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秦明月就秦明月吧
劉南溪騎著車拐進自家巷口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大半。
她還冇從車上下來,就聽見自家院子裡傳出來她媽許清月的聲音,又尖又亮,隔著半條街都聽得清清楚楚:“劉俊衡,你這個色令智昏的老東西,我嫁給你這麼多年,你怎麼這麼對我?”
“你封碼頭封一晚上!你知不知道外麵怎麼說我?說我許清月的丈夫為了救一個歌女帽天下之大不違……”
“以前在大上海送花,你說是跟秦五爺合作……現在你又要找借口跟誰合作?”
“果然還是來了,”劉南溪把車靠牆架好,深吸了一口氣,打算推門進去。
“什麼來了?”秦明月跟在後麵不明所以。
“明月,兩分鐘以後進來叫我去上班!”說罷,劉南溪先進了大門。
“哦!好。”秦明月點點頭,看了一眼手表,就把腳踏車停在一邊,自己在大門口等著了。
劉南溪進去把腳踏車停好了,深吸了一口氣,走進大客廳。
隻見客廳裡燈亮著,她媽許清月坐在沙發正中間,眼眶紅著,手裡攥著一條帕子,攥得皺成一團。
她爸劉俊衡坐在對麵,臉上幾道血印子從顴骨拉到下頜,結了一層薄痂。
旁邊貼牆站著劉南城,整個人像一根被種在牆角的木頭樁子,看見劉南溪進來眼睛猛地一亮,嘴張了張無聲地比了一個口型:你可算回來了。
許清月聽見門響猛地轉頭:“南溪,媽的命苦啊!兒子不成器,女兒不……,丈夫還愛上了歌女,這日子冇法過了……”許清月邊哭邊拍大腿。
“媽,你……”劉南溪欲言又止,看了劉俊衡一眼。
劉俊衡聞言,氣得差點暈死過去,他哆嗦著手指著許清月,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你回來得正好!你自己跟你媽說,白玫瑰這個到底是怎麼回事,她再哭下去,我劉俊衡都要晚節不保了!”
“你還有臉說,我一天天為了這個家累死累活……”
“行了,媽你彆乾嚎了。”劉南溪回頭問劉南城,“劉南城,你來說。”
劉南城趁他媽轉頭的功夫,從牆根那邊快步繞過來,壓著嗓子飛快地說了一句:“姐,我還在睡覺,被媽叫來聽了半個鐘頭了,腳都麻了。現在交給你了。”
說完他彎腰從劉南溪身邊擠過去,一溜煙跑出了院子,腳步聲在巷子裡蹬蹬蹬地響了幾下,拐過彎就不見了。
許清月還在罵:“劉俊衡,人家打電話來笑話我,說你被狐狸精迷了眼——你讓我怎麼回?”
劉俊衡悶聲回了一句:“我說了是陳家施壓。”
“陳家施壓?”許清月猛地轉頭,“你給那個白玫瑰送花送了快半年,你跟我說是應酬。現在你為了她還把碼頭都封了,你又跟我說是陳家施壓?”
劉南溪開口了:“媽,是我讓爸封的。”
許清月手裡的帕子停住了。
劉南溪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白玫瑰被日本人抓了,關在日租界裡。我讓爸封碼頭,是怕人被送走。花也是我讓人送的,之前顧家販賣人口那案子她給了我關鍵線索,我欠她一個人情。”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劉南溪,”許清月站起來走到劉南溪麵前:“你知不知道你爸一封碼頭,外麵的人會怎麼想?送花我信了是應酬。之前就平白被王雪琴那個賤人踩低了一腳,說你爸一把年紀玩得花,上趕著當什麼追求者,現在你跟我說是你讓他封的——你讓外邊怎麼想?”
劉南溪抿了抿唇,似是在思考。
許清月看著劉南溪,之前她喜歡女人的惡名聲已經傳出去了,今年都二十好幾了,全上海冇有一家來打聽的,又想想劉南溪到現在還是吊兒郎當的男人打扮!
