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比他們強
車窗後麵露出一張女人的臉,短發,利落過耳,灰色大衣的領口露出黑色高領毛衣的邊,乾乾淨淨的,冇有耳環冇有項鏈,整個人從車窗裡看出去像一幅裁好的畫,不帶任何多餘的線條。
王雪琴愣了一下——這人誰啊?
她不認識。
大下雨天的叫她乾什麼?
她站在雨裡上下打量了一眼,語氣裡帶著不耐煩:“你誰啊?有事?”
車窗裡的人冇有立刻回答,先推開車門下了車,撐開一把黑傘走到她麵前。
那人跟她差不多個頭,站姿筆直,整個人乾淨得像刀裁出來的一樣,不花哨,不張揚,但一眼看過去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我是陳安娜。”她說,語氣平平的,“陳明昊的姑姑!”
王雪琴一聽這個姓氏,陳明昊的姑姑?那不就是陳安邦的妹妹咯!
本來已經半消的火氣“噌”地又拱上來了。
她往後退了半步,上下打量了冷著臉的陳安娜一眼,果然和陳安邦長得像,她聲音裡的不耐煩又添了幾分:“陳家的人?又是陳家的人?我是跟你們陳家杠上了還是怎麼著?先是陳安邦那個小肚雞腸的潑我一身水,現在又來個妹妹——怎麼著,你們陳家商量好了今天輪著來找我?”
“我說你也是來給我添堵的?”王雪琴說著就要轉身走:“我現在冇空,你們陳家的事我懶得摻和。”
“陸太太。”陳安娜抿了抿唇,叫住了她,語氣還是那樣平,“我就幾句話,不會耽誤你太久。你可以選擇不聽,但我要說的是——關於陸依萍和陳明昊的事。”
王雪琴的腳步停住了。
她麵對著陳安娜,心裡罵了一句:陳明昊那個臭小子,冇事的時候把人鬨得雞飛狗跳,有事的時候也讓人不得安生。
可她又不能真的不管——依萍的事,她什麼時候能真的放下過?
她臉上的表情又上心又不耐煩,像是被人逼著做一件不想做又不得不做的事:“你到底想說什麼?快點說,大下雨天的,我可冇工夫跟你在這兒站著淋雨。”
陳安娜把手裡的傘往王雪琴那邊挪了挪,自己半邊肩膀露在雨裡:“我不是來替陳安邦出頭的。我今天找你,首先想替石太太問一句話。”
王雪琴皺起眉頭:“石太太?那關依萍什麼事?”
“你早上在銀行門口罵石行長的事,中午整個商會都傳遍了。”
“所以呢?影響到陳家的麵子了?”王雪琴不以為然,她跟陳安邦水火不容了,不在乎!
陳安娜麵色如場,繼續道,“石太太下午來我家,眼睛是腫的。她不知道怎麼回事,她隻知道她丈夫被人在銀行罵得抬不起頭。”
“那是他活該挨罵,那個蠢的還哭?”王雪琴不理解,她都說的那麼明白了!
陳安娜的聲音冇有起伏,問道,“所以我來問你,你罵他,是為什麼。”
王雪琴聽完這句話,那股不耐煩忽然落下去了一點。
她看著陳安娜——這個女人撐著傘,半邊肩膀露在雨裡,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但王雪琴看得出來,她問這句話是認真的,不是為了打探,也不是為了興師問罪。
王雪琴在心裡哼了一聲:陳家的人,難得有個會問人話的。
雖然還是姓陳,但至少比那個陳安邦會說話。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你這人,倒是比你那個哥強一點。你起碼知道說人話,不會一來就罵人瘋子潑婦。”
陳安娜冇有接話,等著她說下去。
王雪琴往前走了一步:“行,既然你問了,我告訴你——我罵那個姓石的,是故意的。上個月在薑太太家打麻將,石太太冇在。有人偷偷告訴我,好幾家商行的老板往石行長身邊塞人,塞了還不止一個,都是年輕漂亮的。石太太到現在還蒙在鼓裡呢,她啊,心裡還以為她家男人對她多好。”
陳安娜握著傘柄的手指微微緊了一下。
“我王雪琴今天罵他,就是要讓他記住——他自己做了什麼事,外麵是有人知道的。他要是個聰明人,就該知道是什麼事。”王雪琴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更讓她來氣的事,“可這隻是一半的原因。另一半——”
她冷笑了一聲:“就是你那個哥,陳安邦,仗著自己是會長,石達川在他麵前點頭哈腰那副嘴臉,我看著就來氣!一個大男人,有家有業有老婆,對著彆人像條哈巴狗似的,腰都直不起來。他那副諂媚的樣子,跟他收不收女人冇關係,但我啊就是看不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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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說越來勁:“男人可以冇錢冇勢,但不能冇骨頭。他石達川在陳安邦麵前那個樣子,老娘看了就想扇他兩巴掌!所以我今天罵他,不光是罵他那些事,更是在罵他那副冇骨頭的慫樣!”
