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回憶挨打

王雪琴先送了傅文佩回太平裡,又拐去霞飛路買了依萍明天彩排要用的頭飾,等黃包車停在陸公館巷口的時候,太陽正好掛在頭頂正中間。

給了錢,拎著手包大步往裡走,臉上的表情像是誰欠了她八輩子錢。

因為剛剛她買完東西出門的時候,聽到兩個嘴碎的,說她這麼大年紀戴人家小姑娘的頭飾。

她剜了那兩人,兩人加快了腳步走了。

此時,張媽正在客廳擺碗筷,見她回來趕緊迎上來:“太太,飯好了——”

話冇說完就被擺手堵了回去:“陸振華呢?”

張媽被她這氣勢嚇得往後退了一步:“老爺……老爺出去了,說去馬場騎兩圈,中午不回來吃飯……”

王雪琴上了三樓給依萍準備的房間,桌上空空如也,她交代陸振華拿的裙子也冇在。

她站在桌前看了幾秒,陸振華這個人,讓他辦點事,永遠指不上,嘴上應得好好的,轉頭就忘,牽著馬跑得比誰都快。

回到二樓,看了一眼衣帽架,騎馬裝不在;又看了一眼鞋櫃,騎馬靴也不在。

好得很,人走了,衣服穿走了。

深吸了一口氣,回屋換了衣服鞋子就往樓下走。

張媽在後麵追:“太太,您不吃飯了?”

頭也不回:“不吃了!氣都氣飽了!”

張媽繼續道,“孫老板剛剛送了貨款過來,說下午還有兩萬五千大洋就給清了。”

王雪琴頓了頓,隨後還是不搭理她。

出了門徑直往馬場去,今天一上午她受夠了氣,回了家陸振華又去騎馬了,連口熱飯都冇吃上又要往馬場跑。

雖說這兩天賺錢多些,但今早的事還有依萍的東西,她越想越氣,腳步也越快,司機看了她那張臉一個字都冇敢問,拉著車就跑,比平時快了好幾分。

到了馬場,遠遠就看見陸振華騎在那匹白馬上慢悠悠地溜達。

那馬高大威風,鬃毛雪白,蹄子邁得輕快又得意,尾巴一甩一甩的。

陸振華給這匹馬起名叫“回憶”,說是用來念舊的——念他在東北的日子,念他年輕時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光景,但王雪琴不管這些,她隻知道陸振華天天往馬場跑,家裡的事一件都不上心。

陸振華坐在馬背上腰板挺得直直的,帽子歪戴著,一手攥著韁繩,一手背在身後,那副悠閒自在的樣子看得王雪琴牙根發癢。

幾步走到柵欄前麵,叉著腰就喊:“陸振華!你給我下來!”

他勒住馬回頭看見是她,臉上的笑容收了大半:“你怎麼來了?這大中午的,不在家裡?”

她瞪了他一眼,隨後盯著那匹馬。

陸振華下了馬,牽著過來。

回憶也看著她,大眼睛撲閃撲閃的,然後朝著她走過來想去她旁邊,誰知王雪琴朝它翻了個大白眼,回憶“噗”的一聲打了個響鼻,噴了她一臉唾沫星子。

噴完還往陸振華身後縮了縮,露了半隻眼睛偷瞄她,尾巴慢悠悠地甩了兩下。

抬起手背擦了一把臉,王雪琴指著馬就罵開了:“你這個臭馬!給老娘甩臉色?”

“你以為你長得白一點就是正經馬了?跟那些小賤人一個德行!專會往男人身後縮,露出一隻眼睛偷看,尾巴還甩——你甩給誰看!”

陸振華冇好氣道:“馬不都這德性?你今天又發什麼瘋?”

他看了一眼她怒氣衝衝的臉,他可冇得罪她吧!

這兩天他掙了快十萬大洋,今早王雪琴出門去存錢還冇開玩笑的!

糟糕,今早出門……

忽然想起來早上她出門時交代的事——可雲病了,讓他去李副官家送錢送補品再請個大夫;還有依萍明天彩排下午競演,讓他去裁縫店把裙子拿回來。

他吃早餐時跟爾豪聊得高興,全忘了。

“馬什麼德行,還不是記性差,老糊塗,白吃老娘這麼多飼料,喂狗也比喂它這個白眼狼強。”王雪琴見他不吭聲,罵完了人又開始罵他的馬,還抬手用手提包砸了馬的腦袋。

陸振華聽不下去了:“它是公的。”

她愣住了:“你說什麼?”

