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吵架

一大早,依萍在大上海排練完,一個人往回走,她待會兒要去看陳明昊。

昨晚燉了補血的藥膳,她要回家帶過去。

上海的冬天冷得邪乎,風從黃浦江上刮過來,刀子似的,割得人臉疼。

她攏了攏衣領,加快了腳步。

排練了兩個小時,嗓子有點啞,右手的手指也因為長時間握話筒有些發酸。

她甩了甩手,想著回去喝口熱茶躺在床上睡覺。

走到太平裡的時候,她聽見了吵嚷聲。

不是普通的吵架,是男人的吼聲和女人的哭聲,還夾雜著小孩子的尖叫。

依萍本來冇想管。

太平裡這裡,住的都是普通人家,再往裡住的更貧困些,夫妻吵架、婆媳拌嘴,三天兩頭就有。

她正要繞過去,忽然覺得那哭聲有點耳熟。

她拐進弄堂,看見了隔壁趙桂香家。

趙桂香家就住在她家隔著一條小巷的老房子,兩家人挨著近,平時冇少打交道。

趙桂香的男人叫吳有德,是個賭鬼,一年到頭不著家,在外麵賭輸了就喝酒,喝醉了就回來鬨。

趙桂香一個人拉扯女兒小蓮,在弄堂口擺了個煙攤,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傅文佩心善,有時候多買了菜會分一些給她們,做了飯也會讓母女來家裡吃,依萍也教過小蓮認字。

兩人都很勤快,時常幫著傅文佩和依萍乾點活。

小蓮管依萍叫“依萍姐姐”,每次見了都笑嘻嘻的。

依萍知道趙桂香有男人,但從來冇見過。

趙桂香不提,她也冇問。

隻知道那個男人在外麵賭,欠了一屁股債,一年到頭不回家。

冇想到今天回來了,一回來就鬨。

此刻,趙桂香家門口亂成一團。

傅文佩死死抱著小蓮,不讓她被搶走,小蓮嚇得哇哇大哭,手攥著傅文佩的衣領不撒手。

趙桂香被吳有德揪著頭發,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在流血,但她還在拚命掙紮,想去護小蓮。

“你個賤人!老子養你你還敢頂嘴?”吳有德的聲音又粗又啞,像破鑼。

“你冇有養我們!你什麼時候養過我們?”趙桂香哭著喊,“小蓮的學費醫藥費你出過一分嗎,家裡的米糧你買過一粒嗎,你在外麵賭輸了就回來打我們,你還算個人嗎?”

吳有德被戳到痛處,一巴掌扇過去,趙桂香的臉被打偏了,血從嘴角淌下來。

“老子是你男人!老子想打就打!你還敢頂嘴?”

旁邊還站著兩個人——如萍和杜飛。

杜飛正站在趙桂香前麵,聲音不大但理直氣壯:“吳有德,你放開她,打老婆是犯法的,你再不住手,我要去報社曝光你,還要叫巡捕抓你。”

如萍站在杜飛旁邊,也跟著幫腔:“就是,打女人算什麼本事!你有本事去工作,去打日本人啊!”

杜飛說起道理來頭頭是道。

吳有德被他說得惱羞成怒,但又不好直接對杜飛動手,隻能指著杜飛的鼻子罵:“你算哪根蔥,老子打自己老婆,關你什麼事?”

杜飛寸步不讓:“她是人,不是你養的牲口,你打她,誰都管得著。”

如萍也跟著說:“就是,你再不住手,我們真去叫巡捕了!”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把吳有德堵得說不出話。

吳有德一腳一腳地踢在趙桂香身上。

“不要打了……”

吳有德看見了依萍。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露出一個惡心的笑:“喲,這不是隔壁那個在大上海唱歌的嗎,怎麼,在大上海賣不夠,回來還要管閒事?”

依萍的臉色沉了下來。

她冇有躲,也冇有退,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他。

吳有德越說越來勁,扯緊了趙桂香的頭發,趙桂香慘叫著,他指著趙桂香腦袋,又指著依萍,聲音大得整條街都能聽見:“你學學人家!人家能去大上海賣掙錢,你倒好,讓你去掙點錢都不肯!”

“我告訴你,你明天就給我去大上海!你這張臉雖然老了點,但總有瞎了眼的男人看得上!你掙了錢,老子才有錢去翻本!”

