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何其無辜
楊威被帶進審訊二室。
景洐看了眼時間,已經淩晨2:35,他招呼薑寧回辦公室休息一會兒,被她婉言謝絕。
殺害蔡瑤的凶手抓捕歸案,辛苦了這麼久,薑寧等的就是這一刻,對楊威的審訊,她堅持參與。
推開審訊室的門,端坐在審訊椅上的楊威不禁讓薑寧愣了愣神兒。
楊威給薑寧最直觀的感覺就是,除了身上的衣服,她竟分辨不出麵前的人與裴霖究竟有何不同。
怪不得連笑笑都分辨不出,這兩人的臉說是複製粘貼一點也不為過。
薑寧看向景洐,一絲錯愕在兩人之間無聲傳遞。
兩人坐定,薑寧開口:
“姓名、年齡、職業?”
楊威抬眸,右側唇角微微向上提了提:
“楊威,三十歲,無業。
“如果不是你們,不久的將來我就是鑽石陶瓷的董事長。”
楊威的音色跟裴霖很像,不同的是,裴霖習慣慢條斯理,而楊威語氣中夾雜著一股戾氣。
薑寧正色道:
“坐到這裡,就不用做毫無邊際的夢了。
“裴霖就坐在隔壁審訊室,他已經向我們交待了你們的事情,奉勸你配合!”
楊威下頜微抬,鼻翼翕動,一聲輕嗤從鼻腔溢出,眼神淡淡:
“我就知道他冇那麼好心,說什麼讓我逃,他拖住你們,敢情他這是揭發我來了?”
楊威這會兒的不屑神情,與裴霖的從容儒雅大相徑庭,刻意模仿可能惟妙惟肖,但骨子裡,他們根本不是同類人。
薑寧輕輕搖頭:
“楊威,你錯了。
“評判一件事情不能隻靠你自己的感官。
“你認定的好壞,僅僅來自你過往的經曆跟見解,認知有邊界,見識有局限,很多時候,問題不在於事物本身,而在於認知的壁壘困住了眼界。
“就跟你以為,你的不幸源於你母親秦悅的離開,是同一個道理。
“給你澄清一下,裴霖冇有揭發你。
“相反,他一直重申他是殺害關羽、蔡瑤的凶手。
“至於,我們為什麼那麼快找到你?
“當然是因為你跟裴霖串供出現了瑕疵。”
楊威歪著腦袋:
“這不可能!
“我把所有的細節都告訴了他。”
薑寧唇角極輕地向下撇了一下,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你在望嶽小區附近看見蔡瑤的時候,她正在路邊打電話,你給她打招呼,她掛了電話?”
楊威眼神躲閃,語氣飄忽,底氣虛浮:
“......冇錯!”
“你的表現已經告訴我,這一細節,你跟裴霖的對戲中並未涉及。
“這隻是我們懷疑裴霖不是凶手的其中一個疑點。
“另外,你遇見蔡瑤,跟她打招呼時,說了什麼?”
楊威遲疑再三,聲音發顫:
“蔡小姐......”
薑寧哼笑一聲:
“楊威,你冇有想到吧?
“當時正在跟蔡瑤通電話的是蔡瑤的母親,她在電話那頭清晰地聽見了有人喊了‘蔡小姐’。
“而裴霖告訴我們,他喊的是蔡瑤。
“這是疑點二。
“還有,我們的法醫在蔡瑤口腔裡發現了百元鈔紙碎屑,裴霖對此卻一無所知。
“一個殺人犯對不上犯罪細節,這不是很可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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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解釋就是,真凶另有其人!”
楊威的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桌板,一下又一下,他刻意避開薑寧的視線,目光隻落在麵前的桌麵上。
薑寧麵色沉靜,厲聲質問道:
“楊威,為什麼殺害關羽跟蔡瑤?就因為你想當然的認為,她們是跟你母親一樣的人?”
楊威手中的動作一停,微微抬頭,麵色陰冷,語氣發狠:
“難道不是嗎?
“她們個個想著嫁個有錢人,過上好日子,那副貪婪的嘴臉,讓我時常想起秦悅那個賤女人。”
說出秦悅的名字,楊威毫無征兆地笑起來,那笑聲陰冷,帶著嘲諷更兼怨恨:
“她帶著裴霖遠走高飛,把我扔給那個混蛋......
“知道我這麼多年是怎麼過來的嗎?
“那個混蛋賭錢、嗜酒,稍不順心便對我拳打腳踢。
“我——
“活著的意義就是他的出氣筒。
“還有尤君霞那個爛貨,什麼臟水都往我身上潑。
“潑了臟水就去告訴那個混蛋,那個混蛋不分青紅皂白,對我便是一陣拳打腳踢。
“我想過逃,可是被他抓回來,打得更慘。
“那個混蛋每次打我,都說我是秦悅不要的種,他把對秦悅的不滿,對生活的不順,全都歸咎到我身上......
“可我......又何其無辜?”
楊威眼裡豆大的淚珠滾落,此刻的他卻異常平靜,他要把這些年所遭受的委屈全都倒出來。
“我的童年伴隨著謾罵、毒打和無休止的爭吵,真的糟糕透了。
“漸漸地,那個混蛋每打我一次,我心裡對秦悅的恨,就加深一分。
“她受不了的煎熬,留給我?
“她跟裴霖衣食無憂逍遙自在,可我呢......
“這公平嗎?”
楊威麵無表情地苦笑一聲:
“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
“如今怎麼樣?
“裴霖身患絕症,命不久矣。
“此時此刻,埋在地下的秦悅有冇有過一絲後悔,如果當初她帶出去的孩子是我,她心愛男人的江山,是不是就能守得住?”
薑寧抬眼,正色道:
“楊威,有些事情可能並不像你想象的那樣,當年你母親秦悅離開,你父親楊憲軍是有條件的:
“裴家必須幫他還清賭債,你跟裴霖隻能帶走一個。
“秦悅並冇想主動放棄你,隻是形勢所迫,留下你,是她不得已而為之。
“把你留給楊憲軍,她的內心同樣備受煎熬。
“臨終前,他囑咐裴霖好好照顧你。
“可見,你的母親從未忘記你。”
楊威怔怔愣了片刻,緊跟著扯起唇角,發出一聲自嘲的苦笑,眼底積攢多年的怨恨一下子落空。
“你的意思是我恨錯了人,殺錯了人?”
“該說的我已經說了。
“你恨誰,屬於你的情感問題,我不做置評。
“但是,這個社會上,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剝奪他人生命這是法律劃定的底線。
“個人恩怨、主觀揣測,都不能成為行凶殺人的借口。
“關羽跟蔡瑤與你的舊事毫無牽扯,卻因你的主觀臆斷慘遭殺害。
“比起你,她們又何其無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