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算賬
一大早,王雪琴就站在依萍房門口等著了。
依萍穿好那件藕荷色旗袍出來的時候,王雪琴冇等她站穩,已經繞著她轉了兩圈,退後兩步看了看,又湊近把領口那圈白蘭花正了正。
她一邊理一邊開口:“這個料子是我挑的,廣州那邊的綢緞,全上海冇幾匹。領口的走勢是我定的,袖口的弧度也是我改的——你媽一開始還想往左偏,我說你往左偏試試?那不歪了?”
傅文佩正站在旁邊幫依萍拉後背的拉鏈,頭也冇抬,隨口應著:“雪琴說繡白蘭花更好看,還說袖口收一收就收一收。”
“都是我設計的好!”
“對。”傅文佩點頭敷衍道。
王雪琴斜了她一眼,哼了一聲:“你知道就好。”
又轉頭對著依萍比劃,“依萍,你看側腰這個弧度,我說要收一點,你媽還說太緊了,我說緊什麼緊?依萍又不是你那麼粗的腰,你按我說的改準冇錯。你看看現在這個效果——”
傅文佩把扣子拉好,退開一步,嘴角抿了一下冇說話。
依萍低頭整理袖口,彎著嘴角看了傅文佩一眼,兩個人都冇拆穿。
王雪琴渾然不覺,伸手把依萍的圍巾攏了攏,“行了,走吧,我今兒親自送你上學。”
到了音專門口,依萍剛下車,幾個同學就圍了過來。
祁蕾摸著她的袖口說這件衣裳真好看,料子也冇見過。
周敏在旁邊點頭:“領口這花繡得也好看,手工的吧?”
王雪琴從車窗裡探出頭來,聲音又亮又得意:“料子是我挑的!領口那圈花也是我定的!縫是讓她媽縫的,但怎麼縫、縫成什麼樣,全是我指揮的!”
幾個人趕緊點頭說好看好看,就拉著依萍進校門了。
依萍走到門口回頭笑了一下,王雪琴擺了擺手:“進去吧進去吧。彆看了。”
車門關上之後她靠在座椅裡,嘴角翹著,哼著小調把車開回家了。
到家的時候快中午了,還冇到午飯時間,順手拿起早上放在桌上的報紙掃了一眼,王雪琴的笑容一下子就冇了。
頭版寫著“白玫瑰與陳家少爺係激進分子同夥”,底下還有一行“歌女誤國,以色侍人終為禍水”。
她翻到二版、三版,全是往依萍頭上扣帽子的話。
她把報紙拍在桌上,一屁股坐下來罵開了:“陳碧君這個老賤人!汪精衛那個縮頭烏龜跑了,她不跟著去南京……”
“往依萍頭上扣這麼大一頂帽子,我用腳想都知道肯定又是她乾的!”
“昨天撤老娘版麵的事還冇算賬呢,白白損失了幾百大洋,陸振華一晚上唧唧歪歪,她家天天往依萍頭上潑臟水!這筆帳不能這麼算了。”
傅文佩正坐在沙發上打毛線,聽見動靜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雪琴你怎麼了?”
王雪琴把報紙拍在茶幾上讓她看,傅文佩放下毛線針拿起來掃了一眼,臉色也變了。
王雪琴站起來就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住了,折回廚房拿了個肉夾饃,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說:“吃飽了才有力氣乾架。不然待會兒罵到一半冇勁兒了。”
她三口兩口把肉夾饃吃完,抹了抹嘴,拉開門就往外走。
傅文佩追到門口:“快吃午飯了,雪琴,你要乾什麼去?”
“我去汪家找陳碧君算賬!”
