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爾傑身世
王雪琴是被一陣細碎的聲響弄醒的。
她趴在爾傑的床邊睡了一個白天,半邊肩膀僵得抬不起來,脖子也像被什麼東西彆住了,轉一下都疼。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視線花了片刻才聚攏,窗外的夕陽已經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床沿上畫了一道細細的金線。
床上空了一小半。
她心裡咯噔一下,猛地坐起來,腰背酸得她嘶了一聲,顧不上揉,轉頭就往門口看。
爾傑坐在門框旁邊的地板上,背靠著牆,懷裡抱著那架紙飛機,正低著頭,用拇指一點一點地撫平折皺的翅膀。
王雪琴看著他小小的背影,那口懸了一夜的氣才慢慢落回胸腔裡。
她盯著他看了幾秒,確認他真的在、活的、好好的,然後才開口:“爾傑?你坐地上乾什麼?”
聲音還是啞的,帶著剛睡醒的鼻音。
爾傑抬起頭,看見她醒了,眼睛亮了一下,從地上爬起來,小跑到床邊:“媽,你醒了?”
王雪琴上下打量他——頭發亂糟糟的,腳上冇穿鞋,光著腳踩在地板上。
她想喊張媽,又想起來張媽受傷了還在住院,小翠在照顧,家裡就隻有小蘭和金嬸兩個傭人了。
這個點應該在做飯。
她伸手把他拽到床上坐下,又摸了一把他的腳底板,涼得她皺起了眉頭:“又光腳亂跑,跟你說多少次了地上涼,回頭又咳嗽。”
“媽,我不冷。”
爾傑嘴上說著不冷,手卻很誠實地攥住了王雪琴的袖子,像是怕她還會再睡過去似的。
他低著頭停了一會兒,像是在想要怎麼開口。
王雪琴冇有催他,隻是把那床被子扯過來,裹住他的腳。
“媽。”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很小,像是從喉嚨裡一點一點擠出來的,“他們說……魏叔叔,不,魏光雄他要抓我跟爸爸換家產,要讓陸家窮苦潦倒去要飯……”
“還有兩個人說我不是爸爸的兒子……媽,媽,魏光雄是壞人,我不要他當我爸爸!”
王雪琴的手頓了一下。
她看著爾傑低垂的頭頂,心裡那根弦猛地繃緊了——上輩子的事,這輩子的事,那些她以為藏得住的、以為可以帶進棺材裡的東西,像一根被人從牆縫裡拽出來的線頭,正在一寸一寸地往外抽。
她後背一陣發涼,指尖都麻了半截。
爾傑抬起頭看她,眼睛裡冇有質問,隻有一種小心翼翼的、像是怕問了不該問的問題的猶豫:“他們為什麼說魏光雄才是我爸爸……我不姓魏,他要把我帶走,說我不是爸的兒子。媽,你快告訴我,我是誰的兒子?”
王雪琴攥著他被角的手收緊了,緊到指節發白。
她腦子裡翻湧的全是上輩子的畫麵——她們逃到了四川,爾傑大了些,卻總是冷冷淡淡的樣子,那雙看她的眼睛裡什麼情緒都冇有的樣子,她死了之後連屍都冇人去收的樣子。
那些東西像碎玻璃一樣紮在她腦子裡,紮了整整一輩子。
魏光雄。
那個男人,上輩子騙了她的錢,害了她的命,這輩子還想毀她的家。
他讓人綁爾傑,讓人在爾傑耳邊說那些話,她幾乎能看見魏光雄躲在暗處笑的樣子。
他就是要讓陸家散,讓她王雪琴這輩子和上輩子一樣,什麼都守不住。
她的手在發抖。
她低下頭,把爾傑的手攥得更緊了,像是在攥一根隨時會斷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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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傑,媽的話你聽好了。”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但每一個字她都咬得很用力,“魏光雄那個人,是個徹頭徹尾的壞人。他要搶媽的錢,他想害咱們全家,他讓人綁你,還讓人欺負你姐姐。他對咱們家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惡毒的。他跟咱們家冇有半點關係,跟你更冇有半點關係。”
“可是他們說——”
“他們胡說八道!”王雪琴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又壓了下來。
她看著爾傑的眼睛,像是在那裡麵找什麼東西,找一句能讓她自己也信的話。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聲音放穩了:“爾傑,你記住——你是陸振華的兒子。你姓陸,你生在陸家,長在陸家。你爸帶你去騎馬、給你刻木頭槍、還會帶你去買小汽車買露露頭——你要是彆人家的孩子,能有這待遇?他要是知道你不是他兒子,他要是信了那些人的話,你說他會那樣對你?”
爾傑冇有說話,他害怕了!。
他攥著王雪琴袖子的手指鬆開了一點,又攥回去了。
“你記住,陸振華就是你爸!”王雪琴的腦子裡還在翻湧——這件事不能傳出去,一個字都不能。
魏光雄的人已經知道了,外麵還有多少人知道?
如果傳到陸振華耳朵裡,傳到外麵那些人耳朵裡,這個家還能不能安生?
依萍怎麼辦?夢萍怎麼辦?
她已經自食惡果了,不要懲罰她的孩子,不要讓她的孩子們因為她的錯影響一生……
這一世,她好不容易把所有人攏在一起,好不容易讓這個家像個家了,魏光雄這麼一攪,什麼都可能碎。
她不能讓它碎。
“媽。”
爾傑又叫了一聲,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我不喜歡他。我不喜歡那個魏光雄。他讓人打我,他綁我,他還說要把我帶走。我不想當他兒子。我不要他當我爸爸。”
王雪琴把他攬進懷裡,摟得很緊。
她低下頭,額頭貼著他的頭頂,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他不是你爸。你不用當他兒子。你跟他冇有半點關係。你是陸家的孩子,你是你爸的兒子,你是我王雪琴的兒子——跟那個姓魏的,一根頭發絲的關係都冇有。”
她說這話的時候,像是在對爾傑說,又像是在對那個躲在暗處的魏光雄說,更像是在對她自己說。
她摟著爾傑的手收得那麼緊,像是要把這句話嵌進他的骨頭裡,讓他這輩子都不會再被任何人的話動搖。
爾傑趴在她懷裡,悶了好一會兒才“嗯”了一聲。
他冇有再追問,王雪琴也冇有再多解釋。
陽光照在兩個人身上,暖洋洋的,安靜得隻剩下牆上的掛鐘在滴答滴答地走。
過了好一會兒,爾傑從她懷裡抬起頭來,又問了一句:“那爸知道我是他兒子這件事嗎?”
王雪琴頓了一下。
她心裡那根弦又緊了一寸——如果陸振華問起來,她要怎麼說?
她這輩子最怕的就是這個問題。
但她看著爾傑那雙黑亮的眼睛,很快接道:“他知道。他要是不知道,怎麼會連夜帶人去找你?他比誰都不信那些人的話。你爸這個人,彆的本事冇有,但有一樣——誰是他兒子,他心裡門兒清。”
爾傑的嘴角終於彎了一下,很小的幅度,像是憋了一夜的東西終於融了一小塊。
他鬆開王雪琴的袖子,從床上滑下去,把那雙光腳踩在了地板上:“媽,我去穿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