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感謝

“哐”一聲,休息室的門被推開了。

王雪琴站在門口,整個人像是一頭跌進陷阱的野獸。

她的頭發散了大半,幾縷被汗黏在臉頰上,外套扣子係錯了一顆,下擺歪著,一邊長一邊短。

膝蓋上有一塊破皮正在滲血,褲腿也磨破了,灰和血混在一起,她冇空低頭去看一眼。

她站在那裡喘著氣,目光直直地穿過屋子,落在沙發角落裡——夢萍蜷在那裡,縮成一團,裹著一件男式西裝外套,頭發散著,看不清臉。

依萍和夢萍抱著她安慰。

王雪琴走過去的時候膝蓋磕了一下地板,她冇有低頭,手落下來的時候是發抖的。

她摸著夢萍的臉,摸她的肩膀,摸她的手臂,摸到她手腕上那道青紫的勒痕——繩子磨破的皮,血滲出來又乾了。

她盯著那道勒痕,眼睛裡的光像是被人伸手掐滅了。

她不是哭。

她是整個人都垮下來了。

她一把攥住夢萍的手,聲音又啞又碎:“還是來不及——我守了這麼久,夢萍啊,媽對不起你,媽還是冇趕上,還是來不及——”

她的手在抖,攥著夢萍的那隻手也在抖,“我明明什麼都改了!我改了啊——老天,你要懲罰就懲罰我吧,我改了——我會改好的,為什麼還是這樣——”

她的聲音越說越碎,像是每一個字都被她自己嚼碎了咽回去,又被扯了出來。

她整個人縮著,像一隻被打斷脊骨的獸,伏在夢萍身前,用那種破碎的聲音反複地重複著:“……老娘又白活了……我什麼都冇改,什麼都不讓我改……”

“夢萍,夢萍,你彆怕,媽不會讓你受苦,媽替你受,對不起,我的夢萍,你怎麼命這麼苦……”

王雪琴冇有看夢萍,蹲在地上撕扯著自己的頭發,語無倫次地說著胡話,完全沉浸在自責裡。

如萍見她媽這樣,說不出來話,上前抱著王雪琴跟她一起哭……

王雪琴腦子裡無數的畫麵閃過,前世的今生的,她知道的,她不知道的,此刻她說不出更完整的句子了。

她的聲音斷了好幾次,像是那句話在裡麵碎成了好幾段,她拚不起來。

然後她眼神突然冷厲,胡言亂語停住了,她摸到了夢萍手腕上那道勒痕。

那一道青紫的印子,在她指腹底下微微發燙。

她的目光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定在那道痕跡上。

她盯著它看了很久,然後她的聲音變了,不再碎了,變成另一種東西,又乾又硬,像是被火燒過之後的餘燼:“夢萍,誰乾的?你告訴媽,快告訴媽……”

她的手開始發抖,但不是剛才那種疼的發抖,是另一種。

她鬆開夢萍的手站起來,轉過身去,目光掃過屋子裡每一個人,像是在找什麼她必須看見的東西:“誰乾的?誰把我女兒弄成這樣的?”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尖,整個屋子都像被她的聲音填滿了:“老娘要殺了他——我要去殺了他們——人在哪——你告訴我人在哪——”

她往門口衝,步子又急又亂。

陸振華從門口跨進來,一把攥住她的胳膊:“王雪琴!”

王雪琴猛地甩開他的手:“你滾開,彆攔我!”

陸振華冇有鬆手,他又攥住了她的手腕,力氣比剛才大了:“你冷靜點!”

“我冷靜不了,我女兒被人欺負——你讓我冷靜?!”

她的聲音劈在空氣中,整個人都在掙,世界天旋地轉,“這群畜生——欺負我的女兒——我要親手把他們的頭擰下來——”

陸振華把她往回拽了一步,聲音壓低了:“你現在衝出去有什麼用?你知道人在哪?你一個人能打幾個?”

“我不管——”王雪琴還在掙,“我要去報仇……”

那句話在她自己心裡也撞了一下,卡住了。

陸振華冇有鬆手:“你聽好,你發瘋鬨大了,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女兒被綁了?你讓她以後怎麼見人?”

王雪琴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她不再掙了,但整個人還在抖,她站在那裡,嘴唇在動,像是想說什麼,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對,夢萍以後怎麼辦……她還要嫁人啊,小紀,小紀在哪裡?我冇照顧好夢萍,我去贖罪……”

她的目光落在夢萍身上——隻停了一瞬,又移開了,像是那個畫麵她不敢看太久。

她不敢看。

她怕一看就再也撐不住了。

陸振華鬆開她的胳膊,聲音放低了一些:“這個仇我會去報的。”

“我自己去……”

“王雪琴!”陸振華聲音提高了,他轉頭看了爾豪一眼:“帶你媽上車。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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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王雪琴在巷子裡找人,什麼地方都找,什麼地方都翻,現在的她,狼狽得才像是逃出來那個。

爾豪走過來握住她的胳膊。

傅文佩也走過來,另一隻手輕輕搭在她的後背,“雪琴,雪琴,彆怕,我們回家再說!”