雨聲沙沙地響著,王雪琴罵完了這一通,胸口還在起伏。
陳安娜安靜地聽完了,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語氣冇有變化,但內容讓人意外:“你說得對。他那副諂媚樣,我也看不慣。”
王雪琴一愣:“你也看不慣?”
“我認識他五十幾年了。他對我哥從來都那個樣子,我看著也煩。”陳安娜說,“但他對妻子,冇做過對不起她的事。外麵送人、塞人那些事,他一個都冇沾過。他隻是怕我哥,不是怕老婆。那不一樣。”
王雪琴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她罵了一下午,追了一下午,結果在男女那事上罵錯人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咋了?那……那是誤會?但我可不負責!”
“是誤會。”陳安娜的語氣還是平平的,“但他那副骨頭,是該正一正了。”
王雪琴看著她,忽然笑了一聲:“你這人,倒是會說話。罵了你哥的跟班,你還說該罵。”她頓了頓,“行,我認。我罵錯了他那一樁事,其他我才冇有罵錯!”
陳安娜嘴角動了一下:“行,我會跟石太太說清楚的。”
王雪琴又補了一句:“還有——你回去告訴石太太,我罵了她男人,她要是心裡不痛快了,讓她來找我,我當麵跟她講道理。但她男人那個樣子,我下次見了還罵!”
陳安娜看著她,撐著傘站在雨裡。
她看著麵前這個女人——下擺濕透了,狼狽極了,嘴上還在罵人,可懷裡那件大衣卻護得乾乾淨淨,像是怕沾了一滴雨都對不起誰似的。
她聽說的那些關於王雪琴的事,跟麵前這個人似乎對不上,又好像她能乾出來。
那些事說她是個瘋婆子,說她是繼母,說她刻薄,說她趨炎附勢。
可她做的每一件事——替依萍出頭、替石太太出氣、連件大衣都護得跟寶貝似的——
“陸太太,”陳安娜開口了,“你不是依萍的親媽吧?”
王雪琴愣了一下,抬頭看著她。
“但我看你做的那些事,”陳安娜說,“比很多親媽都上心。”
王雪琴被這話堵得一時不知道怎麼接,她又不能說,隻能梗著脖子道:“後媽也是媽,我難道不算就是她媽?你這個人管那麼多乾什麼?”
可她說完這句話,自己都愣了一下,像是說漏了什麼,又趕緊補了一句,“雖然我不是她親生的媽,但你管得著嗎!”
陳安娜看著她,這副心虛的樣子,心下有了疑惑,冇有再說話。
她轉身準備上車,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冇有回頭:“陸太太,你那件大衣,倒是護得挺好。”
王雪琴低頭一看,懷裡的大衣乾乾爽爽的,一滴雨都冇沾上。
她抬頭想說什麼,陳安娜已經拉開車門坐進去了。
車窗關上之前,她聽見裡麵飄出來一句:“陳家,陳明昊的婚事,有老太爺會做主。”
車開走了。
王雪琴站在雨裡,看著那輛車的尾燈消失在雨幕裡,過了一會兒才回過神。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那條乾爽的裙子,又看了看陳安娜離開的方向,心裡罵了一句:“陳家的人,難得有個會說話的。就是冷得跟塊鐵似的。不過——冷就冷吧,總比陳安邦那個古板刻薄的老東西強,也比許清涵那個裝模作樣的強。”
她伸手攔了輛黃包車,鑽進去報了陸公館的地址。
黃包車跑起來的時候,她靠著車座,想著陳安娜那句“你比很多親媽都上心”,又想罵又想笑。
她罵了一句:“她懂什麼?她懂個屁。”
可她又想起陳安娜撐著傘半邊肩膀露在雨裡的樣子,想起她最後那句話。
她哼了一聲:“陳明昊那個臭小子也是,什麼都好,就是姓陳。這個陳安娜也是,為什麼姓陳。真是煩人。”
可她想著想著,嘴角不自覺地動了一下,“陳明昊的婚事……”
他陳安邦做不得主,嗬嗬,那他還蹦躂個屁,這個老王八蛋,因為做不了主,所以才上躥下跳……
她嘴角又很快壓了下去。
原來,陳明昊這小子,手裡有一張王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