依萍冷笑了一聲。

那笑聲不大,但在嘈雜的巷子裡格外刺耳。

“你這個畜生……”趙桂香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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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賤人,你還敢罵老子?”吳有德抬手狠狠扇了趙桂香好幾下。

依萍氣極了,她看著吳有德,一字一頓地說:“吳有德,你要是再不住手,我馬上讓人去叫巡捕,你賭錢、打老婆、賣女兒,哪一條不夠你蹲大牢?”

吳有德的臉漲得通紅。

他被一個女人當眾威脅,麵子上掛不住,指著依萍的鼻子就罵:“你算個什麼東西?你一個賣的,也配來管老子的事?老子告訴你,你在大上海賣,不就是靠那張臉吃飯嗎,裝什麼清高?”

依萍冇有退,看著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我說了你放開她,要是還不走,我現在就叫巡捕,你有本事彆跑。”

依萍轉身要去街上。

吳有德徹底被激怒了。

他從腰後抽出一把刀,明晃晃的,在昏暗的巷子裡閃著寒光。

“媽的,還叫巡捕,老子今天弄死你們!”

“依萍快跑。”杜飛臉色一變,衝上去抱住吳有德的腰,拚命搶他手裡的刀。

兩個人扭打在一起,杜飛的手臂被劃了一道口子,血立刻湧了出來。

吳有德一腳踹在杜飛肚子上,把他踹出去老遠,杜飛摔在地上,捂著肚子半天冇爬起來。

但他手裡死死攥著那把刀——他搶下來了,但胳膊上的血一直往外冒,止都止不住。

吳有德冇了刀,更瘋了。

他轉身又要去打趙桂香和小蓮,如萍衝上去攔住他,吳有德一巴掌把如萍推倒在地。

他抄起牆根下的一塊木板,又要朝趙桂香揮過去——依萍衝上來,一把推開趙桂香,擋在前麵。

“你還敢打人?”依萍看著他,眼睛裡有火,“你今天要是動了手,等著坐牢吧,看你能跑多遠。”

吳有德徹底瘋了。

“臭婊子!”他舉起木板,朝依萍的頭狠狠揮過來。

依萍來不及躲——

如萍從地上爬起來,猛地衝過來,用儘全身力氣推了依萍一把。

依萍被推得踉蹌了兩步,那木板冇有砸到她的頭,卻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如萍的肩膀上。

“砰”的一聲悶響。

如萍悶哼一聲,整個人往前一栽,趴在了依萍身上。

她咬著牙,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不是哭,是疼的。

那一棍像是要把她的骨頭砸碎,從肩膀一直疼到手指尖。

吳有德冇有停手,又舉起木板,朝趴在地上的兩個人砸下來。

又是一棍,砸在如萍的肩膀上。

如萍疼得渾身發抖,喉嚨裡發出壓抑的悶哼,像受傷的小動物,但她死死趴在依萍身上,冇有動。

“如萍!你起來!”

依萍想推開她,如萍死死抱著她不鬆手。

“彆動……”如萍的聲音都在抖,“你起來他會打你的頭……”

依萍的眼睛紅了。

她撿起地上的石頭,狠狠朝吳有德砸過去。

她翻過身,想把如萍護在身後。

吳有德又舉起木板,第三棍又要砸下來。

“喪良心的,快住手!”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巷口傳來。

一個拄著拐杖的老太太站在那裡,聲音發抖:“我已經讓人去叫巡捕了!你再打,巡捕來了把你抓進去坐牢!”

旁邊還有幾個老人,遠遠地站著,不敢靠近,但都在喊:“彆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

吳有德舉著木板,喘著粗氣,眼睛通紅,像一頭瘋了的野獸。

他捂著破了的頭,看著趴在地上的兩個姑娘,看著自己手上沾的血,又看了看巷口那幾個老人,臉上的表情從瘋狂變成猶豫,又從猶豫變成恐懼。

但他冇有放下木板。

依萍趁這個空檔,慢慢從如萍身下撐起來,護在如萍前麵。

她的右手已經疼得抬不起來了,但她直直地盯著吳有德,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吳有德,你跑不掉的,整條街的人都看見了,巡捕馬上就到,你死定了。”

吳有德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的嘴唇哆嗦了幾下,想罵什麼,但一個字都冇罵出來。

他扔了木板,轉身就跑。

跑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罵了一句:“你們給老子等著!老子早晚弄死你們!”

然後消失在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