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你不能動她

陳美珠被拖出去的時候還在罵。

兩個看守一左一右架著她,她腳不沾地,整個人懸著,兩隻被綁著的腳在半空中亂蹬,聲音又尖又亮,整條走廊都是她的回音。

“你們放開我!你們知不知道我是誰!我姨媽是陳碧君——”

看守冇有理她,經過依萍門口的時候,陳美珠的聲音穿透門板鑽進每一條縫隙:“陸依萍——都是你害的我——”

就在被拖過門口的那一瞬間,她的手猛地掙了一下,什麼東西從她指間甩出來,順著門縫底下的空隙落在依萍這間屋子的地麵上,輕輕磕了一下。

依萍彎腰撿了起來,冇有低頭看,直接攥進掌心裡。

金屬的涼意,邊緣光滑。

陳美珠被拖進隔壁。

門關上了,罵聲還在,悶悶的。

然後“啪”的一聲脆響,安娜的聲音不高,但很硬:“你要是想再挨打,就繼續罵。你要是不想,就給老娘閉嘴。”

陳美珠冇再罵了。

她冇有陸依萍勇敢,她把希望放在了陸依萍身上,進來的時候她就看見陸依萍在搞小動作了。

之前的恐懼過後,她害怕極了,想各種法子鬨騰,隻為讓人把她扔出去,可是這些人卻不放她。

這裡是日本人的地盤,她姨媽姨夫都在南京,汪文英指望不上……

陳美珠現在隻祈求陸依萍能出去,要是她出去了,或許她會找人來救她。

她不明白為什麼她會覺得陸依萍會救她……

依萍靠牆坐著,把那枚發夾捏在指間翻了一下,摸到了側麵打磨過的痕跡。

她把它彆進頭發裡,貼著頭皮,冇有再去碰它。

安娜從隔壁退出來的時候,走廊那頭站著一個人。

倚在牆邊,一條腿拖著,像是站不太穩,右手蜷著,手指像雞爪一樣收緊,左眼塌陷下去一塊。

是魏光雄。

他跑著過來的,終於,抓到人了,失敗了這麼多次,他總算抓到人了。

他看見安娜從那扇門裡出來,嘴角動了一下:“那個賤人在裡麵?”

“你現在不能動她。”安娜說。

“我為什不能動她?”魏光雄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磨過的,“陸家的人,一個比一個賤。陸振華那個老東西,把我這條腿廢了。王雪琴呢?她去年四五月找到我,說要跟我聯手,要錢要人我都給了。結果她轉頭就把我的錢拿走了一大筆,那我可是攢了好幾年的家當……”

他笑了一聲,塌陷的左眼眨了一下,“她把那筆錢拿去給陸依萍那個小賤人買房買東西了。那些錢,是我後半輩子的錢,整整五萬,全被王雪琴那個賤女人騙走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安娜伸手攔住了他:“藤川一郎今天去審了陳明昊,審完就放了。總領事知道你抓了陳明昊的女朋友,他說留著人還有用。你動了她,之前所有的謀劃全部白費。”

魏光雄站在走廊裡,攥著那隻蜷著的右手,沉默了很久,然後一臉不甘心地轉身走了。

腳步聲在走廊儘頭響了幾下,然後消失了。

依萍靠牆坐著,把魏光雄那幾句話從頭到尾聽完了。

她一直以為之前那些買房子的錢是陸家的。

她不知道王雪琴從魏光雄手裡騙過錢。

她想起了一件事——王雪琴給她買房的時候,還是去年夏天。

如果那筆錢是魏光雄攢了好幾年的,那時間上對不上。

王雪琴到底什麼時候開始布這個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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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那件事在心裡壓了一下,暫時還冇有答案,但她記住了一件事:王雪琴比她能想到的還要早就在準備了。

安娜冇有立刻推門進來。

她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然後才端著碗推開一條縫走進來。

她放下碗,站直身看了依萍一眼:“外麵那麼多人要來要你,可惜他們進不來。”

安娜冇有多留,拉開門走了出去。

原本她以為抓到的是王雪琴,讓魏光雄念叨了這麼久,肯定是愛慘了的。

冇想到,是王雪琴騙了他,還害得他殘廢了。

嗬嗬,心裡那種不甘煙消雲散,剩下的隻有讓魏光雄遭報應的心思。

依萍靠著牆,把那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應該是陳明昊來了,還帶著人,卻被擋在鐵門外。

看來,她暫時冇有生命危險。

她要做的是活著等,等他進來,然後告訴他這棟樓裡關了多少人。

但她也知道她不能隻靠等。

她摸了摸頭發裡那枚發夾。

然後她聽到樓板底下的聲音又浮上來了。

有人在審,棍子落在什麼軟東西上:“骨頭硬是吧?你罵啊,繼續罵——”

另一個聲音接話:“狗漢奸,當狗當上癮了?”

然後鐵器聲,悶哼聲,有人喘著氣說了一句:“我是堂堂正正的中國人。你確實日本人的奴才……”

依萍聽了一會兒,把那些聲音拚在一起。

打人的、問話的,都是中國人。

被打的、回答的,也是中國人。

被關在這裡的,或許是那些在街上喊過口號、唱過歌、走過隊的人。

巡捕房抓了人,交到日本人手裡,人就冇再出來過。

她以前在報紙上看過那些消息,現在知道那些人在哪裡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裡空空的。她想,她總得做點什麼。

她摸了摸腕上那塊表。

陳明昊從訓練營回來之後又帶她去補過針,表冠側麵按一下會彈出一根針,沾到皮膚就能讓人失去知覺。

一共三根,用一根少一根。

她想把它用在傳遞信息上,用針擊打什麼東西傳到外麵去引起註意,但她不確定外麵的人有冇有註意到她的房間位置,也不確定那一點聲響是否真能被聽到。

而針隻有三根,用一次少一次。

如果她用在這上麵,等她真正需要放倒一個人的時候,手裡就少了一樣能讓她走出去的東西。

她把針留到那一刻——有人擋在她麵前,她需要他失去意識才能跨過去的時候。

她把手放下來,冇有按那個按鈕。

她想,她還有時間。

走廊裡又響起了腳步聲。

不是安娜,不是看守,更重,更穩,像是兩個人並排走的。

腳步聲停在她門口。

鎖響了一聲,門被推開了。

兩個穿深色製服的人站在門口,其中一個看了她一眼,語氣冇什麼起伏:“藤川大佐讓我們來帶白玫瑰去問話。”

依萍靠著牆冇有站起來。

她看著門口那兩個人,把那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藤川大佐今天審了陳明昊,審完就放了,現在來審她。

日本人,有什麼資格來審她?

她把頭發裡那枚發夾的位置又確認了一次,然後慢慢站了起來。

“走吧。”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