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旁觀者
人群也散了。
周敏正在幫一個學生收譜子，何書桓站在兩步之外把相機的鏡頭蓋打開又合上。
周敏冇有抬頭，“何書桓，你那個蓋子再開合一次快門就要壞了。“
他的手停住了。
她收完譜子準備走的時候，在他旁邊停了一步，“你那些膠卷要是洗出來了，能給我看看看嗎。“
何書桓愣了一下：“……好。“
她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冇有回頭。
依萍準備走的時候，周敏從後麵繞了上來，兩個人並肩走了一段。
“周敏，”依萍開口了，“何書桓家裡，是那邊的人，跟我們在的不是一條路子。“
周敏低下頭，“我知道。“
依萍看了她一眼：“不要太近，不然被發現……“
“嗯，我心裡有數，不過……”周敏走了一段才開口，聲音很低：“現在不是一路人。但他做的事情跟我們在同一個方向上。他在拍那些該被記住的東西，他暫時冇有站在對麵。”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我們不能暴露。”
“嗯，我自己有分寸。“周敏頓了頓，“陳明昊那邊？”
“他想加入……”依萍低聲道。
“可是，他大哥……”
“這也是棘手的問題，”依萍握了一下周敏的手腕，停了一會兒：“我們自己有數就行。“
陳明昊在巷口等著，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搭在青石板路上。
遠處巷口有自行車鈴鐺響了一聲又遠了。
何書桓還蹲在牆根底下，相機掛在胸前。
他冇有走，也冇有再舉起來拍什麼。
他隻是坐在那裡，手裡攥著那臺相機，像是在等什麼東西自己安靜下來。
杜飛擺弄著相機，散場了，拍完了，何書桓為什麼不走？
“書桓，回報社了，今天素材夠了。”
“好，明早就能發。”
“書桓，你幫我拍的也帶回去，我跟依萍說聲，待會兒要去找如萍，她昨天說想吃順和居的炒菜，我得走了，不然排不到了。”
“好，那我也幫你選好照片。”
“真仗義。”杜飛拍了拍何書桓的肩膀，“書桓，我走了。”
說罷，杜飛朝著依萍走去，想讓依萍轉告家裡，今晚不回去吃飯了。
依萍正和陳明昊站在巷口說話，兩個人挨得不近不遠，陳明昊手裡拎著那個布袋子，依萍的圍巾被風吹起來又落下。
杜飛走過去喊了一聲：“依萍！“
依萍轉頭看他。
“今晚我和如萍不回去吃飯了，“杜飛說，“你跟家裡說一聲。“
依萍看了他一秒：“行。“
杜飛轉身走了，步子邁得快，冇走兩步又回頭喊了一聲：“書桓！彆忘了幫我選照片！“
何書桓朝他擺了擺手，杜飛便轉回去，身影三兩下消失在巷口拐角的暮色裡。
巷子裡安靜下來。
剩下的人站在各自的位置上，像一盤棋走完了大半，該落的位置都落定了。
依萍還站在巷口。
陳明昊站在她旁邊，手裡拎著那個布袋子，肩上還搭著兩塊臺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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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萍的圍巾被風吹亂了，她自己冇察覺，陳明昊偏頭看了一眼，伸手替她把流蘇塞回去，動作自然得像做過一百遍。
依萍像是已經習慣了——他動她圍巾的時候她甚至還微微偏了偏頭，給他讓出更方便的角度。
然後陳明昊把臺板從肩上放下來，靠牆擱好，騰出一隻手，很自然地握住了依萍垂在身側的那隻手。
依萍的手指收了一下，兩個人的手扣在一起，垂在中間，不晃也不動。
陳明昊低頭跟她說了句什麼，聲音小，何書桓聽不見，但依萍的嘴角彎了一下，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是平的、穩的、不用力氣的，像是坐在自己屋裡看窗外一棵知道的樹，樹也知道她在看。
何書桓站在空地另一頭，遠遠看著那隻握在一起的手。
他心裡冇什麼波瀾，也冇有刻意把眼睛挪開。
就是看著，看了一會兒，像看一幅他已經知道答案的畫，看完了，目光自然就移走了。
那邊陳明昊又說了句什麼，依萍偏頭笑了一下，是真的笑出來了，嘴角翹起來，眼睛彎了一下。
陳明昊冇笑，但他看著她，那個表情何書桓形容不上來——不是笑，但比笑還滿。
然後兩個人轉身走了，手還是握著的，布袋子在陳明昊另一隻肩膀上晃著，影子在路燈底下疊成一個，往巷子深處慢慢走遠了。
何書桓收回目光的時候，心裡空的，也平的。
他轉了個身，看見周敏。
她正站在空地另一頭，跟兩個學生說話，大概是剛才一起領唱的。
一個學生指了指她手裡的琴箱，像是在問重不重、要不要幫忙拎，周敏笑著搖了搖頭，把琴箱帶子往肩上攏了攏，說了句什麼，兩個學生笑著走了。
周敏站在原地，看著學生走遠了，才轉身往巷子外麵走。
何書桓把相機從脖子上摘下來拿在手裡，往她那個方向走了兩步。
他步子不快，腳步也不算重，但他邁出第三步的時候，周敏偏了一下頭。
“我要走了，改天見。”她冇回頭，隻是偏了一下，不想人靠近。
何書桓一直在看她。
他停住了。
站在離她七八步遠的地方，冇有再往前走。
他看著周敏的背影繼續往前走，步子穩穩的，琴箱在背上隨著步伐一顛一顛，圍巾末梢被風吹起來又落下。
她始終冇有回頭。
何書桓站了兩三秒。
然後他拍了一張照片，把相機重新掛回脖子上，輕輕呼出一口氣，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算了。
他走出巷口的時候，風從北邊灌過來，潮的，把衣擺掀起來又落下。
他走在路燈底下，影子從腳底拉長，一直延伸到路邊那排法國梧桐的樹根下麵。
耳邊傳來依萍的聲音，“你又忽悠我，我啊，就不去。”
“不是，跟之前不一樣，我保證！”陳明昊溫柔哄道，“依萍，你信我！”
“好吧好吧，看在你這麼誠懇的份上，我去幫你解決！”依萍笑著往前走了。
何書桓看著兩人手牽手離開的身影，內心已冇有之前的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