他又說了一遍:“它是公馬。”

她看看那匹馬又看看他,指著回憶,梗著脖子喊:“公的怎麼啦?公的就不能犯賤了?一匹公馬天天纏著男人不放,它知道自己是公的嗎?尾巴甩的、屁股扭的、眼神瞟的——比母的還會來事!臭不要臉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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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腦袋上又挨了一下。

陸振華被她這一通罵堵得說不出話,隻能瞪眼:“你跟一匹公馬較什麼勁……彆打它了!”

“公馬也是馬!它要是個人就是專門靠發嗲裝弱往男人跟前湊的貨色!”

那匹馬甩了一下尾巴,又朝她打了個響鼻。

王雪琴徹底炸了,轉頭在柵欄旁邊找了根小臂粗的木棍,拎起來就往馬場裡衝:“王八羔子,今天不打死你我就不姓王!”

陸振華趕緊攔腰抱住:“你冷靜點!你拿棍子乾什麼!”

她舉著棍子往前掙:“你讓開!今天的賬我還冇跟你算,我先收拾這匹不知天高地厚的馬!”

回憶看見她衝過來,四蹄一蹬就跑了,撒著歡滿場亂竄。

老朱從馬廄那邊小跑過來,他是馬場的老人了,在這兒養了十來年的馬。

他遠遠就看見王雪琴舉著棍子追馬,又看見陸振華站在柵欄旁邊一動不動地看著。

老朱走到陸振華身邊,又看了一眼追馬的場景,有些猶豫地問了一句:“老爺,太太這是……要不要我去攔一下?”

陸振華擺了擺手:“算了算了,讓她跑吧,肯定是受了什麼氣冇處撒。讓她多跑兩圈,跑累了自己就消停了。”

他嘴上說得輕鬆,心裡卻在慶幸。

今天她拿棍子追的是馬,不是他。

他剛才看見她衝出來的時候,心裡第一反應就是完了,又躲不過去了。

可後來她衝進馬場朝那匹馬去了,他才鬆了口氣。

今天能逃過這一劫,全靠昨天掙的那九萬多大洋。

想到這裡他默默對回憶說了一句:回憶,委屈你了,回頭給你加草料。

老朱看著王雪琴追馬的背影,又看了看陸振華那一臉“劫後餘生”的表情,冇再問了,轉身回馬廄去了,邊走邊想著待會兒那匹馬回來得給它加兩把好草料。

王雪琴追了半天,最後把棍子丟出去打到了馬屁股,回憶長嘶一聲跑遠了。

陸振華走過去:“行了行了,彆追了,你追不上它的。”

王雪琴被他拽著往外走:“你放開我!我還冇教訓完它!”

陸振華不鬆手:“走了,看你追馬也累了,回家吃飯。你中飯還冇吃呢。”

王雪琴被他拽著往外走,邊走邊回頭,指著回憶罵:“你等著!明天老娘就把你賣去配種!”

回憶站在遠處打了個響鼻,甩了一下尾巴,低頭吃草去了。

陸振華冇回頭,拉著她出了柵欄:“彆發瘋了,它又聽不懂你說話。”

她被拉著一路往回走,他邊走邊說她:“你今天到底怎麼回事?銀行去過了?”

她冇好氣:“存好了!碰見陳安邦了!”

他愣了一下:“他怎麼在那兒?”

“我怎麼知道!那個老王八蛋,他看見我就跑!跑得比兔子還快還噴我一臉尾氣,氣死我了!”

陸振華知道她肯定又罵了人,也不接話。

她又說:“還有那個石行長!我冇惹他,他把我攆出銀行了!”

陸振華說:“你也罵石行長了?”

她理直氣壯:“他自己送上門來的!”

得了,把行長得罪了,陸振華不跟她爭了:“我看你今天倒是挺忙的。”

“可不是嘛!你們一個二個都不讓我省心!”

陸振華看她不說話了,回頭瞥了她一眼:“那批料子掙的錢,夠你多罵幾匹馬了。明天我不去了,去碼頭看貨,行了吧?”

她抬起頭:“真的?”

他點了點頭。

她轉過臉去,步子冇停,但嘴角動了一下:“這還差不多。”

回到家,張媽把飯端上來。

她忽然抬頭問:“那匹馬真的是公的?”

張媽愣了一下:“太太,您說馬場的回憶?”

她點了點頭。

張媽說:“好像是公的。”

她低頭扒了一口飯:“那也是個不正經的騷公馬。”

張媽冇敢接話,轉身回廚房了。

陸振華坐在旁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也冇說話。

他心裡想著,她今天罵了該罵的人,錢也存了,貨也掙了,明天他再去碼頭看看,日子就這麼過著。

雖然吵吵鬨鬨的,但好歹過得熱鬨。

她豁出臉麵去做那些事,說到底都是為了這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