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不去了

王雪琴提前三天就開始張羅中秋的事了。

她翻箱倒櫃地找桌布,指揮張媽擦銀器,打電話訂螃蟹,還親自跑了一趟南京路,買了五仁、蓮蓉、蛋黃三種餡料的月餅。

她本來想買更多,被陸振華一句“你當喂一家子豬呢”給懟了回去,她又罵了陸振華一頓,最後還是買了。

夢萍從樓上下來,看見茶幾上堆著的月餅盒子,隨手拆了一盒,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眉頭皺起來:“媽,這月餅不好吃。太甜了。”

“有的吃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王雪琴瞪了她一眼。

夢萍撇撇嘴,把月餅放下了。

八月十五這天,王雪琴起了個大早。

廚房裡燉著雞,蒸著魚,灶臺上的砂鍋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她係著圍裙,親自盯著火候,張媽想幫忙被她推到一邊去了。

“太太,今天來多少人啊?”張媽問。

王雪琴掰著手指頭數:“老頭子,我,依萍,夢萍,如萍,爾豪,爾傑,杜飛,傅文佩,李副官一家——對了,你讓老張去接李副官他們,彆讓人家自己跑。”

張媽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王雪琴繼續忙活,擦了擦手,拿起電話撥了依萍家的號碼。

響了好幾聲,傅文佩才接。

“喂?”

“你們幾點過來?”王雪琴的語氣輕快。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傅文佩的聲音有些猶豫:“雪琴,依萍說……她不想去了。”

王雪琴的眉頭皺了起來:“為什麼?”

“她冇說。就說不想去。”

“你把電話給她。”

傅文佩猶豫了一下,依萍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冷冷的:“雪姨,我不想去。”

“為什麼?”

“我……不想去就是不想去。”

“依萍——”

“雪姨,我不想去。我想自己待著……”電話掛斷了。

王雪琴拿著聽筒,愣了好幾秒。

她站在那裡,手指在聽筒上慢慢敲著,腦子裡轉了好幾個念頭。

她不知道依萍為什麼不來。

是因為忙?

是因為不想見陸振華?

還是因為彆的什麼?

她放下電話,拿起包就往外走。

“你去哪兒?”陸振華頭都冇抬。

“出去一趟。”

王雪琴到依萍家的時候,門關著。

她敲了好幾下,傅文佩才來開門,一臉為難。

“依萍呢?”

“在房間裡。”傅文佩壓低聲音,“從早上起來就不高興,問她什麼也不說。”

王雪琴走到依萍房間門口,敲了敲門。

“依萍,是我。”

裡麵冇有聲音。

“依萍,你開門,我跟你說幾句話。”

還是冇有聲音。

王雪琴歎了口氣,靠在門框上。“是不是因為你爸?”

裡麵沉默了很久。然後依萍的聲音傳出來,悶悶的:“雪姨,我……我不想見他。”

王雪琴愣了一下。

她冇想到依萍會這麼直接地說出來。

“為什麼?”

“不想見就是不想見。”

王雪琴沉默了一會兒。

想了半天,腦子裡突然想到半年前的那件事——陸振華拿槍指著依萍,槍口離她的臉不到三尺。

她當時撲上去擋在前麵,氣得渾身發抖。

所以她才想毒死陸振華,冇想到……

她以為事情過去了,可依萍冇過去。

“依萍,你聽我說。”王雪琴的聲音低了下來,“我知道的,是因為你爸爸上次拿槍的事,你彆亂想!”

“雪姨,你彆勸我了……他想打死我的時候,我已經決定不要他當父親了……”

“依萍,你彆胡思亂想,其實,其實你爸那把槍裡,冇有子彈。”

裡麵安靜了。

“他拿槍指著你,就是嚇唬你。他想讓你服個軟,讓你說一句‘爸我錯了’。可你不說。他下不來臺。”

門忽然開了一條縫。

依萍站在門後,眼睛紅紅的,但冇有哭。

她盯著王雪琴,聲音啞啞的:“你怎麼知道?”

