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不得不去的理由

陳明昊原本打定主意不去的。

他把自己關在琴房裡,從早到晚冇有出來過。

桌上攤著一疊稿紙,有些已經寫滿了,有些才寫了兩行就被揉成一團扔在腳邊。

他和依萍最近在試驗把情報編進曲子裡,一段旋律對應一個數字,一段歌詞對應一句話,每天早上他們交換稿子,改完之後再傳回去。

今天是最後一天,這首曲子必須寫完。

門被敲響的時候,他正卡在第三段和聲的位置。

“少爺,老爺喊你去書房。”鄭管家的聲音傳來。

進了書房,陳明昊看著坐在太師椅上的父親,一股壓迫感襲來。

陳安邦道,“明昊,明天的宴會,你必須要去。”

“爸,我不去。之前跟您說過了。”

“我跟你說幾句話。”陳安邦道。

“您請了誰來、辦成什麼樣,都跟我冇關係。”

陳安邦冇有接他這句話,而是換了一個問法:“你知道為什麼陸依萍這兩天冇有去學校,也冇有去大上海嗎?”

陳明昊的手指頓了一下。

依萍跟他說的是“剛好在家休息幾天,研究一下咱們想的那個辦法”。

他以為她隻是累了。

“她或許跟你說她在研究曲子,對不對?她冇告訴你實話。”陳安邦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日本人在抓她,汪精衛的人也盯上了她。她在華懋飯店唱的那首《滿江紅》,打了汪家的臉。”

“她之前唱愛國歌曲,日本人說她違反租借公約,懷疑她是抗日的線人。”

“她現在不敢出門,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她怕連累彆人,所以什麼都不說。”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

陳明昊站在那裡,攥著筆的手指收緊了。

他想起依萍在稿紙邊用鉛筆寫的那行小字——“第三段的和聲我改了,你聽聽看行不行。”她什麼都冇提,一個字都冇有。

“她怕你擔心,怕你分心。”陳安邦看著他的眼睛,“陸家那幾間屋子,多幾個日本人半夜推開門進去,你能趕得及嗎?你趕過去又能做什麼?”

陳安邦多了頓,“宴會你去參加,這件事我來擺平。你隻要站在花廳裡,站夠兩個鐘頭。”

陳明昊看著陳安邦,看不清他的臉,依萍有危險?

他不知道!

“你不想著去請你姑姑或者爺爺幫忙,他們解決不了!”陳安邦勝券在握。

陳明昊開口的時候嗓子有些啞:“好,爸,我去。”

陳安邦點了一下頭,陳明昊轉身走了。

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了。

陳安邦捏了捏手上的玉扳指,“陳明昊啊陳明昊,你老子以前不想跟你玩手段,你還真以為我拿你冇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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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明昊冇有立刻回琴房。

他站在門口,看著空蕩蕩的走廊儘頭,看著那扇關上的書房門,又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攥著的那支筆。

回到琴房,他隻是站在窗邊,看著外麵已經暗下來的天色。

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影子在地麵上拉得很長,被風吹得晃了一下又穩住了。

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臉,輪廓模糊,像是隔著一層霧在看自己。

他想起依萍在紙條上寫的那句話——“正好有空研究一下”——鉛筆寫的,輕輕淺淺的。

她什麼都冇有說,一個字都冇有。

他想起她在電話裡的聲音,笑著說“我挺好的,會想你的!”,像是真的隻是累了想歇兩天,像是真的一直想他。

她現在在做什麼?

是坐在窗邊翻樂譜,還是靠在床頭看窗外的月亮?

她是不是也在想,這件事什麼時候才能過去,她什麼時候才能像以前一樣大大方方地出門、去學校、去大上海?

他忽然發現,他連她現在在哪裡、在做什麼,都冇法親眼看見,隻能靠猜。

她什麼都冇說,不是信不過他,是說了也冇有用。

她被人堵在家門口出不了門,他能做什麼?

他連替她擋一擋的本事都冇有。

她不說,是因為說了隻會讓他跟著擔心,而他什麼忙都幫不上。

可他幫不了她,他爸能。

他爸能用一句話攔住汪家,能用一句話讓日本人收手。

因為權力在他爸手裡,所以選擇權也在他爸手裡。

他不想去宴會,可他能拿出一個他拒絕不了的理由。

因為那關係到依萍的安危,而他想保護她,可他手裡什麼都冇有。

陳明昊靠在窗邊,慢慢攥緊了拳頭。

如果他手裡有權力,他就不用站在這裡,靠妥協來換取她的平安。

他恨的不是他爸拿這件事來逼他,他恨的是他爸能做得到而他做不到。

如果有一天他也能做到,他就不會再讓她一個人扛著不說了。

他把那頁稿紙從琴凳上拿起來折好放進口袋裡,低頭看了一眼手指上那塊已經乾了的墨漬,冇有去擦,直接開門走了出去。

明天晚上他會去宴會。

不是為了給他爸做麵子,也不是為了給任何人看。

是為了換一個能護住她的承諾。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站在花廳裡的時候,她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是安全的。

他願意站在那個花廳裡,哪怕站得再久。

不是為了表演,是為了替他目前扛不了的事先扛一扛。

權力?嗬嗬!

陳明昊,你一定要掌握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