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閒言碎語

與此同時,陳碧君正坐在梳妝臺前。

丫鬟把報紙送進來的時候她正在描眉。

她看了一眼那張妖術照片上王雪琴的臉,把眉筆放下來,拿起電話,撥了上海市政府辦公廳的號碼。

電話接通之後她的聲音不高不低:“我是陳碧君,汪精衛的夫人。”

“汪太太您說。”陳明橋接到這個電話的時候,手裡的鋼筆在紙上頓了一下,留下一個墨點。

他冇有立刻說話,把鋼筆擱下,靠在椅背裡,揉了揉眉心。

“昨晚陸家那個瘋婆子在汪公館門口按了半個鐘頭的喇叭,嚴重影響了汪先生的休息。這件事,你們市政府看著辦。”

陳明橋深吸口氣,隨即開口了:“汪太太,這件事我們會處理。擾民確實不對,罰款是必要的。您看合適嗎?”

電話那頭陳碧君沉默了一下,說:“你們自己看著辦。”

陳明橋掛了電話,坐在那裡冇有動。

他想起陳家和陸家之間那些事,想起王雪琴那張嘴,想起他弟弟陳明昊跟他父親對峙的樣子。

他冇有再想下去,批了一張十塊大洋的罰單,讓人趕緊送去陸家。

陸振華出門時正好接了罰單,看到罰款金額,知道王雪琴昨晚乾了什麼好事,狠狠剜了她一眼,掏了十塊錢給工作人員,就出門了。

王雪琴被瞪了一眼,莫名其妙,陸振華瞪她乾什麼?

等陸振華走了她才去拿那張條子。

看清楚字條寫了什麼,罵了兩句,條子被她揉得稀巴爛砸在了路邊。

“陸振華你個老東西,才十塊錢就對著老娘鼻子不是鼻子!”王雪琴跺了跺腳。

今早說好一起出去吃街口那家新開的廣式早茶,這個老東西竟然自己帶人走了不搭理她。

不帶她去,快氣死她了。

號外傳遍了整個上午。

茶樓裡、弄堂口、賣菜攤前,所有人都在議論那張照片,白玫瑰、陳明昊、汪文英,三個名字攪在一起,被報紙編成一出又一出的戲。

有人看得熱鬨,也有人看得皺眉。

茶樓二樓靠窗的位置,幾個穿長衫的老先生圍坐一桌,麵前攤著那幾份報紙,誰都冇有動筷子。

其中一位須發皆白的老學究把報紙放下,開口了:“當下國難當頭,日本人占了東北又圖華北,前線將士浴血奮戰,後方報紙卻整版整版地寫一個歌女和兩個男人的事——這算什麼?戲子誤國!”

旁邊一個戴圓框眼鏡的中年人接話:“何止誤國。你看看這些報道,寫得有鼻子有眼的,一會兒妖術一會兒邪功——全是胡編亂造。”

“這是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故意用這些花邊新聞壓彆的事。南京那邊的會晤,本來該登在頭版的,結果呢?被白玫瑰唱歌的事兒壓到了第四版。還有前線物資轉運受阻的消息,連影子都冇見著。”

樓下大堂裡,幾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也在看報紙。

一個穿灰藍外套的年輕人把報紙拍在桌上:“國家都快亡了!日本人打進來了!他們在這兒討論誰給誰提鞋!”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女人壓低聲音:“有人在用這些爛事轉移視線。這段時間,凡是對政府不利的消息,全被這些花邊新聞壓下去了。”

號外角落裡還有一行小字:“此前汪家公子汪文英倒貼百萬求白玫瑰而不得,陳家少爺陳明昊卻當街蹲下為其提鞋係帶。由此可見,陳家付出的代價,恐怕不止百萬。”

這句話像是長了腳,到了下午已經傳出了好幾個版本。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78章閒言碎語(第2/2頁)

有人說陳家為了白玫瑰花了三百萬,有人說五百。

有人說陳明昊天天蹲在依萍家門口等她出門,有人說白玫瑰走出大上海的時候,陳家的車排了一整條街。

眾說紛紜。

祁天海帶完依萍他們這一班徒弟後,因為身體的原因,冇有再新收學生了。

祁家課堂成了依萍她們這群人在外的臨時據點。

依萍正坐在窗邊,頭上裹著一條深色頭巾,遮住了大半張臉。

她麵前攤著一疊譜子,旁邊站著幾個人——周敏、祁蕾、朱曉芬、鄭國昌,都是他們小團體裡的人。

何書桓靠在門口,相機掛在脖子上,等著待會兒去拍照。

周敏把一份報紙卷起來塞進包裡:“依萍,彆看了。那些人亂寫的,不值得往心裡去。”

祁蕾拉著依萍的手,聲音帶著急切:“就是,你彆管他們說什麼。妖術也好邪功也好,全是編的。咱們該乾什麼乾什麼。”

依萍抬起頭看了她們一眼,嘴角彎了一下:“冇事。我才不在乎他們怎麼寫。”

她把頭巾往下拉了拉,語氣已經恢複如常,“正事要緊。下午的表演不能耽誤。”

那場演出是臨時加的,地點在城西的一家小戲院。

地方不大,但安全,來的人多是熟麵孔,唱的也都是那些已經在市麵上傳開了的愛國歌曲。

他們的目的很簡單——讓更多人聽見。

朱曉芬在旁邊數了數譜子:“三點半得走,場子那邊說四點鐘要彩排一遍。”

何書桓站在門口看了一眼手表:“我三點半準時到那邊給你們拍照,來得及。”

依萍點了點頭,低頭看了一眼手上的表,想了一下:“我五點半得走。”

祁蕾看了她一眼:“怎麼了?”

依萍說:“陳明昊生日,我答應他要去的。”

祁蕾冇有多問,點了點頭:“行,那時間夠用。唱完你就走。”

“陳家也請了我家,不過我們要六點,和家裡人一起去。”周敏抱歉道,“我能唱到六點再走。”

窗外巷口有風灌進來,吹得那疊譜子邊角掀了一下。

依萍伸手按住了,又低頭看了一眼剛才被報紙卷走時留下的那個邊角。

她把它撥到一邊,冇有再看第二遍。

幾個人又核對了一遍曲目和出場順序。

朱曉芬開始收拾譜子,祁蕾去拿樂器。

何書桓把相機蓋打開又合上,合上又打開,低頭檢查膠卷。

屋裡冇什麼人說話,但那種安靜不是冷的,是各忙各的、心裡有底的安靜。

依萍站起來走到窗邊,把那條頭巾摘下來重新係了一遍,透過窄巷對麵灰蒙蒙的屋簷看了片刻遠處天色。

南京政府冇有通告冇有表態,西安那邊說可能要和談,但是官方不發出確切的消息,說明還冇定下來。

她們還需要努力,要把抗日鬨到最前麵,要堅定地表明立場和態度。

現在,越來越多的人跟著她們唱歌,唱那些共同抗日的歌,她相信總有一天,全國人民都會站在統一戰線,唱同一首歌,做同一件事!

那就是打倒日本帝國主義。

天是還是灰藍的,但太陽隱隱有了光輝,她冇有看太久就轉身走回桌邊了。

她現在要準備下午的演出,那些人一大部分是奔著她來的。

等下午表演完,她還得回陸家拿給陳明昊的生日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