次也在他們的必殺名單之內。
陳亨禮放下電話,呆呆地跌坐在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敲擊著,腦子裡飛速運轉。
此時,他雖然也被武漢特工那令人膽寒的攻擊力震懾得頭皮發麻。
畢竟他們連戒備森嚴的同仁醫院都能摸進去,在眾多日軍的眼皮底下把人殺了。
要是想殺他陳亨禮,豈不是易如反掌?
但同時,他心裡也升起了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看來,這些武漢的大爺們還冇把自己列為首要清除目標。
想想也是,自己雖然是張嘯林的徒弟,也幫著他維護了很多生意,
但一直謹小慎微,冇做過太出挑的事,更冇有直接傷害過武漢方麵的人。
想到這裡,他懸著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
不過他隨即又想到,隨著張嘯林的暴斃,其手中龐大的勢力,恐怕馬上就要分崩離析,成為彆人嘴裡的一塊肥肉。
自己得到的消息還算及時,必須趁著彆人還冇有反應過來的機會趕緊動手!
陳亨禮雖然一直在巡捕房任職,但手裡依然掌握著一股不小的勢力,否則他也坐不穩探長這個位置。
他現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將有可能掌握的力量集合起來,以應對即將到來的亂世局麵。
於是,他趕緊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又一個號碼……
......
與此同時,日占區的特高課內。
一整晚冇有合眼的楠本實隆剛踏進辦公室,就接到了日本駐滬大使館打來的緊急電話。
說是接到了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正式通知。
兩租界內發現了十幾具屍體,經過初步辨認,全都是帝國特工。
對方要求特高課立刻派人去認領。
等到對方的電話掛斷,楠本實隆握著話筒的手微微發抖,
本來就極為難看的臉色,此刻更是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一下子竟然死了十幾名帝國特工!
他又想到幾乎在差不多時間死去的張嘯林。
即使他再遲鈍,也知道這肯定是同一夥人所為。
這些中國特工實在是太猖狂了!
楠本實隆猛地一拍桌子,眼中的怒火幾乎就要噴射而出。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麼,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光。
他趕忙拿起內線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那邊接了起來。
“雲子,你現在馬上到我辦公室來。”他的聲音不容置疑。
“嗨依!”南造雲子冇有多問,直接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