之前她跟秦明月鬼混她就一直反對,天天罵,現在又看上了陸家的白玫瑰。
她要怎麼活啊……
她原本就恨死王雪琴和陸依萍了,她自己的女兒偏偏上趕著倒貼。
這件事以後,王雪琴那個賤人指不定在外麵怎麼嘲笑她。
這時門口傳來一陣動靜。
等了兩分鐘的秦明月進了大門。
本來還對王雪琴恨得咬牙切齒的許清月看見秦明月站在院子裡,趕緊收了猙獰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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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見秦明月走到正廳走廊,從外麵門縫裡探進半個腦袋,這膽怯的模樣讓許清月覺得不是滋味,肯定是之前對她態度太差了,所以才這樣小心翼翼。
秦明月看見大廳裡許清月變臉的模樣,本來還往前走的人,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
許清月已經在上下打量著秦明月了,她在心裡把秦明月和秦五爺,還有依萍和王雪琴,翻來覆去地對比。
“伯父伯母……晚上好!”秦明月站直了有禮貌地打著招呼。
“明月啊,快進來坐,讓你看笑話了……”許清月對秦明月和顏悅色起來。
秦明月被她這一出嚇了一跳,然後飛快地嚼了幾下嘴裡的軟糖迅速咽了,她麵上尷尬忐忑恐懼交織,“那個,伯母,我很快走,不用進了……”
“你要去哪裡?伯母有事和你……”許清月站起身子,眼神從客廳裡射出來,聲音好像穿過走廊釘在秦明月身上。
秦明月整個人僵在原地,突然覺得腦子裡亂七八糟,眼前的許清月跟平時那個對她橫眉冷對,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人判若兩人。
她後退了幾步,跨上劉南溪架在牆邊的那輛自行車蹬了一下——冇蹬動,又蹬了一下,歪歪扭扭地往前走了兩步。
她坐在車座上,心慌不已,死腿,快蹬啊……
“明月,你和南溪……”
“伯母,我爸讓我趕快回家煮麵條……”
秦明月說完這句話牙一咬,從車上跳下來,彎腰扛起劉南溪那輛自行車,一溜煙跑出了大門,又出了巷口,頭也冇回:“劉南溪她媽真的不行——實在太嚇人了——”
剛剛她過去的時候,劉南溪他媽,那紅著的眼眶,那拿著白帕子朝她招手的微笑模樣,配上屋裡有些昏黃的光,還有那身暗紅色的旗袍……
秦明月甩了甩腦袋,完全忘了劉南溪交代她的事。
此刻,劉家的院子裡安靜下來。
許清月站在客廳門口,看著巷口那個扛著自行車跑掉的方向,沉默了好一會兒:“……我就看了她一眼,她有必要跟見了鬼一樣嗎?你看看,我就說這秦明月腦子不好使……”
劉俊衡白了她一眼,冇有接話,低頭喝茶,嘴角動了一下。
許清月轉回身,目光在劉南溪臉上停了停,又移開,又移回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秦明月雖然瘋瘋癲癲的,但至少她爸是秦五爺,秦五爺是什麼人她清楚,肯定不會跟王雪琴一樣跟她許清月犯衝。
好半天許清月才擠出一句:“唉……秦明月就秦明月吧。隻要你彆去招惹那個白玫瑰就行。”
劉南溪眉頭擰了一下:“媽?什麼?”
“我說我不反對了。秦明月就秦明月。”
許清月的聲音帶著一種“我已經做了很大犧牲”的勁兒。
劉南溪歎了口氣,無奈地翻了一個很明顯的白眼,她媽現在是不反對她和秦明月一起玩了?
冇在多說,她轉身走進裡屋,把掛在衣架上熨好的製服外套取下來穿上,理了理領口,走到門口回頭道:“我今晚值班,不回來吃夜宵了。”
隨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客廳裡安靜下來。
劉俊衡靠在椅背上,低頭揉了揉眉心:“你看看你把人嚇的,一個小姑娘都能扛著自行車跑了。”
“我之前就說秦明月那個死丫頭不正常……”許清月冇好氣道。
“許清月,你看看這個家一天到晚都是些什麼事。”劉俊衡抱著手靠在沙發上。
許清月站在客廳中間,看看空蕩蕩的門口,又看看低頭揉眉心的劉俊衡,站了一會兒,冇有人理她。
她又站了一會兒,還是冇有人理她。
她越想越氣,越想越覺得自己冇有錯。
她忽然轉過身,走到電話機旁邊,拿起聽筒,手指在撥盤上轉了一圈。
劉俊衡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你要打電話給誰?”
許清月冇有回答,電話那頭已經接通了。
“喂,陸公館。”是小翠的聲音傳過來。
許清月握著聽筒,不是王雪琴,聲音又尖又亮:“王雪琴呢?叫她聽電話!”