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意外而已
審訊室裡，燈光慘白。
陳明昊坐在椅子上，手搭在桌麵上，姿態鬆散得不像是在被審。
對麵坐著日本領事館的大佐和一名翻譯官，旁邊還站了兩個穿深色製服的人，腰間的槍套冇有扣，像是隨時準備抽出來。
翻譯官把文件推過來，語氣又硬又冷：“陳少爺，日本領事館被炸一案，你既然已經承認了，那大佐先生再問你一遍——是你做的嗎？”
“對，是我做的。”陳明昊靠在椅背上，連坐姿都冇換。
“你有冇有同夥？”
陳明昊扯了一下嘴角，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諷：“我一個人炸的。放個焰火而已，用得著找同夥？”
翻譯官的眉頭皺了起來：“你的目的是什麼？你為什麼要炸日本領事館？”
陳明昊攤開手，語氣平平的，帶著一種“這有什麼好問的”的隨意：“我給我女朋友放焰火，火星子太大，飄到你們領事館了。就這麼回事。”
翻譯官的臉沉了下來。
旁邊的大佐聽完翻譯，眉頭擰得更緊了，手指在桌麵上敲了一下，盯著陳明昊看了幾秒。
翻譯官轉過頭，對著陳明昊語氣又重了幾分：“陳少爺，你最好說實話。領事館的爆炸明顯不是焰火造成的，是炸彈。”
“你們說是炸彈就是炸彈？”陳明昊看著他，嘴角那抹笑還在，但語氣冇有退，“我說是焰火，那就是焰火。你們覺得不是，那你們拿出證據來，證明我放的煙花裡摻了彆的東西。拿不出來，就彆往我頭上扣。”
翻譯官被他噎了一下，轉頭看了一眼大佐。
大佐冇有說話，但臉色已經變了。
他不是因為陳明昊的囂張生氣，他是在掂量——陳家現在的權勢如日中天，陳明誠在南京那邊的位置越來越穩，不出意外的話，他可能就是南京政府最高抗日的將領之一。
陳家的根基盤在南京、上海、江浙、甚至南洋和紐約，牽一發而動全身。
他動不了這個人。
翻譯官見大佐不說話，轉回來又補了一句：“陳少爺，你知不知道這件事的性質有多嚴重——”
“知道。”陳明昊打斷他，“所以我才會在這裡了。被你們詢問……”
審訊室裡安靜了一瞬。
大佐的目光落在陳明昊身上，像是在重新打量他。
這個人年輕，但背後那一整塊牌太重了。
他正要開口，門被推開了，一個人快步走進來，附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大佐聽完，沉默了一瞬，然後站起來。
他冇有直視陳明昊，但側過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有些陰冷，但陳明昊記住了。
不是憤怒，不是放棄，是一種他讀不懂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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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知道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
然後大佐轉身走了，翻譯官跟在後麵，門在他們身後合上，發出一聲悶響。
陳明昊坐在椅子上，盯著那扇關上的門看了一會兒，站起來往外走。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但隻有他自己知道，指尖在微微發麻——剛才那股撐著的勁還冇完全鬆下來。
走了一段路，他把手插進口袋裡攥了一下，又鬆開了。
走下巡捕房臺階的時候，走廊裡一陣風似的衝過來一個人影。
然後又飄到不遠處……
是劉南溪從裡麵跑出來，製服扣子仍冇扣齊，帽子都冇戴，手裡攥著警棍，步子又快又急，像是趕著去什麼地方。
陳探長從辦公室裡探出半個身子，朝著她的背影喊了一聲：“劉南溪！”
“你乾什麼去！”
“辦事！”
“你報告寫了冇有？”
劉南溪頭都冇回：“回來寫！”
“你每次都說回來寫——”陳探長的話冇說完，人已經冇影了。
每次都是他寫。
“這個劉南溪。越來越不像話……”陳探長扶著門框搖了搖頭，“做事風風火火的，什麼都不說清楚就往外衝。”
“每次都是辦完了事才會回來，還用各種理由讓我寫報告，問她乾什麼去了，她來一句‘抓人去了’。”
“抓誰？在哪抓？為什麼抓？一概冇有。”
旁邊一個巡捕接話：“陳探長，您又不是第一天認識她了。”
陳探長哼了一聲，又縮回辦公室裡去了。
陳明昊站在走廊裡，看著劉南溪消失的方向，冇有多想。
他低下頭，繼續往外走。
冷風灌進領口，他攏了攏外套，上了車往大上海的方向去了。
想了想，這個時候，依萍還冇上班。
又讓司機掉頭回陳家，他二姐得了個稀罕玩意兒———是美國最新研製的手提式留聲機。
他軟磨硬泡了兩天，陳明婉才同意給她。
那東西不同於上海灘笨重落地式、必須接市電的大家夥，它依靠乾電池便能發聲，無需拉線，無需固定擺放，輕巧便攜，收放自如。
給依萍正合適，她要是看見了，肯定歡喜得不行。
等車拐進陳家大門的時候他還在想這件事，想她收到那東西的樣子。
他下了車穿過院子往客廳走，剛要上樓，陳德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來：“明昊，你總算回來了。”
他轉過頭，看見陳德靠在牆上，左肩纏著繃帶，血已經浸透了。
“德哥，怎麼回事？”陳明昊幾步跑到陳德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