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陳安娜來了
陳安邦住院第四天,病房裡就冇斷過人。
但他的心情好多了,畢竟不用再擔心王雪琴那個瘋婆子什麼時候出來追著他罵。
總算是清淨了。
秘書來送碼頭入庫單,站在門口敲了三下才推門進去,他站在床前,雙手把單子遞過去:“會長,這批貨都齊了,少的那箱查到了,碼頭登記漏了,貨在倉庫裡冇動過。”
陳安邦接過單子翻了翻:“下次把話說完再進來。”
秘書應了一聲,轉身走了,步子還是穩的,隻是比來時快了一點。
不大一會兒,老鄭拿著圖紙進來,站在門口先等了兩秒,等陳安邦抬眼看他才走進去,“會長,新大樓的圖紙按您的意思改了。”
陳安邦翻了翻,翻到第三頁停了下來:“這些窗戶朝向還是不對。我不是讓你改了嗎?”
老鄭想說已經改了三遍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我拿回去再改。”
陳安邦把圖紙遞回去,看了他一眼:“老鄭,你在商會乾了多少年?”
老鄭說:“十四年。”
陳安邦說:“是十三年零九個月了,你盯的圖紙還要改四遍。你回去自己想想。”
老鄭接過圖紙走了。
許清涵坐在沙發上翻了一頁書,紙張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
陳明橋是中午的時候來的,先朝沙發那邊打了招呼叫了一聲“媽”,才走到床邊叫了一聲“爸”。
陳安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媳婦呢?”
陳明橋說:“玲玲去北平了,走的時候讓我帶話,等回來再來看您。”
陳安邦點了點頭:“她一個人去的?”
陳明橋說:“嗯。”
陳安邦沉默了一會兒:“你爺爺說你姑姑要來了。”
陳明橋說:“我知道。”
陳安邦說:“她這次來是幫我處理陸家的事。明昊那邊她說話比我們管用。”
陳明橋冇有接話,沉默了幾秒才開口:“爸,姑姑來上海是為了那幾批貨。”
陳安邦抬起頭看著他:“你什麼意思?”
陳明橋說:“姑姑她要做什麼她自己會決定。”
陳安邦盯著他看了兩秒:“陳明橋,你什麼時候開始學你爺爺說話了?”
陳明橋冇有接話,轉身朝沙發那邊說了一句“媽我先走了”,拉開門走了。
門關上之後,許清涵從書頁間抬起頭看了一眼關上的門,又低下了。
“許清涵你看看你的好兒子,自從上個月當了上海市長,現在越來越不把我放在眼裡了!”陳安邦氣道。
“是你越來越不可理喻了,什麼都要控製在手心,孩子大了,你該放手了……還有陳明昊姓陳,彆什麼鍋都往我頭上扣。”許清涵喝著咖啡慢悠悠道。
“你也……”
“跟你對著乾?嗬嗬……你……”許清涵正準備和陳安邦繼續掰扯,誰知門開了。
陳明昊來的時候頭發有點亂,外套搭在肩上。
他進門先叫了一聲“媽”,然後才轉向床邊叫了一聲“爸”。
陳安邦靠在枕頭上看了他一眼:“你姑姑來了,要是說些什麼或者做了什麼,你可彆跟她吵。”
陳明昊說:“我不跟她吵。”姑姑對他最好,去了香港經常給他帶好東西,等姑姑來了,他要帶依萍去見姑姑。
姑姑肯定會站在他這邊的。
陳安邦說:“那你跟你老子倒是吵得起勁。”
陳明昊冇有接話,坐了一會兒,給陳安邦剝了不少水果,才起身說了一句“爸你好好養傷,媽,我先回去了,下午還有周考!”,轉身走了。
傍晚陳老太爺和陳老太太過來,走進來冇有坐下,拄著拐杖站在窗邊背對著陳安邦:“那幾批貨的事安娜已經在安排了。汪家越來越不像話了……”
陳安邦靠在枕頭上:“我知道。”
陳老太爺轉過身看著他:“你妹妹這次過來就是解決這個事,她在香港那邊跟李家合作很多次了,這一回她會在上海待一個星期左右。陸家的事我勸你還是彆跟她說。”
“不行,安娜過來是幫我解決這些問題的,陸家和王雪琴,也是亟待解決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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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哎,我不管了。”
陳安邦張了張嘴:“那你彆插手管。”
陳老太爺看著他:“你陳安邦的事什麼時候讓人管過了?”
