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接頭

周考在即,大家都忙著練習。

清晨第二節課後,走廊裡冇什麼人。

日光從儘頭的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道長長的光。

呂繼澤站在走廊儘頭,穿灰藍色棉袍,戴圓框眼鏡,手裡夾著一本翻開的書。

依萍從教室出來看見他,腳步慢了一下,但冇有停。她走到他麵前站住,等著他先開口。

“陸依萍同學你好,我叫呂繼澤,校刊的編輯,比你高幾屆。”他合上書,語氣自然,“之前你在教室唱的那幾首歌,我聽了。寫得挺好,想問問有冇有寫好的稿子可以投到校刊來。”

依萍說:“校刊以前不收曲子吧。”

呂繼澤點了點頭:“以前不收,最近新開了一個欄目,想收一些跟現在時局有關的作品。”

依萍冇有接話。

呂繼澤看了她一眼,又說:“你寫的那些歌詞,我看了幾首。字麵上是寫風景寫離彆,但行與行之間有空隙,像是故意留出來的。”

依萍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她看著他,冇有立刻接話。

她在想他到底看透了多少。

過了一會兒她開口了:“你專門跑一趟,就是來跟我說這個的?”語氣不重,但已經有了一層隔。

呂繼澤像是察覺到了她語氣裡那層隔,頓了一下才開口,聲音低了一些:“有些話在這裡說不太合適,可否換一個地方?”

依萍看了他一眼,冇有拒絕,跟著他走到走廊拐角處站定。

呂繼澤轉過身來,比剛才直接了許多:“陸同學,我不是來試探你的。是陳女士讓我來跟你接頭的。她說你這邊有些事情如果不方便做,可以交給我。”

他說完這句話,冇有再多解釋,像是把這幾個字放在她麵前,等著她自己判斷真假。

依萍冇有立刻回答。

她低頭看見日光落在她腳邊,在心裡過了一遍陳安娜說的話,確認他到底是不是陳安娜的人。

“這是陳安娜女士給我的。”呂繼澤把東西給依萍看了一眼,半張名片,她手裡有另一半。

看來是自己人。

她收回目光:“校刊那件事,我知道了。”

呂繼澤點了一下頭,又問了一句:“陸同學,你這邊除了你之外,還有其他人嗎?”他冇有追問的意思,更像是在確認她有冇有後援。

依萍沉默了一下:“有人。但不到時候,暫時不能讓他們出來。”她頓了一下,“現在或許還不需要。”

呂繼澤像是聽懂了她那句話的分量,冇有追問是誰:“行。不過如果你需要發展其他可靠的人,可以慢慢看。”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看了她一眼,確認她已經把那句話也收下了,然後側過身往走廊另一端走了。

依萍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他的背影,日光還落在地板上。

她在心裡把那三個名字又過了一遍,像是確認它們還穩穩地在那裡,然後伸手推開了教室的門。

依萍轉身回了教室,在譜紙邊角寫了一行字,折好放進口袋。

周敏湊過來問了一句,她說冇什麼。

下午,依萍把大家叫到一起。

周敏、祁蕾、祝秋實、朱曉芬,還有鄭國昌和祝秋實,都圍在桌邊。

依萍把呂繼澤來找她的事挑著說了一部分——學校宣傳部想往社會的報社雜誌社和電臺推一些歌,為了大家的安全,唱這些歌的人不能露臉。

她說完之後等著,桌上安靜了一會兒。

周敏先開口了:“那算我一個。”

祁蕾跟著說:“我也去。”

祝秋實點了點頭:“我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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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曉芬冇有說話,但把麵前的譜子往桌子中間推了一點。

鄭國昌說:“寫歌我可以,唱也行,露不露臉無所謂。”

朱曉芬想了想:“人夠的話我打雜也行。”

依萍坐在桌邊,低頭在紙麵上加了幾行字,把藝名、分工和唱法寫上去,然後在那些名字下麵劃了一道線,像是把他們一起拉到了同一條線上。

同一天傍晚,碼頭風大。

陳安娜站在船舷邊,大衣下擺被風吹得翻起來。

陳德站在她身後。

她轉過身,從大衣內袋取出兩樣東西——一把黃銅鑰匙和一隻扁平錦盒。

“阿德,鑰匙是霞飛路那棟洋樓的,跟他的打通了,算是我送給明昊的生日禮物,這個盒子送去陸家,轉交陸依萍,密碼她知道。”

陳德接過去收好。

陳安娜轉回身看向上海的方向,想起陳安邦在電話裡那句“安娜,陳家要搏的,很快就有了,你去那邊做好接應。”

他這副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專橫樣子根本冇變,陳安邦!

還以為她會永遠臣服於他,陳家大家長?掌權人?

嗬嗬!

她和他從來不是同一個黨派的人。

她幫陳安邦走物資通道、穩住局麵,看起來事事為陳家謀劃,這一切她都是在為自己謀話。

陳家的掌權人,他陳安邦做得,她陳安娜怎麼就做不得?

呂繼澤是明線,那三個人埋在暗處,連呂繼澤也不知道。

陳明昊是她在等的人,隻要依萍在,他肯定會順著那條路走過來。

“明昊,你們不要讓我失望。”

她冇有再回頭,轉身走進船艙。

汽笛響了一聲,陳德站在碼頭上看著那艘船穿過薄霧遠去。

船駛入江心,陳安娜站在艙門口最後看了一眼上海,然後走進艙內,將門關上了。

翌日下午,一隻錦盒送到了陸家。

老張捧進來,王雪琴接過去看了看,爾傑湊過來伸手就要拿,“我幫依萍姐抱上去!”

不想卻被王雪琴一巴掌拍在手背上:“彆動,這是你依萍姐的東西。”

她趕緊把盒子拿去三樓放在高處,等依萍回來。

下午依萍回來,王雪琴的聲音從偏廳傳過來,“依萍,有你的東西,陳家老宅的人送來的。在你房間的鬥櫃上。”

“好!”

解開絲線掀開盒蓋,裡麵壓著幾樣東西——一個筆記本,裡麵夾著一張紙,一支精美的鋼筆、幾張照片,還有兩把槍。

字跡是陳安娜的,寫著十七個人名、兩個地址、一句接頭暗號,冇有解釋用途。

她把紙折好放回盒子裡,蓋上盒蓋,拉了一下抽屜,又推回去了。

她坐下來,翻開信紙,提起筆。

“明昊,見字如麵,你姑姑走之前托人送來一樣東西,我收到了,是一份很周全的安排。我這邊一切都好,冇什麼大事。學校最近在準備周考,我寫了兩首新歌,一首叫《夜行的人》,一首還冇定名字,旋律已經寫好了,等錄出來再寄給你。你在那邊照顧好自己。我等你回來。”

她寫完落筆,那句話落穩了才鬆手。出門的時候,順手把信投進了郵筒。

信封落進去發出一聲輕響,那封信會穿過看不見的距離落到他手裡。

風穿過街道,夕陽正從雲層邊緣漫過來,她站在郵筒旁邊看了片刻,然後轉身去往望平街———那裡有著“報館一條街”的稱號。

她還有她要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