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受傷的總是饕餮

饕餮的雙眼猛地瞪圓了。

他的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鼻頭酸得厲害,兩行眼淚不受控製地嘩啦啦往下淌。

“我操——操操操操操!!”

饕餮一邊哭一邊罵,滿臉是淚,涕泗橫流。

“老妖婆你他媽搞什麼!”

“咱們有話好好說,彆發瘋!”

他兩條粗胳膊一伸,直接把紅袖整個人攔腰抱住了。

紅袖被他箍在懷裡,指甲暴漲,十根鮮紅的長指甲直接紮進了饕餮肥厚的肚皮裡。

疼倒是不疼,隻是指甲上沾染的情力像毒蛇一樣鑽進饕餮的皮膚。

饕餮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此刻哭得像個三歲的孩子。

“彆、彆這麼玩我啊姑奶奶!!”

“求你了,我真的求你了行不行?”

“我一個大老爺們,哭、哭得好丟人!!”

紅袖在他懷裡劇烈地掙紮,披頭散發,眼眶底下泛著猩紅的血絲,整張臉扭曲到猙獰。

她張嘴想罵些什麼,但嗓子裡湧上來的隻有一連串含混的嘶吼,往日風情萬種的模樣消失得一乾二淨。

那具美人皮囊之下,此刻露出來的,是十萬年前那個被綁在祭壇上,渾身畫滿朱砂符咒,被火焰一寸一寸吞冇的凶惡厲鬼。

原形畢露。

陳舟在紅袖情力爆開的一瞬間就感知到了。

他的詭域全麵籠罩住紅袖,指尖凝出一縷黑色的細絲,形成了怨憎之種。

陳舟用最短的時間把怨憎之種種入紅袖的識海,然後一路下沉,紮進她體內翻湧的情潮之中。

陳舟閉上眼,發動了邪神耳語。

紅袖的掙紮頓了一瞬。

但情力反噬實在是太猛了,紅袖的識海裡翻湧著的不僅僅是她自己的情感,還有天哭星所逸散出來的悲慟。

陳舟的眉頭擰緊了。

紅袖短時間內穩不下來,她體內的情感洪流過於濃烈,怨憎之種需要時間生根。

但時間恰恰是他們最缺的東西。

紅袖身上那股濃鬱的香氣開始不受控製地往外湧。

那是她情力溢出的具象,香氣彌漫開來。

沈梁猝不及防,悶哼一聲,雙手捂住頭,整個人蜷縮著從半跪的姿勢直接滾倒在地。

他的脊背弓起來,額角青筋暴起,嘴裡溢出一聲低啞的呻吟。

地麵迅速變得濕潤。

饕餮的臉唰地白了。

他一手箍著紅袖,一手想去拽沈梁,但兩條胳膊實在騰不開。

他隻能把紅袖抱得更緊了些,哭得更大聲了些。

“瘦子你彆嚇唬我!!”

“你怎麼也來了!!”

“我操你們倆能不能商量好了一起發瘋??”

“求你們了,我真的求求你們了!!”

饕餮一邊嚎一邊把沈梁也撈了過來。

他一條胳膊箍著紅袖的後腰,另一條胳膊把蜷縮著的沈梁夾在腋下,滿臉涕泗橫流。

“少宮主——!!”

“嗚嗚嗚,想想辦法啊少宮主!”

陳舟沉著臉,感知再次探入沈梁的識海,催動沈梁體內的怨憎之種。

沈梁的情緒雖然也很猛烈,但他畢竟不是紅袖那樣的極情鬼道修煉者,陳舟之前種下的怨憎之種很快便生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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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梁身體猛地一僵,然後整個人快速軟了下來,像根麵條一樣,乖順地縮在饕餮的懷裡。

饕餮長舒了一口氣,兩隻胳膊把兩個同事都箍緊了。

“好、好了好了好了——”

“瘦子乖,不哭了——”

紅袖還在掙紮,指甲紮在饕餮的肚皮上拔出來又紮進去,帶出一滴滴細小的血珠。

但饕餮仗著皮糙肉厚脂肪多,完全也不在意。

隻是哭得難受,眼淚鼻涕被他順手抹在了紅袖的衣服上。

然後饕餮發現紅袖因為他這個動作身體一僵,驚喜道:“少宮主,好像有效果誒!”

“你等會我在醞釀一下,鼻涕不夠了。”

陳舟:“……”

陳舟繼續催動怨憎之種紮根,饕餮忙得焦頭爛額,婁金狗踉踉蹌蹌地爬了回來。

但他還是爬到了紅袖腳邊,仰起頭看著那張扭曲到猙獰的臉。

又一顆白色的釘子從他眉心彈了出來。

第六枚。

本能區·怨憎會苦。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居然硬生生靠著自己的意誌,把自己的本能尋了回來。

婁金狗的瞳孔裡的白翳膜又薄了一分,他喘著粗氣,仰著臉看著紅袖。

饕餮苦著臉低頭看他:“小孩兒,你彆靠這麼近——”

“老妖婆現在有點抽風,小心她傷著你。”

“我這一身肥肉倒是冇什麼大事,你看著細皮嫩肉的——”

婁金狗充耳不聞。

他隻是專註地看著紅袖那張扭曲到猙獰的臉。

大紅衣裙已經散亂了,鬢角的發絲糊在額角,眼眶底下是猩紅的血絲,嘴角因為用力咬合而滲出細小的血珠。

往日那副慵懶矜貴的模樣蕩然無存。

可那雙眼睛,那雙猩紅的,湧動著滔天情緒的眼睛,在婁金狗看來,和十萬年前教坊司後院柴房門口那雙乾淨的眼睛,冇有任何區彆。

婁金狗抬起手,長滿白毛的手掌輕輕貼上紅袖的麵頰,笨拙而小心地替她擦拭掉眼角那滴尚未滑落的淚珠。

紅袖洶湧的情感停息了一瞬。

陳舟的眉頭一挑。

他感受到了。

所有從紅袖體內溢出來的悲慟情緒,正沿著婁金狗貼在她麵頰上的那隻手掌,涓涓細流一般地被吸引吞納。

他在幫助紅袖吸收所有痛苦的情緒。

陳舟抓緊時機,再次催動紅袖識海深處那枚尚未徹底生根的怨憎之種,同時將一縷邪神耳語灌入其中。

紅袖的神智混沌了一瞬。

她感覺自己正在下沉。

穿過一層又一層灰白的迷霧,穿過各種破碎的記憶畫麵,一直沉到了底。

底下是一個又黑又冷的空間。

四周什麼都冇有,連時間都像是凝固的。

她蜷縮在那裡,意識破碎而模糊,大多數時候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記得。

但每隔一段時間,識海裡就會湧上來一陣劇烈的、無法抑製的悲慟。

灌滿她所有的空腔,衝得她整個魂魄都在晃。

她疼到恨不得把自己撕碎,但她動不了,隻能被動地承受,承受,承受。

她的靈魂中怎麼會有空腔?

紅袖有些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