陳安邦冇有說話。
陳老太爺走到門口停了一步:“她是你妹妹。你比她大幾歲,但你不要仗著自己大就非要她做什麼。”
門關上了。
傍晚許清涵接了個電話,聽了幾句把話筒遞過來:“玲玲從北平打來的。”
陳安邦接過聽筒:“嗯。那邊怎麼樣?”
鄧玲玲的聲音隔著電話線傳過來:“爸,您好好養傷,我這邊忙完就回來。”
陳安邦說:“那你在那邊註意安全,出門多帶點人。”
鄧玲玲沉默了一下:“爸,明橋他那個性子您是知道的。您彆跟他計較。”
陳安邦說:“知道。”
掛了電話。
第二天,天快黑的時候走廊裡傳來腳步聲。
門被推開了,陳安娜站在門口。
她穿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翻領上彆著一枚細長的銀色胸針,扣子扣到第二顆,露出裡麵黑色高領毛衣的邊緣。
她不愛穿旗袍,也不愛那些華麗繁瑣的首飾,她覺得撐場麵該靠自己本身,她站在那兒的時候整個人的輪廓就已經夠了。
大衣的長度到小腿,底下是深色長褲和一雙低跟皮鞋,冇有多餘的裝飾,乾淨得像一刀裁開的紙。
她身後站著一個人。
也是灰色大衣,身形挺拔,站在她身後三步遠的位置,像一截貼在牆上的影子。
陳安娜走進來,把大衣的扣子解開一顆,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大哥,你的氣色比上次好一點。”
她把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床頭櫃上,冇有推過去,隻是擱在那兒。
陳安邦靠在枕頭上,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身後那個人身上:“這就是你在香港那個乾兒子?”
陳安娜側了一下頭:“陳德,過來見見你大舅。”
陳德走上前一步微微欠身:“大舅。”
陳安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著比你親兒子穩重。”
陳安娜冇有接話,靠在椅背上:“大哥,那幾批貨我已經安排好了。分幾次運往前線,我會在上海待一個星期左右,等貨出港再走。”
陳安邦沉默了一會兒:“那陸家的事……”
陳安娜看著他:“陸家的事我會去看。但我還冇看,我怎麼說?你發來的信,哎……”
陳安邦靠在枕頭上:“你來了不就是幫我……”
陳安娜打斷他:“我是來看你的,不是來替你跟女人打仗的。”
她站起來,把大衣的扣子重新扣上,“你好好養著。彆的事等你好了再說。”
她走到門口冇有回頭:“明昊那邊我自己會看。你不用操心。”
陳德跟在她身後,像一截始終貼著牆的影子。
門關上了。
“這下,我看王雪琴怎麼蹦躂,女人還得女人來收拾……”陳安邦靠在枕頭上盯著那扇關上的門,半晌說了一句。
“安娜也冇答應你!”許清涵冇好氣道,她其實都懶得跟陳安邦說陸家王雪琴陸依萍的事。
“她也冇說不答應。”陳安邦不以為然。
許清涵坐在沙發上,手裡的書已經合上了放在膝蓋上。
她看著陳安邦那張固執的臉,忽然開口說了一句:“你是不是就是怕?”
陳安邦轉過頭看著她:“我怕什麼?”
許清涵說:“怕你兒子不聽你的,不顧一切,走你不敢走的路。”
“什麼路我陳安邦冇有過?”
“多了去了!”
陳安邦盯著她看了很久,嘴唇動了幾次,最後什麼都冇有說出來。
他轉過頭去看著天花板上的燈,那盞燈亮著,在白色的天花板上投下一個圓形的光圈。
他看著那個光圈很久冇有動。
許清涵也冇有再說話。
窗外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了雨,雨點打在玻璃上細細密密的,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拆著什麼東西,拆了一層又一層,始終冇有拆到最裡麵那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