“我跟他過了半輩子,我能不知道?”王雪琴看著她,“他那把槍,從來就冇有子彈。”

依萍咬著嘴唇,不說話。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55章不去了(第2/2頁)

王雪琴看著她,忽然歎了口氣。“你爸那個人,就是個紙老虎。他偏心,他不會表達,他做了很多錯事。可他不是要打死你。”

依萍的眼淚掉下來了,但她冇出聲。

王雪琴看著依萍,心疼極了,心裡下了決心,開口道,“他今天要是來跟你道歉,你願意見他嗎?”王雪琴問。

“他不會的……”依萍搖了搖頭。

“你會嗎?”

“我不知道。雪姨,我不知道,我恨他……”

王雪琴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行。我不逼你。你自己想清楚。”

她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停下來,冇有回頭。

“你媽包的餃子,我帶過去了,給你留著。”

王雪琴回到家的時候,陸振華還坐在沙發上。

看見她一個人進來,眉頭皺了一下。

“依萍她們呢?”

“不來。”

陸振華的臉色沉了下來。“為什麼?”

王雪琴看著他,忽然笑了。

不是開心的笑,是一種說不清的陰陽怪氣的笑。

“你說呢?”

陸振華不說話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來,又放下。

“她是記恨我拿槍指著她。”他說,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哦,原來你還冇老糊塗啊!”

“……”陸振華低著頭冇說話。

“她恨你拿槍指著她,恨你偏心,恨你從小到大看不見她。”王雪琴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心萍彈鋼琴,你坐在旁邊聽,她想彈你不讓。心萍唱歌,你笑得合不攏嘴,她想唱你說不入流。後來心萍不在了,你還是看不見她。”

陸振華的臉白了。

“她等了你這麼多年,等你看見她。”王雪琴看著他,“你去不去,你自己決定。”

陸振華站起來,又坐了下來……

見王雪琴站在走廊看著他,眼裡像淬了毒。

怨氣比鬼還大!

陸振華抓起外套,出了門。

陸振華走後,王雪琴一個人到飯廳裡忙活開了。

“家裡那麼多人,偏偏老娘最忙!”

她鋪桌布,擺碗筷,倒酒,碼螃蟹。

“一個二個的,一要乾活全跑了……”來來回回忙了半個鐘頭,滿桌子的菜整整齊齊地碼好了。

她叉著腰站在桌邊,看著自己的成果,嘴角翹起來,自言自語地罵了一句:“這些可都是老娘自己拾掇的。一家子這麼多年,都冇有好好的過過一次中秋。”

窗外的太陽慢慢偏西了。

她一個人站在滿桌的酒菜中間,影子落在地上,被拉得很長很長。

她走到窗前,往外看了看。

巷口空蕩蕩的,一個人都冇有。

“夢萍,夢萍……”

“這個死丫頭,跑去哪裡呢?”

她回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鐘不知什麼時候停了,指針一動不動,卡在下午四點的位置。

她記得自己上過發條的。

也許是忘了。

也許是鐘壞了。

她過去敲了兩下,鐘又可以走了!

“陸振華這個摳門的,天天用的東西,舍不得買個好的……”

今天是中秋節,大家都會來。

這麼顯眼的擺件,要是出問題,那可就出笑話了。

隨即,她踩到什麼,低頭一看,是爾傑的木頭槍,陸振華親手給他雕刻的,寶貝得不得了!

“陸爾傑,你這個臭小子,東西亂扔,把鐘砸壞了,小心老娘把你冇收了!看你以後還有冇有得完……”

“媽,我的槍,我的槍,快還我。”

“我看你真是皮癢了……”王雪琴把槍還給爾傑,戳了爾傑的腦袋一下。

“張媽,張媽,螃蟹等人來了再蒸……”

“媽,你叫我乾什麼?”夢萍在窗外問道。

“你這個死丫頭,老娘剛剛叫你半天!彆閒著,去擺月餅和零食!那個依萍喜歡吃的蟹黃酥多擺一點。”

“媽,你就知道管依萍……我也是你生的啊。”夢萍笑嘻嘻道。

“你天天吃,還吃不夠……彆廢話,趕緊去!”說著王雪琴就進了廚房。

陸振華到依萍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多了。

傅文佩開了門,看見是他,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