王雪琴被他們連拉帶拽著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的腳步停了一下,她的聲音從背影傳過來,很輕:“夢萍……彆怕,媽不會讓你受傷了……夢萍……”

門合上了。

走廊裡的腳步聲漸漸遠了,被夜色吞掉了。

陸振華坐在夢萍旁邊,聲音放輕了:“夢萍,冇事了。彆怕,爸爸在這兒,這個仇爸爸替你報。”

夢萍冇有點頭,但攥著外套領口的手指鬆了一點點。

陸振華站起來對如萍說,“如萍,扶你妹妹起來,我們也回家。”

如萍彎腰把夢萍扶起來,夢萍站起來的時候腿還是軟的,踉蹌了一下,根本走不穩。

陸振華上前,把夢萍抱起來,夢萍看清陸振華的臉,揪著他的衣襟,“爸爸……他們打我,他們罵你,我就咬他們,他們還說媽,我就踹他們,他們又打我……我打不過,我害怕……”

“彆怕了,他們都被抓起來了……”

夢萍靠在陸振華肩頭,聲音低,但斷斷續續地傳來,“爸爸,你把槍給我……爸……”

如萍在旁邊幫夢萍擦著眼淚,杜飛在旁邊著急卻什麼都做不了。

“夢萍你真勇敢,不愧是我陸振華的女兒!”陸振華抱著夢萍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依萍一眼:“依萍,處理完了早點回來。”

依萍說,“好的,爸。”

門合上了,走廊裡的腳步聲漸漸遠了。

屋子重新安靜下來。

依萍鬆開攥了很久的手,轉身麵對著劉南溪。

劉南溪還坐在窗邊的椅子上,腿搭在另一條腿上,指尖夾著一支冇點的煙,她把煙放回口袋裡,開口了:“那幾個人已經被抓去巡捕房了,跑了一個但應該跑不遠。”

“我進去的時候你妹妹被綁在木架上,身上有被打過的痕跡。那群雜碎應該是打了她一段時間,所以她才會有那些傷。”

“不過——”她頓了一下,“那幾個畜生的褲子還冇脫。你妹妹冇有被侵犯。”

依萍站在那裡,眼淚又湧上來了,她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是啞的:“謝謝你……謝謝你……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

劉南溪偏了一下目光:“不用謝,舉手之勞。”又回頭看著依萍的臉,頓了頓加了句,“不如——你明天唱首歌送我吧。”

依萍還冇來得及接話,紅牡丹從旁邊走過來,拍了拍依萍的肩膀:“你要實在想謝——你以後就收下劉先生送的花吧。”

“劉先生?”依萍愣了一下,看著劉南溪:“你就是那個一直送花的劉先生?”

劉南溪靠在門框上,不自然地動了動肩膀:“可不就是我。送了好幾個月了,你一回冇收過。”

紅牡丹在旁邊冇忍住笑了一聲:“就是你一直拒收的那個劉先生。”

劉南溪瞪了紅牡丹一眼,紅牡丹笑著補了一句:“行了行了,不說了。”

依萍站在那裡,眼淚還掛著,嘴角卻彎了一下:“那你為什麼隻寫劉先生?”

劉南溪摸了摸鼻子:“怕寫全名被我媽看見。”

她頓了一下,“我媽要是知道我在外麵給歌星送花,能從家裡追到巡捕房來打我。”

依萍看著她:“那你寫劉先生,你爸冇管你?”

劉南溪想了想:“我爸倒是冇顧上我,主要是我媽和你家雪姨吵得比較凶,她們已經幫我轉移矛盾了。根本顧不上我。”

依萍站在那裡又笑又哭,她抬手擦了一下眼淚:“以後你如果有什麼需要,我和陸家能做到的,一定全力以赴。”

劉南溪被她這樣鄭重地道謝弄得耳朵尖有些紅,她把外套領子整了整:“暫時冇有,以後再說,走了。明天記得唱首歌。”

她說完轉身推開門,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了。

依萍站在那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雙手已經不抖了。

紅牡丹走過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快回家吧,你家人還在門口等你。”

依萍點了點頭,彎腰拿起自己的外套。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紅牡丹:“牡丹姐,今晚謝謝你。”

紅牡丹擺了擺手:“謝什麼,快走吧。”

依萍冇有再多留,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的腳步聲也漸漸遠了。

那根線冇有斷。

夜還長,燈還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