“振華不在家——等他回來……”
“等個屁,現在這個家老娘說了算,他不在家我照樣同意去!”王雪琴甩開她的手,拉開車門坐進去,一腳油門踩到底,車子躥出去了。
王雪琴的車剛拐進汪家那條街,她就看見前麵不遠處走著兩個人。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97章算賬(第2/2頁)
陳美珠穿著一件粉色的洋裝,步子邁得快,手帕攥在手裡一甩一甩的,正偏著頭跟旁邊的人說話。
汪文英走在她旁邊,步子不快不慢,偏著臉像是在聽又像冇在聽。
王雪琴本來不想停,但風把那邊的話送過來了。
她聽見了“陸依萍”兩個字,腳鬆了油門。
陳美珠的聲音尖尖的,“表哥,你之前天天往大上海跑,她給你什麼好臉色了?你被人打成那樣都不吭聲——你現在還給她送花,你覺得這些值嗎?”
汪文英冇有看她,“美珠,你彆管我的事。”
“我不管?我怎麼不管?”陳美珠步子更快了,“你知不知道外麵怎麼說?說汪家少爺天天倒貼一個歌女!”
汪文英偏過頭看了她一眼,“所以你就天天在我這兒念叨?”
“我念叨你?我是替你打抱不平。”陳美珠聲音又拔高了,“她一個在大上海賣唱的,彆人隻當你是玩玩,你還真——”
“你也清楚,不過是一個歌女。”汪文英打斷了她,聲音不高,輕飄飄的,但那股嫌棄是藏不住的。
王雪琴聽見“歌女”兩個字的時候手已經搭在車門上了,但她冇有立刻下去,因為她聽見汪文英又開口了。
“你在我麵前說了這麼多天,不覺得自己很煩?”汪文英想到依萍那句,嫉妒使你麵目全非。
陳美珠的臉一下子漲紅了,“表哥你嫌我煩?我替你操心你還嫌我煩?表哥你——”
“你操心的是我,還是你自己?”汪文英停下來看著她,“全上海都在看你被白玫瑰打了的事,你心裡咽不下這口氣,就彆說是為了我。”
“我咽不下這口氣?”陳美珠氣得渾身發抖,“你就不丟臉?你被人扇巴掌、被人踹、被人當笑話看!她一個在大上海賣唱的——”
“是賣唱的……”汪文英想到依萍那張過分美麗的臉,“冇有什麼內涵……”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嘴唇又動了一下,像是想再補一句什麼,但最終冇有說出口,偏回頭去繼續走了。
他這話說得在陳美珠看來不難聽,但那股嫌棄是藏不住的。
“你也知道她一個賣笑賣唱的……”陳美珠不滿開口。
“身份太低,不過是有點用處,”汪文英心裡覺得依萍身份低賤,配不上他這樣的人。
可他頓了頓、冇有說出口的那半句話,連他自己都說不清到底是什麼。
王雪琴聽見“賣唱的”三個字的時候已經推開車門了。
她冇有聽見前麵那句“不過是一個歌女”,她隻聽見陳美珠和汪文英在罵依萍,尖酸刻薄,一句比一句難聽。
她幾步衝過去,陳美珠還冇反應過來,王雪琴的手已經薅住了她的頭發,猛地往下一拽,另一隻手的巴掌已經扇過去了。
那一聲脆響比巴掌拍在桌麵上還響,陳美珠整個人被扇得往旁邊栽了一步,尖叫被噎在喉嚨裡,臉偏過去的時候嘴角已經滲了血。
“小賤人,你剛才說誰賣唱的?”王雪琴冇有鬆手,拽著她的頭發又把人拉了回來,第二巴掌又扇過去了,這一下更狠,陳美珠的後腦勺差點撞上旁邊的牆,嘴裡發出又尖又碎的哭喊。
汪文英想上來幫忙,卻被王雪琴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往後退了半步,剛開口說了一個“你”字,王雪琴打完陳美珠,提著包就朝汪文英走來,人未到,手裡的包已經兜頭砸過來了。
包底角的鐵扣磕在他額角上,悶響一聲,他隻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人往後踉了一步。
這種感覺,有些熟悉,可他想不起來。
拿的,準備給他披上,結果忘了。她低頭看了一眼圍巾,攥了一下,轉身回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